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感无处不在，面对死亡无可奈何，在混混度日中消磨光阴，憎恨着自己，又耽于享乐。
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纪耀手臂搭在额头上想叹息，想走进无人的阴暗处低骂“烦躁”。垂落的太阳在最后时刻散发余热，血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射。
他皱眉将头埋进缪斯怀中，当他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改变了。
“想什么呢？这么久没说话。”缪斯凯见他如此小鸟依人忍不住问道。
“有点烦，烦人。别和我说配种的事了。我听着就烦。”纪耀垂头眼眸落在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清。
说完，他脱离缪斯凯的怀抱默默钻进被窝，将自己缩进去。缪斯凯见状没有阻止沉默地看着他。
“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纪耀补充一句。
良久的沉默后，缪斯凯的声音传来：“你能想通最好。”说罢，脚步声渐行渐远。
纪耀一直没放弃高中时的那个想法，那个不可说、不可做的想法。它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冒出来，引诱他。会在他盯着遥远天际发呆时出现，告诉他这个世界实在太无趣了。
它偶尔也会在纪耀心情烦躁时冒出来，比如说此时此刻。
好烦。
每天睁眼看见一成不变的天花板烦，每天无所事事闲逛烦，每天遥望远方发呆烦。
又开始烦了。
第二日，纪耀顶着水肿的眼袋眼神迷离地吃早餐，时不时打个哈欠。他戳着面前的面包，把它戳成“碎尸”后，就把它推一边：“不想吃了。”
“胃口不好？”缪斯凯一边收拾餐具一边问纪耀。
纪耀颔首：“你给我来点冰淇淋、炸鸡、薯片我胃口就好了。”
缪斯凯直接捏起纪耀的脸颊，把他头抬起来，见纪耀表情冷淡地盯着自己，它叹息一声说：“你还在生气？”
“别烦我。”纪耀冷冷说道。
缪斯凯放开他，没有安慰纪耀的意图，直接将餐具撤走。留纪耀一人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纪耀今日也没提要去找乃绫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午间时睡着。当他睡醒一觉起来时却看见面前是乃绫翠绿色的眼眸。
乃绫不知何时睡在了他身边，冲他眨眼说：“你睡了好久。”
纪耀能感受到乃绫喷在自己脸上的鼻息，能闻到乃绫发丝上洗发水的清香，能感知到乃绫温热的身体。乃绫金色的发丝杂乱地散落在枕头上，她伸手落在纪耀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凑近纪耀。
“等等！”纪耀急忙推开她，然后落荒而逃——整个身体贴在墙上不敢动弹，“你要做什么？”
乃绫不满地撇嘴，坐起来爬到纪耀身前，他们双目相对，脸颊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厘米，纪耀退无可退只好说：“麻烦你自己去玩好吗？我想一个人睡觉。”
“不行，主人和我说要和你…”乃绫闷闷说。
“停停停，就算你想我也不想。”纪耀啧了一声，直接将手放在乃绫的肩膀上一把推开她，乃绫猝不及防被推开，嘴巴微张怔怔地看着纪耀。
“你干嘛推我？”她坐起来眼眶竟然有些红润。
原本想靠武力压制的纪耀手脚无措后退，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但还没等他说话，乃绫就身子一转双脚跳下床穿上拖鞋哒哒哒走开，她停在门口回头瞪了纪耀一眼：“我不和你做了！讨厌鬼！”
纪耀呆愣在原地，没想到一直困扰自己的事竟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不对，不能半场开香槟，乃绫的意愿相对来说没那么重要。重要是缪斯凯和西德。
思及此处，纪耀立马来到外面，果然看见缪斯凯和西德坐在沙发上，身前的终端播放着视频，而乃绫正在它们面前哭诉。
纪耀走近一看，发现那视频竟然是房间中的监控画面，他盯了几秒只能假装没看见。
乃绫见他一来，泪水汹涌而下，对西德说：“我不要和他做了，他推我！呜呜呜，你都不帮我，非要叫我自己去，我一个人去怎么行嘛？你看我刚才就被推了。”
“别哭，别哭。”西德语气那叫一个宠溺，直接把乃绫抱起来抱着顺毛，轻声细语好一顿安慰，“那下次我帮你，他只是太害羞了，下次我和缪斯凯一起帮你，肯定没问题。你看你哭得，别和他一般见识。”
乃绫抽噎着，红着眼看了纪耀一眼，点点头。
“缪斯凯？”西德又瞧了缪斯凯一眼。
缪斯凯关闭终端上的监控看向纪耀，它没有如往常一样将纪耀抱起来，而是语气冷淡问：“你推乃绫做什么？”
