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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游戏

然而这场期待已久的大战只开了个头,警车声盖过喇叭音与电音,几个警察动作敏捷的跳下车,大声喊着:“蹲下!”

不良少年们不想惹事,四下作鸟兽逃窜。

闹剧结束,时不瑕站起身,问她:“小晚同学,你还不回家?”

这人对警察的到来毫不意外,初然晚眼中惊讶:“你报的警?”

“治安管理,人人协助。”

***

第二天一早,初然晚来到班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她的位子上有一位单手背包的少年,正是时不瑕在和宋辉谈话。

初然晚不知两人之间谈了什么,宋辉居然没闹,甚至颇为平静地点头,拎起书包挪到时不瑕的位子上。

初然晚眨眨眼,走了过去。

时不瑕架着二郎腿靠在椅背,冲着她打招呼说:“早上好,小晚同学。”

初然晚疑惑问他:“你昨天不是不愿意吗?”

时不瑕满嘴跑火车,“毕竟是大哥的妹妹,以后我还能靠你在大哥面前混混眼熟。”

初然晚干巴巴笑一声,没当真也没回话,从桌肚里掏出一张卷子订正去了。

时不瑕作为新同桌不过两节课在初然晚这里已经达到了及格的分数,他上课极其安静——当然,也可能是看初然晚太忙不敢打扰她。

初然晚脑子两边换,听到错题拿起红笔订正,其余时间把前几科目的期末考试卷订正好,过了两节课把订正试卷的作业写完,开始收书包。

身边半天没出声的时不瑕惊讶地瞥了她一眼,“就回家?”

之后没有课,有的是家长会,可惜母亲从小到大没给她开过,这次自然也一样,当然新同桌并不清楚,初然晚只说:“回家写作业。”

时不瑕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作业你很快就能写完吧,也不着急,一个寒假呢。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不要做挑战’?”

初然晚脚步一顿,迟疑地转身说:“什么?”

2019年,十三岁的初然晚自认为是一个早熟的人,是不会玩这种幼稚游戏的。

可当她被时不瑕拉着来到楼底,见五六个少年人侧过身含着笑看她,期待她加入。

她决定走上前去。

她想要朋友。

室内是成年人的会议,室外是少年人的战场,北风肆无忌惮地呼啸,与少男少女们的嬉笑声音持平。

“不要做挑战”的规则简单明了,初然晚很快听懂——每人把抽到的卡片绑在头上,其余人诱导对方做出或说出卡牌上的内容,做了或说出的人就出局。

此时初然晚眼里咻地一亮,起身跺了两下冻极的脚,面色却是朝气又潮红,“赵竞明你又输了!又输了!”

赵竞明气急败坏地把头上压着的纸牌拿下来,见那纸上写着“不能跟异性说话”,一手指着初然晚说:“你耍赖!你干嘛要和我说话!”

他玩到这里总算清楚了,他好兄弟带来的女孩属奸诈型的,特别爱套话,他偏偏又喜欢接话,玩十几把都第一个输。

这把最气人,初然晚窥了一眼他的牌就对他说:“你这把肯定又要输。”

他白了她一眼,反驳说:“狗屁,我才不信你鬼话。”

赵竞明围着蹲坐在地上的人群追了初然晚两圈没追到,老老实实地坐下,拉起一旁好兄弟时不瑕的手臂,“兄弟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时不瑕目光深情地看向他,说:“兄弟一定帮你报仇。”

结果这局赢家还是初然晚,赵竞明抓着时不瑕的手臂,龇牙咧嘴道:“说好了给我报仇的!”

旁边初然晚笑得东倒西歪,倚在一个女生身上,得意忘形到肩膀都在抖动。

时不瑕无奈耸肩,说:“那没办法,我同桌太聪明了。”

初然晚听见后立马朝他扬眉,竖起一个大拇指,说:“谢谢同桌的夸奖。”

赵竞明怎么也没想明白这俩人昨天之前连话都没说过,怎么今天莫名就成为同桌,几十分钟就能和初然晚这种优等生熟成朋友,露出如此张扬的模样。

他只能暗自感叹:他兄弟太会带人了,这几局有意帮着初然晚控制节奏,让她自然而然地融入进来,引动全场。

教学楼里涌出第一波家长时,笑声才渐渐散下去。

时不瑕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拍了拍赵竞明的肩:“走了。”

少年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的热闹像被风刮走了似的。家长们从楼道口涌下来,脚步声和寒暄声混在一起,把呼啸完全盖了过去。

时不瑕拎起书包与赵竞明一前一后,迈着长腿走路时,一边听赵竞明眉飞色舞的话语,一边唇角扯出淡笑。

有人突然在身后喊他名字,“时不瑕。”

他停下,垂眸看向跑到他身前的初然晚。

初然晚在同龄女孩里不算高,比时不瑕矮了一个头,自然腿也比他短一点,女孩轻声喘了几口气,紧接着抬起眼对他说:“谢谢你,时不瑕!今天我特别高兴!”

