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转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砸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却像是一颗核弹，在谢见微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原本只是想逼她一下，甚至做好了被她冷着脸赶出去、或者又被她当成“图谋不轨”的陌生人的准备。可现在，苏漾就这么看着他，用最平静、最理智的语气，给了他最大的特权。
谢见微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结巴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认真的？不反悔了？”
“你再问，我就收回。”苏漾推了推眼镜，低头继续看那道物理题，但泛红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
下一秒，谢见微猛地凑过来，极其克制地，像只终于被主人摸头的大狗狗一样，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他没有抱她，只是贪恋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抑制不住的鼻音：“不问了。苏漾，你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明天你就算翻脸，我也不认。”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
苏漾推开房门，照例拿起手机看备忘录。置顶的第一条赫然写着：【重点：你昨晚让他转正了。他现在是正牌男友，不是试用期。别对他太凶。】
她抬起头，谢见微已经端着早饭站在桌边，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期待，还有一点怕被打回原形的紧张。
“早。我是……”他试探着开口。
“谢见微，大二学长，竹马，现任男友。”苏漾打断他，极其自然地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我没失忆到连备忘录都看不懂。坐吧。”
谢见微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随后那嘴角简直要咧到耳后根，屁颠屁颠地拉开了椅子。
转正后的日子，跟以前其实没什么两样，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谢见微所有的照顾都带着一种“怕越界”的小心翼翼；现在，他名正言顺地把那种占有欲和亲昵摆在了明面上。
初冬的A大，风开始变得刺骨。
早上一起去上课，他会极其自然地把她冰凉的手拉过来，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苏漾一开始还会僵一下，试图抽回来，但谢见微握得很紧，她试了几次就放弃了，心安理得地把他的口袋当暖宝宝。
晚上在图书馆，他不再只是递耳机线，而是会直接凑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边看她的草稿纸，一边在她耳边指出错误。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每次都弄得苏漾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苏漾每天都在用备忘录记录这些变化。
【11月10日：谢见微今天在食堂强行喂了我一块红烧肉，说不吃就亲我。这人转正之后怎么变流氓了？但红烧肉挺好吃的。】
【11月25日：降温了。他给我买了一杯热奶茶，全糖。他说我最近用脑过度，需要补充糖分。全糖太甜了，但没舍得扔。】
【12月15日：今天下大雪，他在操场把我手冻僵了。回来给我熬了姜茶，逼我喝了两大杯。有点烦，但他盯着我看的样子，有点像大金毛。】
这段日子，谢见微过得并不轻松。因为他越来越贪心了。
以前，他只要她活着，能见到她就好。现在，她是他女朋友了，他每天看着她对着自己笑，看着她依赖自己，可一到第二天早上，她依旧会打开备忘录，像看说明书一样确认他的身份。
那种“得而复失”的痛感，并没有因为转正而消失，反而被放大了。
12月31日，跨年夜。
A大校园里张灯结彩，各个系都在办晚会。操场上人山人海，大家在雪地里等着倒计时，等待新年的钟声。
天气极冷，零下十几度。苏漾被谢见微强行裹上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一直拉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我一会要去学生会那边盯一下设备，音响线路出了点问题。”走到靠近舞台的位置，谢见微低头凑到她耳边大声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你去忙你的。”苏漾也大声回他。
“你在这等我，别乱跑。我弄完马上过来找你。”谢见微还是不放心，转身把跟苏漾同寝室的室友拉了过来，“帮我看着她点，别让她去人挤人的地方。”
室友看着谢见微那副“护犊子”的样子，疯狂点头，笑得一脸八卦。
谢见微走后，苏漾和室友站在人群外围。
室友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大声八卦：“苏漾，你俩到底什么时候正式谈啊？我看谢神那眼神，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你这每天失忆的毛病，还没好吗？”
苏漾沉默了一下。她看着漫天的飞雪，看着远处舞台上闪烁的灯光，低声说：“不知道。也许明天醒来，我又会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穿这么厚的一件羽绒服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眼神里的落寞在这喧闹的操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她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毛玻璃。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每天早上都在原点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零点。舞台上的主持人开始煽动气氛，带着全场几千人一起倒数。
“10！9！8！……”
周围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涌来。
“3！2！1！新年快乐！”
伴随着音乐的**，操场边缘突然放起了烟花。虽然只是简单的冷烟花，但在雪夜里依然绚烂。
人群彻底沸腾了。情侣们在这个时候拥抱、接吻，互道新年快乐。
苏漾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耳朵疼，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这拥挤的区域。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人群被一股力量从侧面拨开。
“让一下，借过，抱歉……”
一个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传来。
苏漾抬起头，透过纷飞的雪花，看到谢见微气喘吁吁地挤到了她面前。他没穿那件呢子大衣，只穿着毛衣，袖口还沾着点灰，头发被雪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手里，紧紧捂着两个用纸巾包着的东西。
“跑哪去了你？”苏漾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眉头紧锁。
“学生会那破设备，差点没修好。”谢见微喘匀了气，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像是在献宝，“学校后勤那边烤的。我抢了两个最热乎的。”
苏漾低头一看，是烤红薯。
其中一个表皮有点烤焦了，另一个却又大又圆。
谢见微把那个大的塞进苏漾手里，笑得眉眼弯弯：“最大的给你。最甜的肯定是这个。”
苏漾手里捧着那个滚烫的烤红薯。温度透过表皮，隔着纸巾，一直传进她的掌心。
她看着谢见微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朵，看着他为了跑过来被雪打湿的肩膀，心里那层一直坚冰般的理智防线，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谢见微。”她突然开口。
“嗯？”谢见微一边搓着手，一边应道。
“我今天翻了备忘录。上面写，你这半年里，每天都要跟我重新认识，每天都要帮我挡烂桃花、买早餐。你不觉得，这像是在玩一个没有回报的单机游戏吗？”
谢见微愣住了。他停下了搓手的动作，看着苏漾。
雪落在他们之间，周围的烟花声和欢呼声仿佛突然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视线和她平齐。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像是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苏漾。”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开玩笑，声音极其认真，“喜欢一个人，哪有算什么回报率？如果非要说，我的回报就是——你现在正捧着这个红薯，站在我面前。”
他伸出手，极其克制地把苏漾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拢好，指尖轻轻擦过她的下巴，带着一丝颤抖。
“我承认，有时候我也挺崩溃的。”谢见微自嘲地笑了笑，“我好不容易让你对我笑了，第二天早上你又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但后来我想通了，这其实也是一种特权。别人只能认识你一次，而我可以每天认识你一次。每天都能重新爱上你一次。”
苏漾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咬着嘴唇，逼着自己不要在这个人面前掉眼泪。
“你真是个傻子。”她说。
“嗯，我乐意。”谢见微笑着应道。
周围突然刮起一阵寒风，苏漾冷得缩了缩脖子。谢见微没有犹豫，直接张开双臂，将她连人带那件厚重宽大的羽绒服一起拥入怀中。
隔着厚厚的衣服，苏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热烈的心跳。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大衣的边缘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这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没有一丝一毫的**，全是克制的心疼和珍惜。
苏漾没有反抗。她甚至把脸埋进了他的毛衣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柑橘味。
“谢见微。”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我在。”
“今晚……”苏漾闭上眼睛，一滴眼泪还是没忍住，砸在了他的毛衣上，“今晚别走。别让我忘了今晚。”
谢见微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在她头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好。今晚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