纪耀冷笑：“你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做什么？没看见我不乐意吗？她凑上来还不允许我反抗了？”
一旁的乃绫闻言肩膀耸动，将整个头埋入西德怀中。
“难办。”缪斯凯看向西德。
西德瞥了纪耀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说：“不如直接取精子算了，没必要□□。”
“也行，反正没区别。”缪斯凯非常认同这个建议。
谁知乃绫却猛地抬头，大喊：“不行！我要和纪耀做，我就要！呜呜呜，你们一会要这一会要那，我怎么办？”
“唉，别哭别哭，我们再试试。”西德只好轻轻擦拭乃绫的眼泪，又温声哄道，语气与哄小孩无异。
至于缪斯凯，则看向纪耀一言不发，几秒后它直接起身说：“我和纪耀谈一谈，纪耀你过来。”
纪耀临走前看了乃绫一眼，她哭得伤心，声音却娇滴滴地同西德撒娇、哭诉，在与纪耀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泪水如滂沱大雨哗啦啦落下，又引得西德好一阵安慰。
纪耀跟着缪斯凯回到自己房间后一言不发坐到床上，也不想去看缪斯凯的眼睛，也懒得分辨缪斯凯的情绪。他想缪斯凯再怎么样也不会生气或者打他。
结果如他所料，缪斯凯很平静地坐在他对面，语气也恢复一贯的平和：“你在面对乃绫时真的没有一点感觉？真是令我惊讶，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没问题，恐怕就要带你去医院检查了。”
这是在嘲讽我？纪耀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确定缪斯凯是否在嘲讽自己：“你…在嘲讽我？”
闻言，缪斯凯忍不住笑出声，它同纪耀相处久了总会在不经意间发出笑声：“没有，我只是在说我的感受。你想得实在太多了，不过我真不知道你每天出门都和别人学些什么东西。连嘲讽这个词都说出来了。”
“不过题外话就说到这里，过去这么久你还是不愿意和乃绫配？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
纪耀仰头故意看天花板：“你想听答案我就告诉你呗，我不想被你们安排这种事。这样还不行吗？”
“哈。”缪斯凯又笑了，“不想被我们安排？虽然我不想打击你，但你想听真话吗？”
“你说呗。”纪耀无所谓耸肩。
“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宠物，你也从小知道宠物的美德是乖巧可爱，你也从小被我养大。我很少训你，因为你平时也足够听话，但偏偏在某些时候犯浑，你在和自己过不去吗？我一直有看出来你很犹豫、别扭。我以为随着时间流逝你会慢慢变好，谁知道一点没有变化，反而更倔犟了。”缪斯凯语速不急不缓，用平稳的声线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听上去反而显得冷漠。
纪耀低头看着自己白皙滑嫩的手，他每日都会出门，手理应晒黑，但每次出门前缪斯凯都会仔细为他涂上防晒霜，他的确被养得很好。甚至被养成了没有生存能力的废物。
“哦，你看出来了那还说什么。我就是不乐意，我就这么一点不乐意，你们非逼着我干什么？我平时听话还不行吗？”纪耀仰头天花板白得刺目，他眼前发昏。
“你基本没叫过我主人。”缪斯凯又说。
“原来你在意这种事？你当然是我主人，这是事实。我叫不叫也没有关系吧？”纪耀早就接受现实，但还是想保留那唯一的一点自尊，和前世的自我。而缪斯凯这么多年，也没有提过这个问题。
缪斯凯点头：“也许。”
可很快，缪斯凯便突然说：“你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究竟是哪来的？出生自带的？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买你吗？”
纪耀沉默了。
“是你求着我，说你聪明听话。你说你聪明，但过了这么久还没想明白。”缪斯凯不含情绪地说。
“那我蠢行了吧？我就是蠢货、垃圾，不知好歹，还不听话。你把我安乐死算了！”纪耀怒从心起，愤而说出他从前最不寒而栗的事。
缪斯凯突然沉默，就这么看着他不言不语，空气也在这一瞬间寂静，黏稠的物质仿佛挤进空气，让周围的空气低沉重重压下来。
纪耀不敢去看缪斯凯，忍不住吞咽口水，不停搓着手指。可在时间流逝中，他突然想明白了，那不正是他渴求的？
以前的他想过许多，跳楼痛、溺水苦、割腕纯受罪、割气管缺勇气，如果缪斯凯真的要将他安乐死不是实现了他多年以来的梦想吗？
为什么要害怕？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死了！
不过是他太过懦弱选择苟延残喘，而如今机会不就来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正视缪斯凯，一字一句道：“让我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