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道微微挪动身形,脑中思绪翻涌。
他看向一旁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人,心里五味杂粮。
简衡看上钱堔了?
一见钟情?
陈远道不解,轻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衡也不绕弯子,“就是你心里想的意思。”
陈远道的确需要启明这边的投资,但这种交易他断然无法接受,当即摇头拒绝。
“这件事不行,那就下次再谈。”
简衡屈起手指朝他轻勾,示意陈远道凑近几分,淡淡开口:“不如让他自己做选择?”
“自然是这样。”陈远道目光定定锁住简衡,心底始终觉得此人城府莫测。
话音落下,简衡起身端起酒杯,缓步走向一旁的钱堔。此刻钱堔正陪着姗姗赶来的付常青说笑,瞧见来人,下意识抬手举杯回应。
“恒盛的钱少爷,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潇洒。”
钱堔没有敷衍客套,从容回道:“简总也是,有空也希望能有机会相聚用餐。”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怎么样。”
钱堔微微一怔,这话是自己随口提起,没料到对方会欣然应允,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话。
见他沉默,简衡又缓缓说道:“不如宴会结束?时间还早,我知道一家风味别致的馆子,你应该会合胃口。”
说罢简衡仰头饮尽杯中酒,将酒杯搁在台面,随手拿起一块咖啡西番尼甜点,递到钱堔掌心。
钱堔怔怔应声:“好。”
他一时摸不透对方真正心思,索性不再深究,坦然应下这场邀约。
陈远道看在眼里,深知钱堔也不是个省事的主,不喜欢的人坚决不碰,虽然这几年过惯了风流倜傥的日子,但洁身自好是实打实的,见两人这样也没有再多掺和。
倒是付常青在一旁给陈远道挤眉弄眼。
凑过身来说道,“怎么回事,认识?”
“不认识。”
“那什么情况?”
陈远道摊了摊手,无奈道,“看上了。”
付常青审时度势,拿过一旁的酒杯转了一圈,对钱堔旁边的人说道:“简总好,好久不见”
陈远道不了解简衡,但付常青与他交往不浅,为人却实如传言所说,但今日这幅样子还是第一次见,说不想逗乐一下是假的。
简衡笑了笑,并不想理睬,但看身旁有不少闲客,还是象征性举杯回应下。
付常青不是个省事的主,见惯了简衡游刃有余的模样,现在发觉这样的别有一番滋味,他走近了些,靠在对方耳边说:“欧洲那边的单子别和我抢了,晚上我不送钱堔……”。
话还没说出完,简衡便用杯碰了一下付常青的酒杯:“成”。
陈远道看在眼里,但情爱这个东西随缘,他也不掺合。
就这样四个人各怀心事,晚宴结束合同还没敲定,互加联系方式后准备离场。
简衡和钱堔一路,付常青和陈远道一路。
只是离开时,钱堔注意到陈远道二人眼神格外复杂,嘴唇开开合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转头离开。
满心疑惑。
“上车吧。”简衡在一旁提醒。
钱堔微微弓下腰坐上副驾,觉得座椅舒适。
陈远道和付常青走出酒店。
陈远道喝了不少酒,走路有些踉跄,步伐不稳,付常青在一旁搀扶着,一手伸向衬衣口袋拿出钥匙。
“你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对方没吭声,彼时的陈远道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付常青只得将他扶到后座关上门,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弄脏内饰,虽然效果甚微。
通体沉稳的豪华商务车驶入夜色之中,平稳行驶在灯火错落的城市道路上,沿路霓虹光影不断掠过车身,车辆从容穿梭在纵横街巷,缓缓朝着目的地前行。
半晌停下车,后门被打开。
“喂,下车了,到了。”
付常青见对方没有反应,躺在后座上昏昏欲睡,索性帮人帮到底,半搀扶着陈远道的身体上了楼。
将陈远道的手放在门锁上,随着一声清响,门应声而开。
顾晏沨正坐在客厅闭目养神,突然被打搅,闻声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不认识。
付常青看不到屋内另一个人,陈远道这里他来过几次,算不上轻车熟路,但大致布局还是知道的,他自顾自走进厨房,冲泡了一杯蜂蜜水拿给躺在沙发上意识模糊的那人。
“喝点。”
付常青用肩膀支撑着陈远道一侧身体,蜂蜜水喝进去一半,咳出来一半。
顾晏沨往一旁沙发靠了靠,目不转睛地盯着来者。
付常青将主灯打开,嘟囔了句,“怎么这么冷。”
在将陈远道简单收拾一番,安置在床上后,付常青才关上门离开。
屋内静悄悄的,距离顾晏沨来这里已经过去了数日,天气也进入盛夏,虽地处市中心,但无处不在的蝉鸣依旧不绝于耳。
顾晏沨听着蝉鸣,第一次感觉到没来由的烦躁,他随手抓了抓头发,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啧了一声。
去副卧又拿了床薄被子轻轻盖在对方身上。
陈远道在梦中又看到了那张脸,这几日时常浮现,依旧和往常一样模糊不清,用尽全力也只看得清轮廓。
梦里的少年向自己伸出手,语气笃定,“阿远,你和我走吧。”
陈远道下意识伸出手去。
顾晏沨在一旁见躺在床上的人忽地探出一只手,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
他抓住对方乱动的手俯身去听。
陈远道眼睛半眯看着面前的人,意识模糊地开口。
“你好像一个人。”
顾晏沨下意识回答,“谁?”
“我喜欢的人。”
又补道。
“但他死了。”
陈远道说完又一头倒在床上睡去。
顾晏沨听着窗外的风声,望着散落在黑夜的星空。海市的夜空很少能看见星星,但今夜例外。
他将手伸进衣服内衬,小心翼翼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芙蓉。
他还依稀记得那人送给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神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件物件陪他走过漫长岁月,今日终于重回此处。
他把水晶轻放在陈远道身旁,窗帘未曾拉上,在外霓虹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彩色的光辉。
夜色裹着微凉晚风顺着落地窗缝隙漫入房间,楼下城市的喧闹被层层楼宇隔得遥远,顾晏沨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纵使身为灵体,也感受到了盛夏的炙热。
借着昏沉夜色,陈远道睡得安稳,呼吸轻缓绵长,顾晏沨凝望许久。
下一刻,他指尖微颤,呢喃:“你忘了我吗”。
顾晏沨不清楚陈远道为何会遗忘过往,但那些过往确实充斥着痛苦。他要让陈远道甘愿回忆,倘若不愿,那便重新相识。
“采之欲遗谁。”
他对着昏睡不醒的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