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提前来到了约定地点的附近。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在周围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观察着。饭店外观看起来很朴素,人不多,和一整片商业街区相连,是圣所学生出去常来消遣的地方。
不自在地拉了一下黑色口罩后,安泽有点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身体内明明躁动不已却被勉强压制的感受很奇怪。
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单独来到了饭店门前,看起来在等人。
——是格朗。
他静静观察了一会儿,格朗神色依旧平静温和,只是稍微透出一些紧张和忐忑。思考了几秒后,他走上前去。
“啊,你来了……”格朗的瞳孔颜色和他的头发一样柔和,在看到安泽时,轻轻颤动,洋溢出浅金的光泽,“我们先进去吧。”
安泽淡淡地点了头,跟在他身后。
“我约你见面主要是想表达对你的感谢,但你知道的,圣所对于哨兵和向导私下联系查得很严,所以我只能发匿名信息。”
面对安泽近距离的视线,格朗有些紧张地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作为报答,如果你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我会尽力帮助。”
安泽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认真的吗?”他问。
“绝对认真。”格朗严肃而正经地答道。
此时正值饭点,几米外,就有好几对谈天说地的圣所学生。安泽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凑近一点。
格朗疑惑地照做,紧接着,安泽就凑到他耳边,轻轻地问道:“违法的事也可以吗?”
温热的气息撞上格朗的耳廓,他嗅到了安泽身上向导素的味道,浅浅的,但却让他大脑瞬间宕机。
“什、什么?”
安泽已经坐回了原位,高冷的神色不再,露出的双眼中只有纯洁、无辜、和几分请求。
格朗用力眨了眨眼,却发现自己的大脑想被攻占了似的,有两股对立的力量在疯狂地拉锯和对战。
直到被盯得快受不了时,他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说说看,是什么事?”
“我需要抑制剂。”安泽飞快说道,“被禁止的那种。”
格朗望着他,抿了抿唇。他本想追问更多,但闻着那股似有若无的甜腻的向导素味道,很快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种违禁品虽然效力强,但是很伤身的。”他劝道,“最好的方式还是找哨兵临时结合一下,只要你想,愿意的人能排长队。”
“不。”安泽言简意赅。
“……”格朗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你跟我来。”
这条街上许多店面都是直接打通的,格朗结了账,带着安泽从后门转了几下,进入一家简陋的旅馆。
“还是那间。”他向前台说道,口气像是常来。
“两个人?”前台惊奇地瞟了一眼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安泽,露出八卦的神色。
格朗没有理会,两人上了最顶楼,一路走到走廊最深处,推开了一间房。
他拉开衣柜,从底层密闭的盒子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安泽:“这是我之前买的,现在正好剩最后一支。”
“你……也要靠这个?”安泽接了过来,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金属针管,触感冰凉。
格朗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整套完备的消毒用具,放到安泽身前的桌上:“除了你,还没有别的人知道。要我帮你吗?”
