偏不巧的是,军中众人疲乏之际,探子来报。
越国起兵压城,大军已至上平岭开阔地带。
不用说,沈梁月已经听到了城门口传来的击鼓声。
她猛的站起身,骑上战马赶往城门方向。
叫喊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把赤龙驹交到士兵手上,迅速爬上城楼。
斑驳的城墙上处处都是箭孔,工匠还没修补完毕,城外黑压压一片,敌军旗帜清晰可见。
于弥手提大刀,打落飞来的箭矢,大喊:“快放箭!”
士兵们行动迅速,有序的传递着战略物资。
不时传来盔甲碰撞的声音,对于敌军突然发难,幸好他们早有准备,时刻警惕着。
沈梁月一路所经之地,处处都是哀嚎,新兵也被尽数叫来参战。
巨石砸在城墙上,不时有迸裂的碎渣砸来,砸进一个士兵的眼睛里。
那人顿时捂着眼睛大叫起来,血流如注,又迅速被人抬下去。
箭雨倾斜而下,将试图攀着云梯上来的敌军打退。
见有人要爬上来,她抬枪一挑,连带着后面的人一起被撞下去。
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名敌军刚冒头便被她砍断了手臂。
陌上尘姗姗来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那人掉进护城河里,血花溅的极高。
“箭不够了!”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大喊了一声,敌军上涌的势头更猛烈了。
“箭不够了就拿刀砍!用石头砸!”
沈梁月变把云梯上的人挑下去边喊。
“都把箭放准一点!对准敌人狠狠的打!”
“守住这道门,敌军进不了城我们的家人就是安全的!”
“杀一个敌人赏五两银子!但凡今天战死的兄弟,抚恤金我亲自送到你们家!家人孩子本将军替你们养!”
士兵们早已杀红了眼,此刻没了后顾之忧一个比一个冲的靠前。
温元华提刀跟已经上来的敌军搏斗,用尽全力嘶吼出声。
“兄弟们,今日就算战死,我等也是为国为家,此后若后人提起也是忠勇之辈,跟我杀——”
沈梁月一枪一个,城墙上已是一片混乱景象。
枪尖染血,滴落在地面上,她的眼睛似也被血染红。
新兵们全部加入战斗,飞速奔走,不断的向下扔擂石和滚石,一次次把敌军砸下去。
不远处是极速冲刺进攻的先锋部队。
士兵们不断用投石机丢石头,攻城塔上的指挥官也挥动旗帜,指挥士兵变换阵型,这大大降低了他们的守城效率。
前面的士兵倒下,后面的立刻向前补上,一时间僵持不下。
看着越来越多涌上来的越国士兵,我方已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沈梁月一眼就看到,下面有一个拿锤子的人骑在马上,疯了似的往前冲,还满脸兴奋。
站在城墙上都能听见他的喊声。
“哈哈哈……将士们!拿下敌军将领首级者,必有重赏!”
“……”
纪多突破层层包围冲进来找她,“将军,你快走!援军就在后面,只要你还活着沈家军就不会散!”
陌上尘剑尖滴血,几步走到沈梁月跟前,想要带她撤离,“阿月快走!”
不料被她一把甩开。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长枪一横,挡住攻击,又是一扎,直直穿透纪多身后那人的胸口。
“今日死守城门,绝不后退!
陌望津想让她守,却不给她粮草和装备,就半月前押运过来的粮草都是爹爹变卖家产凑来的。
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都是他得利,这算盘打的可真响。
若是守住了,把失去的城池夺回来,那自然再好不过。
若是没守住,死在前线,刚好借势除了沈家这个心腹大患。
但若是今天真撤了,等待她的就只有一死。
大敌当前,内战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帝王的心思谁又能揣度。
既是请命来此,她就必须守住这城,不仅为了保住沈家,更是为了百姓安宁。
既然他只为一己私欲,置外城于不顾,那这江山陌家坐得,沈家也坐得!
这一战她的野心疯长眼中凶狠化作实质,似是要撕碎这些胆敢侵犯的敌军。
守城战持续了整整三天,双方死伤无数,她的盔甲被血水浸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脱力的用长枪支撑身体。
本就不足的兵力经此一战所剩无几,新兵伤亡尤其惨重,在援军赶到之前只能苦守。
城中物资见底,兵马疲累,这样的强攻若是再来一次,城门必定失手!
包括于参将在内,身受重伤的士兵全都拿不出药来救治。
她来不及休息,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城门外望去。
只见一支箭矢朝她面门破风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她侧身躲过,箭直直扎进身后的城墙,掉落几粒灰尘。
她把箭拔出来,取下上面的信纸。
——本将对上平岭势在必得,三日后便是尔等死期。
“……”
战书,明目张胆的挑衅。
再次看过去时,敌方将领已收起弓箭,脸上是狂傲不羁的笑,在他旁边,跟着那位甩着流星锤的副将佟德龙。
她眯起眼睛危险的回看,对方迅速朝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温元华手指死死扣着垛口的缝隙,怒砸了一下墙面。
“将军,他们在挑衅!”
