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离一连歇了好几日才开始下地活动。
其实她脚上的伤早就好了,只不过很久没有感受过被人捧在手心里认真对待的感觉了,因此她故意装出伤痛难忍的模样,心安理得地在陆晏舟的照料下多休息了几天。
眼见脚腕的淤青淡去,肌肤又恢复成了往里日白皙柔软的模样,她也彻底没理由再继续装下去了。
转眼又到了要下山卖药的日子,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沈将离一身鹅黄色春衫,显得娇俏明媚。
她休息的这几天里之前采回来的草药都是陆晏舟替她晾晒整理的,原本还担心他做不好,白白糟蹋了她辛苦采回来的药材。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沈将离走出房门,见晾晒在院中草药,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竹匾里,清苦的药香阵阵传来。
陆晏舟正俯身将那些扎好的药材放进背篓之中。
沈将离自他手中接过了背篓,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送了。
“路上当心些。”陆晏舟温声提醒道。
沈将离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
走出了两步远,沈将离忽然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后转过了身,耳廓染上一片绯红,她看向依旧站在篱笆旁的陆晏舟,轻声道:“我今日会早点回家,中午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陆晏舟眉眼微弯,道:“好,中午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言罢,沈将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段时日以来都是陆晏舟下厨为她做饭,她却没能给他任何助力,还总是对他发脾气。
想到此,沈将离心底生出些歉意来,她抬头问道:“你缺什么吗?我今日下山,可以帮你买回来。”
陆晏舟摇了摇头,他什么也不需要。
虽然陆晏舟没接受她的好意,但沈将离还是自作主张地给他买了一份糕点,平日里她极少为自己买,因此也不知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几经犹豫最后在巷口一人潮汹涌的摊前买了份酸枣糕。
油纸包裹着薄润透亮的枣糕,沈将离浅浅尝了一小块,入口微酸,而后泛起淡淡的甜意,余味裹着山野清香在唇齿间漾开。
沈将离笑意绵绵地将枣糕放进了背篓之中,然后一路急匆匆地往家中赶去。
担心陆晏舟在家里等太久,沈将离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赶回山间小屋时尚未至午时。
陆晏舟习剑未归,饭自然也是没做的。
沈将离坐在桌前正思量着要不要自己下厨为陆晏舟做顿饭,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动静,她起身出去,见陆晏舟一手执剑,一手捧在胸口。
胸前衣襟鼓鼓囊囊,不知藏了什么东西,只见陆晏舟不时低头望去,唇边带着笑意。
“陆晏舟!”沈将离喊道。
陆晏舟抬头看见了她,眼底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放下剑,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从衣襟里掏出一柔软雪白的小东西来,捧在手心里递给她。
“将离,你看。”
长长的耳朵垂落遮住了一双红眼珠,小小一只伏在陆晏舟掌心不安地四处嗅闻,前腿似乎受了伤,被人简单地包扎过,透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是只兔子。
“哪来的?”沈将离道。
“我在山间捡到的。”陆晏舟摸了摸怀中乱晃的小脑袋,解释道。
沈将离拎起兔子后颈柔软的皮毛,正打算仔细瞧瞧,谁知一到了她手中,兔子宛如落入了刀山火海之中,突然疯狂地扭动挣扎了起来。
“……”
沈将离匆忙将兔子扔回给陆晏舟,有些生气道:“正好中午加餐。”
闻言,陆晏舟一双浅瞳瞪得浑圆,不可置信道:“你要吃了它?”
沈将离歪了歪头,挑眉道:“不然呢?”
沈将离忽然瞥见柴房边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窝棚,想起一月前自己随口说的话,目光流转至陆晏舟神情慌张的脸上,他不会是想养这只兔子吧?
陆晏舟下意识将怀中的小东西紧紧护住,犹豫道:“但是它受伤了……”
“要养可以,不过……”沈将离哼了一声,早料到他不会答应的,于是作势扬起拳头,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道:若是它敢吃了我采回来的草药,我一定饶不了你。”
“不会的。”陆晏舟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我会看好它的。”
“快去做饭,我都要饿死了。”
陆晏舟点了点头,转身将手心里的兔子放进柴房旁的窝棚里,然后才进了厨房。
山间小屋燃起炊烟,陆晏舟在案板前切菜,沈将离便提前生好了火,起身时看见他垂落的袖口,下意识就过去帮他挽起了袖口。
陆晏舟切菜的动作微顿,垂眸看向她。
沈将离替他挽好了一边的袖口,道:“那只。”
陆晏舟迟迟没有动作,沈将离抬头,见他神情怔愣,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手给我。”
“……”
陆晏舟这才回过神来,递上了另一只手,见她认认真真地替他挽起袖口,柔软的鬓发半掩着小巧的脸颊,有种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好了。”
沈将离轻轻拍了拍他手臂,见他又愣神,有些生气地一拳砸向他胸口。
“快切菜!水要烧开了!”