安泽没有回答,只是干脆利落地消了毒,将针头推进自己的血管。
那种异样的感觉很快便被削弱了大半。
他将空了的针管放下,随后才注意到,格朗的视线一直钉在他身上。
目光落在他的唇。
对方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别开眼:“如果你需要更多,我可以带你去找手上有稳定货源的卖家。”
“好。”安泽本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可是格朗像在克制什么想法,几次欲言又止。
“你约我出来,真的只是想表达感谢吗?”他直视着对方泛红的耳垂。
格朗一愣,露出错愕的神情,像是没料到自己的心思会被识破。和平日里稳重的形象相反。他迅速脸红了,断断续续地开口:“原、原本,是还有一个请求。”
安泽勉强掏出所剩不多的耐心:“是什么。”
对面的人向前靠了一步,低下头,嗅了嗅安泽身上的味道。尽管已经在极力地控制,可格朗却愈发难以忍受那股压抑许久、飞速膨胀的欲求。
“……我想再被你疏导。”他红了眼眶,“求求你。”
安泽怔住了。
“我知道这很冒昧,也违背了感谢你的初衷。”格朗步步上前,双臂将安泽圈在自己和桌子的空隙中,但并没有直接触碰:“但是……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生理性地依赖上某个特定的向导,绝不是件好事。”安泽语气十分冷静,伸出手,却无法推动对方。
格朗的喘息剧烈起来,顾不上形象彻底崩塌,饥渴地诉说着:“我无法压制。自从墓园里你救了我以后,每一晚,我都会梦到被你疏导。”
还有结合。
安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在你给我违禁品的份上……下不为例。”
疏导过程比他预想得更加费神。格朗的精神图景比之前安稳了许多,却变得十分粘稠厚重,举步维艰。
所有区域都像饿了半辈子一样,对安泽的精神触手反应热烈过头,急不可耐地吮吸着每一缕探入的力量。安泽不得不放慢速度,避免被这份贪求推拽太深。
格朗的身体在疏导过程中松弛下来,忽然,他抬手握住安泽的手腕,在内侧的皮肤留下一股炽热的灼意。
“……安泽。”他有些痴迷地喊着,目光从安泽的眉骨滑落到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的精神力给我的感觉,和别的向导都不一样。”
“好了。”安泽将手腕抽出来,没有给予任何多余的回应。
格朗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荒谬和下流。他退开几步,清了清嗓子:“十分感谢……”
“你知道自己会暴走的原因吗?”安泽突然问道。
“后续我又去了好几次治疗中心,但并没有查出什么。”格朗有些发愁地摇了摇头。
理论上,等级越高的哨兵对自身的控制力越好,可最近的暴走事件中,许多都是高等级哨兵。安泽暂且按下疑惑,说道:“算了。先带我去找卖家吧。”
从旅馆七拐八拐后,两人来到一家地下酒吧。
尽管白天人还不多,却依然扑面而来浓郁混杂的精神力气息,安泽不由得将口罩拉紧了一点。
格朗带着他穿过大厅,来到吧台前,有节奏地轻敲了三下桌面。
“来啦。”一个身材精悍,面容粗犷的男人走了过来,目光掠过格朗,随后落到安泽身上:“呦,新面孔。你的人?”
“我朋友。”格朗礼貌地说道:“他需要一些货。”
男人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靠上吧台,凑近安泽:“想要货的人多了去了,我看你一学生样,买得起吗?”
“我没钱。”安泽直截了当地回答。
对方眯起眼,慢悠悠地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后笑了:“没钱也行。你是向导吧?我闻得出来。这附近有多少哨兵得不到疏导你应该知道,向导本身就是稀缺货。”
他偏头努了努嘴:“这旁边就和旅馆连着,来这儿消费的客人不少都有疏导需求,你来干活儿,我抽成,五个人换一支抑制剂,怎么样?
闻言,格朗脸色变得很难看,插话道:“他承受不了,这也太……”
但安泽已经果断地开了口:“成交。”
放在从前,同时疏导五个他也不在话下。
“从我开始吧。”男人露出期待的笑容,“我先来检测检测你的水平。”
连续疏导两名等级不低的哨兵对安泽消耗很大,他靠在座椅上,喘着气,缓解过度使用精神力造成的头晕。
“你不像D级。”男人一边回味着,一边说道:“我从没这么爽过。”
安泽感到有点恶心,低下了头,分不清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
他接过了格朗递过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就在这时,手环突然想起几下连续的消息提示,他点开了通讯列表。
白朔:[你为什么会从酒吧到旅馆,又回到了酒吧?]
安泽的呼吸瞬间凝滞。
白朔:[我只是一会儿没看而已。]
白朔:[我到了。]
安泽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发抖,水杯眼看就要滑落的瞬间,被一个人接住了。
“你说提前回圣所有事,指的是这些?”白朔语气中带着令人生畏的火气。
他一把将安泽从高脚凳上拽了下来,拉着他就要走。安泽踉跄着跟上,手腕被握得生疼。
卖货的男人看清来人后立刻变了脸色,二话不说地溜了。格朗下意识护着安泽,解释道:“长官,您可能误会了,是我约他出来表示感谢的。”
“中间去旅馆,也是因为安泽同学好心为我疏导……”格朗有些说不下去了。
白朔停下了脚步,回头直视着他,神色冰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