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程嬉皮笑脸扯了个鬼脸,便回了房间。
一瞬间让马疏珩幻视回小时候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团子。他的弟弟无论在外什么形象,对自己始终是翻开肚皮毫无保留的。
或许是马疏珩的话恰好解开可自己昨夜的郁结,或许是他俩或许是这次回国要办的事情异常顺利,宋锦程不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梦,总是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像是一个剧场,而剧场,是纪实的,更是修饰过的一场美好。
宋锦程小学的时候,就清晰的笃定:他的哥哥马疏珩,是独属于他的超人。
一开始宋锦程初来乍到,母亲和继父常年不在家,他纵使年纪小,却依旧敏锐地悄悄观察着家里的运作。
他看到马疏珩除了和他一样上一天的课后,到了傍晚放学,还会安排有关经济学的不同课程。而周末,更是不可能有休息的时间,不是要去基地训练,就是要跟着实地考察。
每到周末马疏珩回到家,宋锦程总会看到他身上旧痕添新伤。
尽管马疏珩像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不停地连轴转,回到家却会收起满身戾气,从不会让自己的情绪波及到任何人,温和的对待着每个人。
长久的观察下,他彻底摸清了马疏珩的底色:骨子里柔软,极易心软,对真心依赖自己的人毫无抵抗力的一个人。
他甚至精准捕捉到,马疏珩心底其实并不排斥自己的贴近与陪伴。
天生生得一副软糯讨喜皮囊的人,最懂得如何用天真温顺拿捏心软之人,何况是他心心念念依靠的兄长。
他以马家二少的身份空降到马疏珩所在的小学,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的眼睛,有的总盼着看他的笑话,有的是妒忌他的身世,有的愚蠢的以为欺负他便是给马疏珩递上投名状。
那三个欺凌他的人,宋锦程原本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
但那天晚上,他起夜时经过房间听到马疏珩和马盛欢通话之后,计从心起。
他算准了马疏珩会在高年级的长课间再来找自己,便提前在那个时间段挑衅一般向欺负自己的三人组下战书,半推半就间把他们往实验区的洗手间那边引过去,再让钟良把话带到,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
那天,他痛哭流下的眼泪不假,有对从前怯懦的不堪,有对谣言四起的不公,更多的,是在那一刻,他心底暗自笃定,唯有示弱受伤,才能永远留住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庇护。
也是那一次,成了宋锦程刻意绑定彼此羁绊的开端。
自那以后,他和马疏珩的关系,愈发亲近了起来。
马疏珩每天夜晚都要阅读的经济案例,宋锦程可谓是一窍不通,但这并不妨碍他跑去马疏珩的房间乖乖陪着。有时候他自己会爬上他哥的床看一些儿童读物,有时候在他哥身旁头一点一点的要昏睡过去,被轻轻唤醒后凑过去闻哥哥洗完澡后衣物散发的清香。每天乐此不疲的给他哥送上热好的牛奶。
马疏珩总是要做很多训练,散打,近身格斗,以及枪械训练,对于年纪这么小的他来说,每一种负伤的概率都是百分百。
一开始他在宋锦程面前总是掩饰的很好,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何况那些淤青大剌剌的挂在嘴边,很难不让人看到。
宋锦程当时一把掀开他哥的衣服,粉嫩嫩的脸一下皱起来,眼泪不受控的噼里啪啦就往下掉,吓得马疏珩赶紧一把把人捞过来耐心轻声哄慰。
宋锦程一边抽噎着,一边笨拙地学着给他哥抹药,他是真的实打实地心疼,也是实打实的恐慌——他害怕马疏珩满身伤痕,哪天会彻底离开自己。甚至有一段时间,他挂在嘴边对马疏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软软哀求:哥,你能不能别再受伤了?
那个时候,马疏珩总是温柔的,带着无限的宠溺,全盘接纳包容着宋锦程所有的撒娇、调皮和黏人。
或者说,他也确实需要宋锦程对他的需要。
马疏珩站在二楼的走廊,颇有兴致地猜测里面那人是否还没冲洗就直接像一滩烂泥一样安然入睡,看着宋锦程那扇关上的房门,他悄悄侧身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呼吸的频率不自觉间悄然加快。
马疏珩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当初执意让宋锦程出国留学,其实对他而言,堪比凌迟。
他稍稍抬起头,长呼了一口气,好像在此时此刻,马疏珩这个人,才重新又有了颜色,有了生气。
好像,呼吸又有了意义。
耳边咕噜咕噜的水声,逐渐消散......
马疏珩忽然感觉身心都变得更轻盈了一些,他少有的拿出当初宋锦程送他的香水,内敛的木质香夹杂着柔和的香草奶香,温暖带着厚重,沉稳带着疏离。
“哎,好神奇,我今天竟然看到马总回来上班!”一个女生伸着脖子往外看去,随后转头跟同伴说到。
上班摸鱼最好的地方就是茶水间,这里一定是盛产许多野生秘密的聚集地。
“啥意思?他不用回来上班的嘛?”另一个女生给她翻了个白眼,慢慢往自己的杯子倒热水,看出来她要给自己冲一杯牛马咖啡。
“......一般我上班的时候马总已经在办公室卷好久了,果然钱只能让这些劳模去赚了。我通常还是喜欢踩点......”被翻白眼的女生也不恼,兴冲冲回到,看了看旁边同伴冲咖啡那折腾劲儿不免又问:“9.9的咖啡满足不了你了嘛?非要自己折腾慢慢冲,你说手冲就算了,这还是速溶。”
“那也是我手冲的,亲手冲。”同伴呛回去。
“哎还有还有,刚刚马总走进来的时候......”第三个人毫无顾忌的中插进来,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女生打断了。
“香,真踏马香。”
几个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天。
“不过有一说一,马总不喷香水的吧?”
“啧,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啊,马总喷香水的次数比我中□□的次数还少吧?”女生伸出手指佯装数了数,发现压根不超过五次。
“嘿嘿,你那非酋一样的手气就别说出来丢脸了好吗?”同伴们讥笑她。
“闭嘴好吗,我也是有中过五块十块的,少而已啦。”
“停停停,别打岔。你们真没看到今天马总的状态?很不一样啊。”
“确实,先不说他今天比我还迟上班,他比平时迟回来之后,甚至还是慢悠悠经过我们办公区域的,而且!他肯定是笑着的,起码不像是之前那样像制冷空调一样。”有人点头表示赞同。
“不是吧大姐,你是不是磕的CP都是北极圈?这都能看的这么仔细,你眼睛显微镜吧?”
“能不能别戳我小心脏?我这辈子磕不上官配怎么了?”
这几句又引起了一阵笑闹。
“咳咳,”
一阵清脆的轻咳声霎时打断了这场天花乱坠的茶话会,“看来这里很齐人啊?怎么了,什么八卦这么劲爆让我也听听呗?”
一位青年漫不经心的走了进来,他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拿着咖啡杯,神情颇有些戏谑的意味,但却并没有让人产生压迫感。他的脸庞略显清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双睿智的眼睛就在镜片里暗中观察着,身形挺拔,西装革履衬得这人更是温文尔雅又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