言罢,沈将离转身打算回房。
陆晏舟回过神来,稍顿片刻,他忽然捂住胸口,蹙眉低声道:“好疼……”
沈将离回头,见他露出一副疼痛不已的可怜模样,一时间慌了神,跑上前伸手就去拽他胸前衣襟,慌忙解释道:“我、我没使劲……”
“让我看看!伤着哪儿了?”
她神色慌乱地想看他伤到了哪里,却忽然听见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促的笑,抬眼望去,见陆晏舟唇边噙着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沈将离瞬间反应过来他是故意戏弄她的,顿时羞愤不已。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那晚我分明看见你——”
话音未落,沈将离匆忙止了声,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她轻轻推开陆晏舟,“水开了……”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陆晏舟敛起了笑意,想到她前几日对他的畏惧,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她看见了什么。
陆晏舟心思微沉,想到了那夜他浑身浴血的可怕模样。
归来多日,他从未在沈将离面前展露过什么,仿佛他还和从前一样未曾变过,他不想将她牵扯进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所以一直以来都隐藏的很好。
除过那一晚,他因为秦二的话而感到愤怒,第一次动了手,却未曾料到会被沈将离看见他……险些动手杀了人。
她是不是觉得他杀过很多人?
所以才会那么害怕。
“菜切好了吗?”
沈将离忽然回头,见陆晏舟衣襟凌乱,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走上前来,神色淡然地替他整理衣襟。
陆晏舟长睫轻颤,哑声道:“将离,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想动手杀了秦二?
可他分明动过这般心思。
他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将离替他抚平了衣襟,就像是一个妻子该做的那般熟稔,她淡声道:“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要乱想了。”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他那晚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杀了秦二,她最害怕的是陆晏舟听闻了村中那些有关于她的传言,倘若他信以为真,会不会也将他爹娘的死也归咎到她的头上?
她害怕陆晏舟会这样想,那时他会不会有一刻真的起了杀心,想杀了她为自己的爹娘报仇?
可她没做错什么,她是无辜的,那些匪贼不是她喊来的,她爹也是因病离世,并不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那般是她克死的。
事到如今,沈将离已经不想再解释了,她不想反复撕开自己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地去为自己抗争辩解。
反正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既然陆晏舟已经回来,那么她愿意对一切都既往不咎,她要往前看往前走,要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不能让那些本就瞧不起她的人再看她的笑话了。
沈将离笑了笑,脸上不显半分感伤之色,她道:“再不去切菜今天就只能吃清汤面了。”
陆晏舟听见了她的话,这才有所动作。
两碗汤面一红一白端上了桌,一碗铺满了香辣的红油,一碗只点缀了些葱花。
沈将离显得很兴奋,仿佛要将方才沉闷的情绪一扫而空,端起碗来猛喝了一口汤,叹道:“好香!”
陆晏舟望着她笑而不语。
沈将离黑亮的眼珠滴溜一转,将藏在身后的油纸包拿上了桌,推向坐在对面的陆晏舟。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在巷口随便买了点。”
陆晏舟有些疑惑地打开了层层包裹的油纸,看见里面的琥珀般透亮的酸枣糕时明显一愣。
沈将离小心翼翼道:“尝尝看?”
陆晏舟捻起一块放入口中,野枣的酸味中混杂着微微的甜,软糯可口。
沈将离见他神情淡淡,有些不安地追问道:“好吃吗?”
清隽的眉眼染上笑意,陆晏舟点了点头,应道:“好吃。”
闻言,沈将离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你喜欢吃的话我过几天下山再多买些。”
吃过饭沈将离顿觉倦意上涌,小睡了半个时辰,醒来时正撞上从柴房出来的陆晏舟,手里拿着剑似乎正要去竹林习剑,看见她的一瞬间下意识就将手中长剑往身后藏去。
沈将离打了个哈欠,没太在意他的举动,背上了竹篓打算上山去,自然而然地冲他摆了摆手。
上月下了场大雨,再加上她又因为崴脚多休息了几日,几乎没有采多少草药,自然也没卖出去多少银钱。
想着这个月无论如何都得好好采药,毕竟如今不只要养活她自己,连带着毫无用处的陆晏舟也要靠她来养活,虽然他吃得也不多,但多攒些钱总归没错。
午后日头正盛,好在深林覆盖遮掩着灼灼烈日,沈将离穿过一小径,行至一断崖旁,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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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