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开着的社交账号窗口，顾轻云确实考虑过，要不要抛弃道德借机去多了解一下对方。
但她觉得，自己暂时还没有绝望到这种地步。
她点开了他的空白头像。
对方的账号，竟然就是电话号码。
她把号码记了下来，然后才又切回了他的窗口。
她本该直接关掉的。
但是，她的视线依旧不受控地移动到了上面，匆匆地扫了一眼。
没有置顶的联络人。
也没有特别关心、特殊备注，的确是很干净。
那就没有……女友之类的了。
心跳微微加速，奇怪的喜悦涌现上来，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种情绪很奇怪，认为自己这是冒犯的窥探行为，刚才还浮起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自己肯定不能再看了。
她现在开始怀疑，他是否刻意这样做。
什么叫，你希望的话就用我账号加我？这样不就显得她很在意，是那个非要主动加上他的人吗？
她绝不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她顿时下定决心，直接关掉了他的社交账号，切换回了自己的账号登陆。
一鼓作气，她搜索了对方的账号，点击，添加，然后猛地松开鼠标后撤。
明明只是做了简单的事，但心跳还是那么剧烈，甚至连喉咙都紧得有点发痛。
她埋下头遮住脸。
忽然，听见消息的声音。
她抬起头去看，却发现是刚才还在聊的窗口，而非让她如临大敌的“好友通过”提醒。
[L：怎么不说话了？]
[B：可能在忙着找镜子吧。]
[L：别这样，之前说的报复大概只是在开玩笑吧。你的论文怎么样？那个教授找你了吗？]
看到论文两个字，顾轻云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和他发生的互动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想到他笑着撑在她身下的模样，就让她胸口发颤。
她稳了稳心神。
现在不是想娱乐活动的时候。
[@L一周前就找了。她说可以帮我写推荐，但前提是我能拿出让她满意的东西。]
这也是她在打印机上遗留下来好几个论文开题的原因——
她在考虑研究生跨考心理学。
她暂时没确定正式的题目，只是明确了教授会感兴趣的理论。
因为它并非需要发表到期刊，又或者通过审阅，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这位教授满意而已。
这件事除了几位好友，她没有告诉别人。
即便是父母，也不知道她竟然有跨考的念头。
[B：这下糟了，她可是很挑剔。她不是比起理论知识，更喜欢有具体观测对象的那种论文吗？]
[L：你找到目标了吗？]
说到这个，她打起精神回复：找到了。
[L：太好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了。
顾轻云视线移到了其他聊天窗口。
她本人并不喜欢交际，但却偏偏要找最擅长的那类人，算是废了八辈子努力，用光了她所有的社交能量才终于加到了符合条件的三个人。
三个人都约好了后天上午见面。
时间很紧凑，因为下午她要和陈荷去音乐节。
她只希望一切顺利。
如果失败的话……
她的手下意识收紧，不愿细想。
这位教授期望尽快看到成果。
要是在选择观测人这一步就卡太久，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按时完成任务。
越想越惆怅，她关掉笔电聊天窗口，切换回手机，离开电脑椅往后躺倒在柔软的床上。
她翻过身，试图把脸埋在床单上把自己闷死，逃避后天即将来临的谈话。
然而，鼻尖却充斥着一股陌生的洗发水味道。
淡淡的、带着一点木质调香气，闻起来相当不错。只是不太像她，让人感到有点困惑。
她没动，任由这样陌生的味道将她全身包裹。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转头，看向信息。
[B：好吧。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知道你哥那个朋友怎么样。长得帅吗？性格怎么样？你和他说上话了吗？加到他的联系方式了吗？]
啊——
她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感觉自己脸颊烫得吓人。不用看镜子，就知道她一定满脸通红。
这是那人留下的气息。
而她竟然……
还好房间内没有人。
如果让别人看到，顾轻云一定会立刻打开窗户，从三楼的高度跳下去爬起来逃走的。
-
事实证明，她还是想从窗户跳下去。
这是她等待的第三个人。
也是最后一个。
前两个人都以这样那样的原因，进展不顺利。“你是想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吗？”、“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但如果你来参加聚会的话我可以接受。”
……
看来，妄想在那种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聚会，加到合适的人选终究是自己太天真了。
叩。
包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她抬起头，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我可以进来吗？”
说完，对方却不等她回应就直接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瘦高过分的人，让人想到某种干枯的竹竿，而他的头发则精心抓过，虽然长相还不错，却给人一种违和感。可能是他精明的眼睛。
“希望我没迟到。”
他朝她眨了一下眼，笑了一下。
“没有。”她说。
惊讶地发现，对方甚至提前到了五分钟。
看上去，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她微微振作了一下。
对方拉开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我叫陈莫裕。”他盯着她。
“哦、哦。嗯，你好。陈先生。”
“别叫我先生，也太疏远了。我和你是同校同学，还是同个院系的，你没印象吗？”
“……抱歉。”她说。
他眼神依旧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有点不适，但还是搬出了之前的准备好的说辞，讲了自己的论文大概要做什么。