那双眼叫他联想起奢华易碎的珠宝,不易惹人亲近,可女孩笑得太过热烈了,便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冲散大半。

时不瑕张了张嘴,从前巧舌如簧的少年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全堵在了心里。

这心也不知道怎的,怦怦直跳,他在风雪里都听得见。

初然晚见他没回答,对着他微微又笑,而后很是潇洒地大幅度挥了挥手,跑出了校门。

赵竞明有点懵,随即环顾一周,顺口问道:“唉你同桌一个人走啊?考这么好,家长会她家长没来?”

时不瑕没回答。

赵竞明又说:“她刚才和你说再见呢,你怎么不回,这会儿不见下学期才能见到了。”

时不瑕好像才反应过来,偏头笑了半天,他低语:“果然是公主。”

赵竞明没听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啥?”

他忽然远远望了一眼校门口,方才那女孩已经不见了,心里滋生出后知后觉地遗憾,自言自语说:“寒假会再见的吧。”紧接着一手搂着赵竞明的肩膀,略过话题说:“今天去我家打游戏去,我妈煲了汤。”

赵竞明一缩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次考这么差……又去你家,你妈不会说不让咱俩一起玩?”

“怎么可能。”时不瑕轻笑说:“江女士才不管我朋友考得什么样呢,她知道她儿子从香港来这瞧上去挺正常就高兴极了,我家那种地方……”他嗤笑一声,神色迅速冷淡下去,只说:“反正我在南城越多朋友越好。”

江家六代航运,维多利亚港半数货轮贴着江家的标,在港区一手遮天,旁系分支无数,最核心的部分却勾心斗角纷争不断,这些年分夺产业殃及池鱼,严重到像时不瑕这种旁支里的大少爷都要来破败的南城躲避一时。

时不瑕从未把家里的事透露出来,赵竞明又对这些不敏感也无概念,只隐约知晓时不瑕是从香港那边来的。

是有钱人。

可能和他家开小餐馆的还不是同一等级的有钱。

他叹了口气,本想安慰时不瑕,奈何自己这次期末考语文成绩连及格的边缘都没碰到,只能词穷地说:“以后回去香港,你要好好的。”

非常真切又朴实的祝福,时不瑕被他肉麻地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轻轻踹了他一脚,笑骂道:“滚蛋,这话说的好像我回香港就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可能是假,但回去不好受必然是真。赵竞明没再说话。

***

这天之后时不瑕有三天没见到初然晚。

他独自一人蹲在便利店门口,耳边冷风刮得生疼,嘴里还慢悠悠嚼着一根棒棒糖。

少年模样矜贵得出尘,把大衣穿成了高定,任谁瞧了都觉得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贵公子作态。

时不瑕觉得自己有点病。

但他没走,指腹搓了两下手机屏幕,他发现两个班级群,不论有家长的还是他们学生自己建的群,都没有初然晚的存在。

时不瑕烦躁地把棒棒糖咬碎,嘀咕着:“怎么会没有呢?”

他前几天不是还看见这女孩儿拿手机打游戏吗?

时不瑕对初然晚的观察并不初始于前几天,他老早就发现,新同桌朋友少,但那天游戏时主动出击,后来还和班上女生亲密地贴在一起,肯定不是社恐。

这个新同桌很有意思,聪慧,自信,张扬,和所有他见过的女生都不一样。

“这也不是你特么能坐在便利店吹冷风吹三天就等人和你偶遇的原因吧!”赵竞明忍无可忍地发来语音。

时不瑕回:万一她来了呢?

赵竞明:……千分之一的概率。

时不瑕把手机关掉,继续蹲在冰凉的台阶上等人,反正寒假作业早在期末考之前就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这是他唯一知晓的,在校外和她有联系的地方。

在香港他见过有人权衡利弊,保持点到为止的关系,可少年真挚不讲道理,他只是近乎于本能的执着,而后等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