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女人眼眶红了,声音抖得厉害:
"以前……以前是我的问题。以前我是个畜生,没有想过你的感受。但是我现在真的已经好了,改好了——不光是那个病的问题,我自己的问题也很大。所以我现在只求你给我个机会弥补你,好吗?"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肩膀塌了下去,低着头不敢看沈星沉的脸,眼泪砸在手背上。
沈星沉看着面前那个哭得肩膀直颤的女人,眼底那层冷硬的东西慢慢松动了。
但松动归松动——她做不到原谅。那些年被丢下的感觉、那些没人管的日子、那些她一个人咬着牙熬过来的夜晚,不是一句"我改好了"就能抹平的。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中年女人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才淡淡地开了口:
"说完了吗?说完了,到我了。"
她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看在你现在确实是真心认错的份上,以前的事,我就不纠结了。"
"至于现在——好歹你也养过我几年。以后我会让人每个月往你的账号打三千块钱,算是我的抚养费。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一字一句地收了尾:
"从今天起,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星沉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中年女人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那三千块钱我可以不要……我只希望以后能看到你。不奢求什么,远远的看到你都行。"
她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手指抠着地面,指节泛白:
"因为我……我实在无法原谅自己以前干过的那些罪孽。求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那三千块钱我不要,真的不要。"
沈星沉背对着她,站在原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布料,指节也泛了白。
身后那个女人的哭声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回荡,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在空气里。
过了很久,沈星沉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随你。"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只是丢下这两个字,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身后那片压抑的哭声。
沈星沉走得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远远甩在身后。
但她的手,一直到坐进车里,都还是凉的。
过了几分钟,秘书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车旁,敲了敲后座的窗。
沈星沉降下一点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秘书犹豫了一下,把手里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沈总,那位女士……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沈星沉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两秒,才伸手接过来,拆开了报纸。
里面是一只玩偶。
一只很旧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的布偶小熊。针脚粗糙,一只耳朵还缝歪了,但洗得很干净。
沈星沉愣住了。
她盯着那只小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
"她也是真的……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需要这些东西。"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熊,拇指轻轻蹭过歪掉的耳朵,笑意里带着苦涩:
"以前高不可攀的东西,现在触手可得。你觉得我还需要吗?"
秘书站在车外,低着头,不敢接话。
沈星沉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只小熊被她攥在手心里,温热的,像是还残留着什么人的体温。
她最终把小熊重新用报纸包好,抱在了怀里,靠进座椅里,闭上眼。
沈星沉靠在座椅里,闭着眼,声音淡淡的:
"你照常往她账户上,每个月固定打三千块钱。"
秘书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沈总……刚刚您不是说不给了吗?而且她自己也说了不要……"
沈星沉睁开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让你做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秘书吓了一哆嗦,连忙点头:"OK,我马上去办,每个月给她打三千。"
说完赶紧退了两步,关上车门,擦了擦额角的汗。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星沉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用报纸包着的小熊,手指轻轻按了按,没再说话。
——嘴上说不要,钱还是得给。她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嘴硬心软的毛病,改不了。
沈星沉抱着那只旧报纸包着的小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除了对琴心婉会心软、会破例、会做那些连自己都觉得蠢的事之外,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让她松口。
结果现在倒好——那个她以前最讨厌的人,跪在她面前哭着求赎罪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让秘书照常打钱。
真是……有些可悲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把小熊放到旁边的座位上,然后点开了手机。
屏幕上还留着琴心婉之前发来的那张截图——列着菜单,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你敢不带试试"的硬气。
沈星沉看着那张截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拨通了司机的电话,报了几个地址——全是琴心婉以前提过喜欢吃的饭店,还有她发消息时顺嘴说过的那些零食。
挂了电话,她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指在琴心婉的对话框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没发消息。
——回去再说吧。
她想了想,又给秘书发了条消息:「钱的事,别让她知道是我改了主意。」
那边秒回:「明白。」
沈星沉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小熊旁边,闭上了眼。
……今天够累了。回去之后,得好好抱抱那个人。
沈星沉想到琴心婉窝在沙发里等她回去的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她现在觉得,世界上真的没有比这件事更能让她开心了。
——而此时此刻,家里的琴心婉正闲得发慌。
她已经刷了半个多小时短视频,划来划去全是些她不太感兴趣的内容。美妆教程、游戏解说、做饭教学……没一个能让她停下来超过十秒的。
直到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个视频——一个博主把自己卡进了一张塑料凳子的靠背和座位之间的缝隙里,然后又三两下把自己"拔"了出来,动作滑稽得要命,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
琴心婉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还能这么做?
她看了看手边的凳子,又看了看视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对比了一下视频里的凳子和自己这张——差不多,都是那种常见的塑料靠背椅,靠背和座位之间有个不算太窄的缝隙。效果应该也差不多吧?
琴心婉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站起来,走到凳子旁边,学着视频里的样子,侧着身子往缝隙里挤。
她本来以为跟视频里一样,轻松就能卡进去再轻松出来。结果刚挤进去一半,就感觉不太对劲了——缝隙比她想象中窄,她的肩膀卡在了中间,不上不下。
琴心婉不慌。
她记得视频里那个博主是怎么出来的——往侧面一扭,肩膀一缩,就能滑出来。
她照着做了,扭了扭,缩了缩肩膀。
没动。
她又试了一次,加了点劲儿。
还是没动。
琴心婉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她好像真的被卡住了。
而且卡得比她预想中紧得多。
她试图伸手去够沙发上的手机,但手臂被凳子的靠背挡住了,角度刁钻,根本够不到。脚倒是能着地,但那个姿势……怎么说呢,她的上半身被卡在凳子靠背和座位之间,整个人是歪着的,像一只被塞进罐子里的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才想起来——整个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外面那些保镖和佣人都在院子或者厨房那边,隔着这么远,她就算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
手机拿不到,手脚被卡住动弹不得,偏偏这个姿势还羞耻得要命。
琴心婉僵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她这辈子没这么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