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陈远道都忙着应酬。
“哎,这不是陈总吗,久仰。”来者一身高定休闲西装,并未规整系上领带,领口两粒纽扣随性松开,足下是质感上乘的手工亮面皮鞋。眉眼间漫不经心。
正是近些年新起的星途智能老总之子,赵景衍。
传闻是个纨绔子弟,游走于灯红酒绿,是个爱挑逗的主,仰慕者只多不少,一夜情更是不胜其数。纨绔是真,深情也是,但保质期只有两个月。
玩玩可以,认真不行。
“久仰。”陈远道举杯示意。
“近来远辰发展还好,就差立项了吧。”赵景衍闲聊道。
“差不多,这几个月的事。”
“那提前恭喜了。”赵景衍举起酒杯,微微颔首。
酒还没喝到嘴边,一双手搭上赵景衍的肩。
“好啊,喝酒不叫上我。”钱堔眼底漫着笑意,目光悠然。
“这不就等着你来,一会儿去我那?来了个好东西。”
赵景衍和钱堔在兴趣方面也算志同道合,两人虽都风流倜傥,行事随意,但又格外喜爱书法。这种静心寡欲的兴趣与他们性格实在很难联结得上,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陈远道是一个,另一个是付常青。
“哎,常青呢,不是说今天从美国回来。”赵景衍发问。
他和付常青同等背景出身,两人算不上交好,但也算是熟悉。
他虽然纨绔,但商业规则还是懂的,风流场上随意,正式场合还是要收敛,收放自如、隐藏内心,是进入这个圈子的第一步,也是入场券。
“快了吧,飞机延误。”钱堔答。
陈远道不语,低头随意拿了块甜点,细细品尝。他和赵景衍不算深交,没有刻意迎合的习惯,性子也不似钱堔那般与谁都能闲谈,所以静静听着他们交谈便好。
顾晏沨没来,陈远道想着这种地方并不会有什么大碍,加之自己又实在忙碌。
顾晏沨利用陈远道的电脑注册了个新号,在钱堔他们的耳濡目染下也对金融行业起了兴趣,经过翻阅资料和前人经验积累,这几日小额资产的投资稳步有所收获。
此时他正在家中孜孜不倦地学习。
安静与热闹,截然不同。
“哟,这是那个什么,远什么来着。”满是讥讽。
众人闻声看去。
不远处一名女子踩着利落高跟缓步上前,她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悠悠拖长语调出声:“好久不见啊”
陈远道见惯了这种场面。他出身本就不算达官显贵,甚至可以说得上贫苦,全靠自己摸爬滚打才能站在这里。与钱堔的暴怒不同,他表现得很平静,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
“厉姝,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钱堔先开口。
他依稀记得早年陈远道公司刚起步时,因为抢了厉姝企业的生意,叫针对了不少时间,今天估计也见面少不了暗斗。
“哎呦,我是说什么了呀。”
“来送个关心吗,今天是陈总爸妈忌日吧,节哀啊。”
说完不给回话的机会,她便踩着高跟,扭动着腰肢走了。
陈远道听到这话呼吸一滞,这是他最不愿意听闻,也最不愿意回忆的。
“靠,这个人仗着背靠大厂刻意挑衅!”
“远,你别往心里去,我定让她难堪。”
钱堔自从了解了陈远道的过往,就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
父母。
他至今不知道陈远道对他们到底是爱还是恨,说爱太浅,说恨太深。
“钱堔”,陈远道出声打断, “我去那边看看。”
钱堔点了点头,未过多言语,刻意的安慰反而不是自己的初衷。
陈远道拿起酒杯缓步向晚宴外面走去,他需要独处。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听到这个词是什么感受呢?
