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一则引爆塌天祸事的消息迅速传到马疏珩的耳朵里。
马家在城郊的码头发生帮派械斗,被重伤立案。
而始作俑者,竟然是周伯!
当初马疏珩念在老宅总管周伯忠厚老实,勤恳在码头做调度,从不站队,从不争权,便特意给他放开了小权限,让他在夜间有临时调度权,只要程序合规即可。
万万没想到,他从未设防的下人,转身给了他一刀。
周武被马家的旁支撺掇,在千万利润的金钱诱惑下,一直偷偷利用马家正规码头资质,挂合法船单,行走私之实,竟在马疏珩眼皮底下实行了一年多了。
城郊码头白天是集团企业正规货运,夜间闲置,况且此处晚间无人监管,无监控全覆盖,是城市边缘三不管地带。
城外的走私链条不止一家,多方黑势力需要抢占航道,抢货口,抢资源。
那晚深夜,另一伙地头帮派强行冲港,要抢占马家夜间走私泊位,周伯的手下雇了一群常年混黑之徒,双方因此产生暴力冲突。
这一下,警方顺藤摸瓜,一夜封港。
械斗地点,冲突源头,走私挂靠资质,全部归属马家码头。所有非法作业的证据被全部扒出,周武更是被旁支推出的替死鬼罪无可赦,而其次要追溯的,便是将权限开放给周武的马疏珩!
“所以不用想,马家那群寄生虫第一时间会完美切割自己的嫌疑。当初给周武画过的饼,说会兜的底,估计全是放屁。”
宋锦程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轻抿了一嘴。
这是一家复古型带有二层的清吧,店面的装潢偏欧式,甚至墙边还有壁炉,微弱的灯光带出暖色调的氛围,整体颇为小资做派。一楼甚至还有一块音乐角,给晚间的驻唱歌手使用。此时三三两两的客人或有聊着天,或有摇着盅,或有等着曲,好是热闹。
而这家清吧的主人,是宋锦程的死党,钟良开的门店。
众所周知,帅哥的朋友依旧也是帅哥,和宋锦程这种帅得霸道类型不同,钟良属于阳光可爱型,一头天生的小卷毛,一双明亮而清澈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弯成月牙,带着温柔的笑意,挺直的鼻梁又给他添上几分英气。
两人在二层的吧台里继续聊着。
“后面的不用你查大家都能推断出来,你们马家人早就销毁了所有证据,集体统一口径,是周武个人私自谋利,马疏珩管控失责。如此一来,所有锅,层层叠叠,全扣在你哥身上了。”
钟良摇了摇头,甚是惋惜,他也算是马疏珩看着长大的,可是如今,别人内部的纷争,他也难以插手。
宋锦程沉默着并没有回话,原本深邃的眼神此时透着一丝暴戾,整个人显得更加危险不敢忤逆,他沉声发问,语气藏着一丝颤抖的不安:“与苏家联姻,是他提的,还是苏家提的?”
钟良眯了眯眼回道:“苏家提的。”
尔后,他琢磨了一下,内心翻了个白眼,算是知道了这舔哥狗问话背后藏着浓烈的占有。随后他补充道:“苏家递来橄榄枝,如果此事动用一下他们政界的力量,便可以抹平专案,撤案销档。”
宋锦程周身的冷气这才缓和了一点,他点点头,闷哼一声,说到:“苏家一直想要拓展商界人脉,一步步结交对于他们来说太慢了,政界内未达上位,商界内根基不稳。马家如今虽然丑闻缠身,但我哥的实力,有目共睹,况且马家资源基本成型,日后更是苏家很好的跳板。”
他缓了缓,示意调酒师帮忙续杯,随后又道:“所以此局,是死局。他没得选。”
“你既然都知道了,也知道此局只有唯一解,那你干嘛大晚上给马哥找不痛快啊,本来他最近就累得不行了。再说了,回来了也不和兄弟说一声,还是我找的你!”钟良嚷嚷着表示着不满,一双桃花眼怒目圆瞪。
宋锦程斜了他一眼,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颓然与蚀骨痛楚,压抑至今的委屈尽数倾泻:“我气他订婚不和我说,我气他出了这么多事都要自己扛,我气他做事从不和我商量,我气他把我推得远远的!我快痛死了。”
他似乎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倾泻口,下意识说道:“要不是当年被绑架……”
话没说完,宋锦程仅用零秒便噤了声,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这是,秘密。
永远不能说的秘密。
钟良顿了一下,随即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撇了撇嘴,这么多年了,也是适应了自己兄弟这副模样了,他问道:“那你回来,是要抢婚,还是清算?”
宋锦程平复了下来,含着那点酒在口腔中反复流连,嘴唇因为被沾湿而显得更红润亮丽,他慢慢回答道:“只有把马疏珩逼到绝境,那么清算马家才有意义。”顿了顿,低头看着酒杯,垂眸时在眼睑下透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婚呢?抢吗?我准备准备面罩!”钟良兴致勃勃地盘算着,跃跃欲试。
宋锦程修长的手指放在吧台上,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沉默下钟良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这婚,他得结,”
“但不出三个月,他会离。”
宋锦程嗤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窗帘的缝隙也才仅仅能透出一丝灰败的采光。
马疏珩揉着脖子走出房门,维持多年的习惯驱使他下意识侧目望向隔壁房间。
隔壁的房门大开,显然房间的主人一夜未归。
他眉心骤然拧紧,双唇抿成冷硬的线条,心底立时生出几分担忧与愠怒,抬手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恰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楼下隐隐带着刻意掩饰的轻响,过了一会儿又窸窸窣窣的像是蹑手蹑脚的走动声,像是生怕惊动楼上的人。
马疏珩索性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守株待兔一般,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冽,静待那个彻夜不归,任性妄为的人。
“……哥,早……早上好。”宋锦程一抬眼便撞上他哥冷冽的眼神直直盯着自己,暗叫不好。
“我错了!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该不问缘由就乱说话,不该大晚上跑出去,不该整宿不回家。”宋锦程认错态度堪比东风快递。
“主要是钟良知道我回来了,约我出去小酌了一下。”有事儿让兄弟背锅,应该不过分吧?宋锦程如是想着。
马疏珩的脸色这才逐渐柔和下来,看到宋锦程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的眼圈,通宵后的脸色更是苍白不已,他忍不住心疼起来,恨不得赶紧把人推进去扔床上补觉去。
“再有下次别怪我给你设门禁了。”马疏珩捏了捏弟弟的脸,顿了顿,随即皱了下眉头,约定俗成的对于昨晚的事情解释道:“昨晚你说的事儿,我确实没有想瞒着你的意思,只是这些事情太复杂,太繁琐,有时候需要我当下作出决定,很多时候我也……我也是身不由己……”
宋锦程眼神亮了起来,他慢慢走过去,随后抱着马疏珩,脸蹭在他的肩窝上,闷闷地声音传出来:“我在国外的课业提前完成了,这段时间,我会陪着哥的。”
马疏珩顿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一下,也没推开他,说道:“要是被我发现你说谎,小心屁股开花。快滚去睡觉!”
好像这个拥抱,让他们选择性遗忘当初又是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把宋锦程送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