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说纪耀很幼稚，他为此苦恼许久思考怎样才算成熟，很长一段时间他喜欢那些毫无情绪的角色，因为他们不会愤怒、悲伤、痛苦。
这样既符合喜怒不形于色的成熟又不必承受痛苦。如此皆大欢喜。
可怀着这种想法，他战战兢兢怀疑这是否也是幼稚的想法，是没有勇气者逃避现实的幻想。
无论怎样，他都无法摆脱别人轻飘飘的评价。
而这些话，纪耀绝不会对别人说。因为他怕他得不到安慰，得到的只是：你已经过得很好了，世界上有人还吃不饱饭，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每日伤春悲秋。
沉默才是最好的保护色，纪耀却做不到完全沉默，在他读初中、高中时，他会有一种无法抑制分享自己喜欢的歌曲、小说或者展现自己的冲动。
渴望被知晓。
但上大学后，他大部分时间已经学会了沉默，喜欢的东西自己看，每天窝在宿舍里，不喜欢社交。他发现这种避免被别人批判的行为能让自己感到轻松时，便彻底放飞自我。
此刻，他依旧躺在床上，那无神的目光盯着天花板，连忧郁都难以看见，唯有沉默。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后悔，后悔怎么能和缪斯凯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肯定是疯了！竟然连那种话都说出来了。
他果然很蠢，这么久都没有改变。
纪耀默默蹭蹭下床，探头探脑见缪斯凯不在客厅，当即瞬移到冰柜面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雪糕。然后快步跑回房间撕开包装慢慢享用。
对于纪耀来说，悲伤是间歇性的，一根冰糕下肚嘴里满是浓浓的巧克力味，他心情好了一半。他又躺了一会，还是感觉嘴里空空的。
翻来覆去好几秒后，纪耀一个鲤鱼打挺下床又偷偷摸摸来到客厅拿了两块雪糕回来。五分钟炫完两块纪耀依旧意犹未尽，他又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咕咕喝完，嘴里雪糕的味道淡了些。
纪耀又发了十分钟呆，摸了摸肚子总感觉还不够。嘴里少了点咸味，他沉吟片刻后，又偷摸溜出去拿了两块，再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辣条。
一口雪糕，一口辣条，甜与咸辣中和在一起形成奇妙的味觉体验，浓浓的奶香味雪糕与香辣的辣条结合，令纪耀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直到最后纪耀擦了擦嘴角，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双腿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一脸餍足。
不知过了多久，纪耀肚子冒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他皱眉翻了个身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揉了揉肚子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终于在一阵钝痛中，他脚下生风飞奔进厕所。
在一趟又一趟厕所中纪耀终于缓过神来，神情呆滞地望着门口。纪耀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虚脱地躺在床上，心里暗道“悲催了”，缪斯凯一进来见他这样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吃了五块雪糕。”缪斯凯语气肯定，但听不出喜怒，纪耀不确定它是否会惩罚自己。
纪耀起身直接说：“你看监控了。”
“看了，看完后我觉得得把冰箱锁起来，谁叫你一次性吃五块的？”缪斯凯轻轻揉着他的肚子，温暖的触感轻抚腹部，纪耀打了个哈欠直接靠在缪斯凯怀里。
“就吃，谁叫它这么好吃。”纪耀嘴硬道。
“你都拉肚子了还吃，我等会就把房间门锁上看你还能不能出去拿。还有多喝点水。”缪斯凯说着就去给纪耀接上一杯温水递到纪耀嘴边，“小心脱水。”
纪耀懒得动手直接张嘴等着缪斯凯喂他，缪斯凯只好倾斜杯身小心喂着纪耀。纪耀喝了几口停下问：“你还看我上厕所…噫——”他故意发出怪异的声音。
“赶紧喝完，别转移话题。”缪斯凯又把水杯凑他嘴边。
纪耀撇嘴一口气将水喝完，又嘟囔着：“我想吃好吃的。”
“比如说？”缪斯凯将水杯放下。
“唔，想吃虾、想吃鱼、想吃螃蟹、想吃面，什么都想吃，什么都不够吃。”纪耀如洋娃娃般缩在缪斯凯怀中，因为困倦而闭上眼睛，“我以前一直想拥有一个无限大的胃，然后就能吃很多美食，不用担心饱胀、长胖。”
“说的是，不过你今天吃饱了第二天还能接着吃，完全不用着急。至于你想吃的海鲜面今天别想了，明天再说。以后不准一次性吃这么多雪糕知道了吗？”缪斯凯捏了捏纪耀的鼻子，又抬起他的下巴。