沈家军这边兵力不足,强攻肯定不行,只能靠智取。
她给自己草草包扎了一下,动身前往中军帐召开了紧急会议,并把书信一一传阅。
纪多怒吼着,下巴上的小胡茬都炸起来,“这个单天睿!无知小儿如此猖狂!”
“将军,让我出城迎战吧,就算战死,就当为国尽忠了!”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如今我们兵力不足,物资见底,应当避免正面冲突。”
沈梁月稍作沉思,有了主意,“有谁愿意……随我夜袭越国大军后方粮仓?”
眼前只剩这一个办法,她要以最少的代价换取上平岭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纷纷抢声开口,生怕晚一步被别人抢了去。
“末将愿往!”
“末将也愿意去!”
她在布防图上比划着说自己的战术 。
陌上尘早就发现她不在了,立马来这边找她。
在听到她要出城的时候直接推门闯进去。
“我不同意!”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窦安旭见到他满脸不开心,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直接出言怼回去。
“我们将军要干嘛,凭什么轮得到你不同意?”
“就凭我是太子!”
沈梁月淡淡看过去,毫不留情的说:“战场上,只有将军,没有太子。”
陌上尘还想继续说什么:“阿月!外面太危险……”
“来人!”外面的士兵立刻进来,沈梁月说“把他押下去,别让他妨碍公务。”
“是!”
两名士兵上前抓住他,不顾他的挣扎叫喊将人带走了。
几位将领都在感叹,他们家这位将军当真是铁血无情,有老将军当年的风范!
沈梁月才不管他是不是太子,战场上将军最大!就算皇帝来了,也不能妨碍她的决策。
短短几刻,这位太子殿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中军帐里还回荡着他叫喊的尾声。
待陌上尘被带下去,她定了定神继续部署。
“温副将留在这里坐镇指挥,纪参将和于参将随我去。”沈梁月点指沙盘上越国大军驻扎地,“粮仓多建在交通便利靠近水源之地。”
如今缺乏直接情报,只能靠曾经跟随沈老将军学到的行军常识来判断。
“你二人挑选出一支精锐小队,趁夜随我前往,上平岭存亡在此一举!期间不能出现任何失误!”
“是!”
“为了避免意外,还需要一支骑兵小队在前方吸引火力,褚统领,这件事你去办!”
褚景鸣躬身抱拳,俊朗不凡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兴奋,“是!”
入夜天凉,她带领一支精锐悄悄摸出去,温元华站在城墙上,看褚景鸣半个时辰后带人出了城。
此去万分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可他必须守在这里,以便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敌军想要用围城战术消耗他们,但她也不是无能之辈,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挫折退缩?
她趁敌军被吸引到正面战场,一路绕到越国大军后方驻扎地,做手势示意跟来的三十人分散潜行。
进入密林之中,拿出弓箭远远的对准下方正在谈笑之人。
嗖的一声,被射中的士兵立马倒地不起。
下面警戒起来,慌忙把倒地士兵抬走,四处寻找是谁放的冷箭。
沈家军拉弓放箭,将下面守夜的人打散,好在他们训练有素,迅速找到掩体,拿起盾牌抵挡。
时间有限,单天睿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沈家军到处窜来窜去的射击,让他们防不胜防,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从哪冷不丁冒出一支利剑。
敌军后方乱成一团,他们趁乱摸下去。
按照以往经验,粮仓果然在靠近水源之地。
她一刀抹了看守的脖子,几名士兵拿着火把分散到粮仓的每个位置游走点火,
火焰燃的越来越旺时,便听到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等到越国士兵提着水桶往这边赶时,他们早已跑没影了,大部队被叫去迎战褚景鸣了。
他们的确人少,却会拖延时间。
褚景鸣年纪不大,最喜欢捉弄人,鬼点子也多,硬生生拖了敌军半个时辰。
粮仓和马厩挨的极近,这一把火殃及战马,顿时乱成一片,全都连着烧起来。
混乱中不知是谁,偷偷把士兵的营帐也点着了。
火势越来越大,粮仓本就全是易燃物,士兵们营帐连着营帐,全被大火波及,顷刻间火光冲天,马厩里的马匹嘶鸣着到处乱窜。
营帐直接全部倒塌。
前方的单天睿立即反应过来中计了,不再同褚景鸣打回合战,临走撂下一句狠话。
“小子,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
沈梁月早已带人撤出来,一群人边跑边大笑。
“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烧的真爽!”
她也被感染到笑出声来,其中几个新兵第一次参加这种计划,圆满完成很是激动。
现在敌方阵脚大乱,虽然不能让他们立刻退兵,但没了粮草也支撑不了多久,三天之后攻城是不可能了。
回到城中她即刻命人散播谣言,“就说城内粮草充足,他们三日之内,必然退兵。”
只要他们选择退守,那就是她反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