他停在一处窗台边将酒杯放置在沿上,徐徐吐出口气,放空大脑想了许久。
大概就像心脏被一床潮湿的被子覆盖,捂不暖,但也算不上冰凉。
陈远道清楚今天是父母忌日,只是不愿提起。
十年前二人死于车祸。
本是一家三口的家庭,最后只留下了陈远道一人。当时他也在场,但抢救及时幸免于难,可惜遗忘了许多事与人,只隐约存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他知晓自己的家庭算不上美满,但这只存在于零碎印象之中,具体的过往陈远道也不愿再回想。
就这样散在风里也很好。
陈远道这样对自己说,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窗台,一饮而尽。
身后突然有人用杯子轻碰了一下沿壁。
“陈先生,你好。”女子慵懒倚在门旁,手中握着高脚杯,眉眼温婉秀气,浑身上下透露着恰到好处的美感,身着一身素雅裙装。
陈远道闻声回头,礼貌回话。
“纪小姐,久仰。”
纪意许莞尔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盛满光亮。
“这种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吧。”
“纪小姐这几日也算名扬海市。”
“差不多,你叫陈远道是吧。”
陈远道点了点头,看向夜空,偶尔有一两只飞鸟掠过,余下尽是宁静。
对方开口。
“看出来了吗?”纪意许笑语盈盈,举杯和陈远道碰了一下。
陈远道回过神来,下意识问:“什么。”
纪意许道:“我喜欢你啊。”
陈远道没料到,手停在半空。对方看他这般模样也笑了,果真和那些姐妹所说一般,对此事一窍不通。
陈远道垂眸,他不是没经历过这些,上学时也有不少女孩子向喜欢的男生表明心意,当时年少无知,只会直截了当的拒绝,还为此伤了很多女同学的心。
想了一会,他犹豫着开口:“这位小姐,我们恐怕只见过一面”
纪意许淡然回应:“一见如故”
陈远道怕说错话,用很礼貌的语气回答。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对方先是吃惊。
“啊,什么人能让你动心。”纪意许被婉拒也无丝毫愠色与羞涩,她并不认为这是羞耻之事,世间人千千万,喜欢便直言,也接受拒绝。
“很久了,我单方面暗恋。”
纪意许坦然道:“没想到,那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陈远道抿了口酒,“谢了。”
不可能的,他告诉自己。
“说真的,我还挺喜欢你的,没想到你心有所属了。”
纪意许话虽如此,面上并未流露失落。
“纪小姐会遇到更好的。”
“也许吧。”
纪意许虽说心有不甘,但也不会一门心思纠缠于此。她偏爱容貌出众之人,这是人之常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不可否认,陈远道确实兼具才华。远辰从一开始的籍籍无名到如今发展壮大,她虽没有投资,却全程看在眼里。这一步步的成长,超出了纪意许的预想。或许是出于对强者的倾慕,她格外看好陈远道。
纪意许出声。
“远辰我很看好,追求不行,我们合作吧。”
陈远道自然不会拒绝,纪意许背后的盛洋储运也算商业巨头。
整体经济实力强劲,业务主攻跨国输送,远辰运输与其合作亦是绝佳选择。
“远辰的荣幸。”
纪意许向旁人借了纸笔,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下递给陈远道。
“回去联系。”
两人又简单交谈几句,陈远道便被钱堔叫走。
“那个应该就是简衡,远,快去敬杯酒。我和他未曾谋面,没法替你周旋,你一会儿多说几句。”
说着便推着陈远道朝那边走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在一幅书画前立足,不时轻抿一口杯中的葡萄酒。
陈远道见到此人开口。
“简总好,这位是远辰创始人,陈远道。”
简衡回过头看向来者的人,穿着低调大方,深黑西装衬得身姿挺拔修长。他对陈远道略有印象,企业刚好缺这样一位人才。千里马不常有,伯乐亦是,既然被自己发现,便势在必得。
“这位同行好。”
说罢便引领着他们抵达会客处,招手示意落座。
钱堔并未拘谨,陈远道坐在对面,方便商谈。
简衡开口,“明人不说暗话,我投四成,不要股份,但要渠道互通。”
渠道互通是双方共享上下游供货渠道、客户、人脉、线下销售网点。对于远辰来说不算亏,反而稳赚,能够快速扩大业务范围,加快上市进度。
陈远道皱皱眉:“我没意见,但你图什么?”
对方笑了笑,“不图什么,一来可以彼此借力。”
他接着说,“二来嘛……”
简衡招了招手微微偏头,手肘撑着身侧,语气放轻,用只有陈远道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要你身边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