纪耀睁眼敷衍回道：“我知道了，别弄我，我要休息了你快出去。”
“你还指挥上我了。”缪斯凯继续捏纪耀的鼻子迫使他摇头晃脑挣扎，纪耀见挣扎无用，就张开嘴呼吸。
“求你了，好不好？”纪耀无奈地顺着缪斯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缪斯凯哈哈一笑放开纪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先走了，睡之前记得刷牙。”
纪耀撇嘴转头薅了一个同他身高一般长的娃娃抱住闭目养神。
又过了几日，缪斯凯带着纪耀去取精子，纪耀全程面无表情结束后就缩在缪斯凯怀中露出思考人生般的茫然。惹得缪斯凯大笑，不停逗弄他。纪耀不厌其烦直到生气，缪斯凯才堪堪停下。
又过了段时间，缪斯凯告诉他乃绫怀孕了。纪耀去探望了乃绫，她看见纪耀，表情冷漠，说什么也不和纪耀说话，一个劲摸着自己肚子故意大声说她很快就要有小宝宝了。
纪耀只好同缪斯凯坐一块，探望过程中，纪耀一直待在缪斯凯怀里，一言不发，只是用平淡无波的眼神看着缪斯凯与西德聊天。
它们聊到这次的孩子是个女孩，生下来肯定和乃绫一样可爱，又聊到乃绫怀孕期间是否能去茶话会，经过它们的商讨，乃绫被剥夺了去茶话会的资格。最后又聊到饮食，说要给乃绫吃些营养丰盛的食物，还说到补充叶酸。
默默听完，纪耀觉得它们真的非常认真，可唯一的问题是乃绫这个年纪怀孕骨盆没长开，极有可能难产。
当纪耀想到这个时，它们已经讨论起顺产还是剖腹产。纪耀没有插话，像是局外人，又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观众在观看戏剧。
“你家纪耀今天看上去乖好多，你上次教训他了？”聊完乃绫的事，西德又将目光放在纪耀身上，它伸出触手故意去捏纪耀的脸。
纪耀沉默不语也没有偏头避开西德，乖巧可爱又不会反抗。
“没有，他前几天才背着我吃了五块雪糕，真是头疼。”缪斯凯摸着纪耀的头叹息，“他还天天吵着要吃零食、雪糕，不过最近倒是乖了很多。”
“我一直很乖。”纪耀拉了拉缪斯凯仰头说。
缪斯凯又忍不住抚摸他的脸颊哄道：“对你一直很乖，一直很可爱。”
纪耀“嘁”了一声又把头深深埋入缪斯凯怀中，缪斯凯从他的后脖颈处一路抚摸到尾骨处，而纪耀则闭上眼静静躺在缪斯凯怀中。
回去的路上，纪耀躺在后座舒展身姿同时闲聊道：“乃绫都不理我了，有点烦，她真的比我想象中记仇。不知道下次再去看她，她会不会消气。”
“应该会的，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再说她估计得有很多天不能见到你，到时候再见估计早就忘了那件事了。”缪斯凯宽慰道。
“嗯。”纪耀淡淡应道。
乃绫怀孕的这段日子，纪耀照常去茶话会也找到了许多玩伴，日子也不算无聊。他对乃绫肚子里那个孩子也没有实感，时至今日也没有当父亲的感觉。就算是上一世他都没有当父亲的荣幸。
每天同小孩们玩耍，在家被缪斯凯宠着，纪耀心智退化许多，甚至已经懒得动脑思考，一回家就往缪斯凯身上钻同其闲聊，然后撒娇说想吃什么什么东西。
乃绫怀孕三月时，纪耀又去探望她。乃绫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裙见纪耀来了就迫不及待拉住纪耀的手要将其拉进房间。
“你们等等。”西德突然叫住他们，“就在这外面玩不准进去。”
“为什么啊？”乃绫歪头不解，明明之前他们都可以一起去房间玩。
西德：“你怀孕了，万一你们在里面做些坏事孩子流掉了怎么办？”
乃绫明显不太理解，但也没有多问，直接拉着纪耀的手来到他们看得见的阳台边。乃绫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她凑近纪耀耳边：“我肚子变大了！”
说完，她牵起纪耀的手放在自己腹部。纪耀瞳孔微睁，因为他感受到腹部的柔软与温热的体温，他低头看向那，乃绫腹部微微隆起并不明显，却能感受到脉搏的流动。
“它很快就会变大，然后可爱的小宝宝就出来喽，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哦！”乃绫笑得很幸福，一举一动都透着灵动、轻快，甚至提着白裙转了一圈，又猝不及防亲了一口纪耀。
纪耀僵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脸，眼神复杂看着乃绫唯独没有害羞与激动。他若无其事转头看向窗外树荫，又突然转头问：“名字想好了吗？”
“是小宝宝的名字？”乃绫忘记纪耀刚才的反应笑着确认一句。
“嗯。”
“这个应该由主人想啊。”乃绫微笑。
“啊，嗯。听说是个女孩。”纪耀干巴巴转移话题，又忍不住看向窗外。
西德家附近绿化特别多，放眼望去成片成片的巨树洒落阴影，只有少数光斑能逃过层叠树叶的阻隔镶嵌地面，形成梦幻的光点。
乃绫疯狂点头：“她肯定和我一样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