他没出声打断，只是在她说完后忽然一笑。
“你的意思是，你需要一直在我周围，我去哪里社交都要紧跟着，观察我和其他人的互动？”
“紧跟着”这个用词可能有点过分了，但她没打算反驳，以防万一后期确实需要这样。
“嗯。”她点头。
“那我睡觉的时候，你也要跟进来吗？”
“这不会的。”
她否认，皱眉。她没那个癖好。
“我不介意。”但对方却笑了，“说到底，这个项目不就是个借口吗？你不是金融管理的吗？”
“……”
“如果你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我可以给你。”他伸出手，越过桌子想要牵住她的手，“如果你直接问，我倒是愿意把我女朋友甩掉换成你。”
顾轻云立刻缩回手，让他扑了个空。
两人间的咖啡被撞了一下，还冒着热气就倒向了他的那边，他猛地后撤，还是被烫得叫了一声，发出嘶嘶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她冷声。
脑子有问题吗？这是她的论文！
“搞什么？到底在装什么矜持。”
他收回手，烦躁地擦着衬衫上的咖啡渍，“我可是和你一个系，你先是装作不记得我的名字，现在又作出一副意外的样子，到底还想不想约会了？”
约会？怎么可能？
看来自恋也是要分等级的。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算了。”她冷冷地说，“我没功夫和你说这些，你自己约会去吧。”
她起身准备走。
但没想到，对方也站起来在她身后。
“别跟着我。”
她走出包厢，在店门口定住了脚步。
他还是站在她旁边。
她和陈荷约定好了，就在隔壁的店里见面，然后一起去音乐节。如果对方跟着的话……
她不想把麻烦带给陈荷。
“那可不行。”他说，“我会让你改变主意的。”
她感到一阵恶心。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店门口出现了陈荷张望的身影，看到他们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过几秒。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陈荷顿了一下，竟然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你怎么也早到了？”
听见陈荷担忧的语气，她正准备回答，却听见身旁的人立刻说：“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嘛。”
熟稔的语气。
有一瞬间，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人认识？
然而，陈荷却细声细气地，抬眼说：“你这样我怎么办，我、我都还没来得及和轻云说呢。”
听见自己的名字，顾轻云才回过神来：“你要对我说什么？”
“这是我的新男友。”陈荷这才看她，仿佛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听见我要去音乐节，非要跟过来。说什么担心人流太多我会不适应，真是的……”
她们两个已经去过不下五次了。
不适应倒是顾轻云第一次听她说。
“哈哈，毕竟我是你的男友嘛。”
“哪有这样自称的？”陈荷瞪他一眼。
“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嗯？不这样认为吗？”
顾轻云感觉自己的血管已经到了极限。
她深吸了一口气：“陈荷，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你和我过来一下。”
陈荷转向她：“……就在这里说不行吗？对了，我还没介绍吧？他叫做陈莫裕。”
“是啊，有什么话不能说。”陈莫裕说，“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我不会插话的。”
“过来一下。”
顾轻云没理他，直接拉住了陈荷的手腕。
两人到了一边。
即便这样，她还是能感觉到陈莫裕投来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直勾勾的视线。
“你们为什么会认识？”她问。
“他和我们一个公共课的啊？我借过他笔记。因为他人很好，也很热心，我们就逐渐熟悉起来了。”
“好吧。”
同校就是有这样的意外，“那为什么他会来？”
陈荷嘴唇嗫嚅了一下。
“我刚才解释了呀，他担心我音乐节……”
“不是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吗？”顾轻云说，“你把男友叫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这违背了她们的约定。
如果陈荷提前告诉她，她也不会反应这么大。
陈荷半天说不出话来，呐呐地看着她。
“算了。”顾轻云不愿意为难，“你们去吧。”
陈荷立刻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看着她，语含指责地说道：“这都是因为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什么意思？”
“这都是你的错，你忘了吗？”陈荷忽然有了底气一般，对她提高声音说，“我和你哥表白却被拒了，我当然以为你不会来了。”
顾轻云反问：“这怎么会和我有关？我根本不在乎他！”
陈荷委屈地说：“还不是你从来不提你哥的事，我以为这是禁忌，才会觉得需要别人。这不是我先违规的，所以为了我，你不能不去音乐节——”
顾轻云看到她露出要哭的表情，又被她抓着手，僵硬地无法动弹，脑子乱糟糟的，一片空白。
“说完了吗？”
陈莫裕走来，朝两人晃了晃手机，面露得意，“我已经打好车了。现在我们该一起去了吧？”
忽然。
一道轻松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要去哪？”
顾轻云猛地回过神，朝声音处看去。
阮星凡正站在不远处，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从陈莫裕身上扫过，很快落在了陈荷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停住了。
“气氛好像不太愉快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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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