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宜坐在面馆靠窗的位置，翻了两遍菜单，什么也没点。
她到得太早了。从办公室到楼下面馆，步行不到三分钟，她下来的时候戚越还在锁门，这会儿估计刚进电梯。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面馆里，觉得自己像个提前到考场的学生。
面馆不大，中午饭点还没到，只有两三桌客人。老板娘端了壶茶过来，她说了声谢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太烫，又放下了。
她在脑子里把待会儿可能聊的话题过了一遍。聊工作，正常。聊方案，没问题。聊别的……她不知道。上周在超市看到那盒排骨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此刻又翻上来了——他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
需求说明写得好，他在会上点名表扬。周末过方案，他主动约她，还顺便请吃饭。这要搁在小说里，读者早就该刷“男主是不是喜欢女主”了。但祝知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连一篇正经恋爱都没谈过，九年书龄读到的东西全在纸上，现实里但凡有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开始疑神疑鬼。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戚越走进来，扫了一眼面馆，径直朝她这桌走过来。他换了件深灰色薄外套，里面还是那件衬衫，袖口依旧挽到小臂。他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干脆利落地点了两碗招牌面，又加了两份小菜。
“你吃什么？”他问。
“跟你一样就行。”
老板娘收了菜单走了，桌上安静了几秒。祝知宜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汽，不知道说什么。
戚越倒是很自然，像跟自己下属坐在公司食堂一样：“第三阶段的技术对接，你刚才画的那版流程，有两个节点的顺序不对。回去我把正确的逻辑标给你。”
祝知宜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哪两个节点？”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翻到背面，用随身带的笔在上面画了几笔。祝知宜凑过去看，两个人隔着一张纸巾的距离，她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纸巾上的流程图上。
面端上来，两人各自吃面，偶尔聊两句方案。祝知宜发现自己一旦进入工作模式，反而能正常跟他对话，不需要背台词，也不觉得紧张。她甚至主动提了一个自己的思路，戚越听完，没有评价好坏，只是点了一下头，说：“可以试。”
吃完饭，戚越起身去结账，祝知宜跟在他后面，想说什么又没说。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外面是周六上午的太阳，街道上人不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下午继续？”戚越问。
“行。”
回到办公室，两个人又过了两遍方案。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戚越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把手机递给她：“客户那边想跟你确认一下技术对接的时间节点，你来说。”
祝知宜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跟对方沟通了七八分钟，把每个关键节点和容错方案都交代清楚了。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回去，发现戚越正看着她。
那个眼神说不上来，跟平时不太一样。祝知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资料。
“你沟通的时候，比平时放松。”他说。
祝知宜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戚越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资料收好，站起来说：“差不多了，今天到这。”
两个人一起下楼，出了办公楼。戚越问她：“你怎么回去？”
“地铁。”
“我开车了，顺路带你一段。”
祝知宜本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拒绝反而显得刻意，便跟着他往停车场走。车里很干净，副驾上只放了一个文件袋。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笔直。
戚越发动车子，随口问了句：“你住哪儿？”
“金桥路，跟人合租。”
他没再说什么，安静开着车。车里放着一个很低音量的电台，主持人正在念一段新闻。祝知宜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乱糟糟的。
开到一半，戚越忽然开口：“你入职多久了？”
“两年。”
“之前做过什么项目？”
“大多是品牌策略，去年做过一个零售客户的全年方案，跟这次差不多规模。”
戚越点了下头：“你基础不错。”
祝知宜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表情和刚才在办公室没什么区别，语气也跟讨论方案时一样平稳。但她总觉得，他问这些话，跟工作没关系。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祝知宜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推门下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窗降下的声音。
“祝知宜。”
她回头。
“下周开始，第二阶段进入密集汇报期。你如果对方案有想法，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不用等邮件。”
祝知宜站在原地，看着他把车窗升回去，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口。
她站在小区门口，吹着秋天傍晚的风，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句话。“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不用等邮件。”——这是上级对下属的正常授权，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掏出手机，点开卫眠的对话框。
祝知宜：他今天开车送我回来的
卫眠：谁？
祝知宜：还有谁
卫眠：哦
祝知宜：你说他什么意思
卫眠：不知道，你自己想
祝知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小区里走。路过楼下那家水果店，她停下来，买了一盒草莓。
上楼的时候她想，反正想不明白，不如吃点甜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这颗白菜请我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