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什么？”
四号客人问。
接着它们都走到纪耀的柜子面前，纪耀被两个高大的异形围着，一大片阴影落下。
纪耀咽了咽口水，只能仰视它们：“我保证我绝对乖巧听话。”
说完他用尽自己毕生演技期待地瞧着四号客人。
店员见状也在一旁说：“他平时的确很乖巧，不吵也不闹。”至于纪耀上次洗澡故意不配合的事，它选择性遗忘。
这点小细节它一般不会说，只有肉眼可见的大毛病才会诚实说出来。
四号客人没有说话，复眼一动不动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纪耀。纪耀被它看到心里发毛，面上只能强撑笑容。
很快四号客人说话了，它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恶：“有没有其他女孩子？和他性格差不多的。”
纪耀：………
他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如果条件允许他真的想开口亲切地问候它，用大白话说就是：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不过眼看饭票在前，纪耀可不想简单放弃，更不想再在柜子里待一夜。
他趁店员回答前急忙开口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女孩子？我不行吗？我真的很听话。”
四号客人见他继续追问略感惊讶，大部分人类幼崽由于缺乏交流和互动，刚买回来时性格内向。
像纪耀这么说话利落流畅的着实少见。
四号客人顿住脚步颇有耐心地说道：“因为女孩总比男孩好训。”
纪耀嘴角一抽，恍惚间回到多年前老妈在他耳边念叨：你看隔壁小美多文静，再看看你！上蹿下跳跟个猴子一样！
纪耀差点脱口而出“你这是刻板印象！”，但他硬生生憋回去，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得发挥口才说服它了，拜托了，我上辈子的毕生所学。
他上辈子恐怕做梦也没想到，竟然要向别人推销自己乖巧听话。
“那也不一定啊。”他仰着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认真又不失小孩那股较真的劲儿，“那边几个女孩子，不也在拍玻璃、咬手指吗？”
“乖巧不乖巧，跟是男是女没多大关系吧？得看具体是谁。”他指向自己，“我就不爱闹腾，非常听话。不哭不闹。”
他顿了顿，见四号客人没打断，复眼依然对着自己，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语速加快了些：“而且，我绝对比他们聪明，要训什么我一下就能学会。”
一口气说完，他上辈子加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尊严好像都轻轻碎掉了，不过他没急着感伤。
要感伤也得等眼前这货把他买回家再说！
这店他是不想待了，真怕它哪天倒闭，先走先享福。
同时据他所知，小众宠物因其稀缺性通常价格昂贵。既然人类在这个世界属于小众宠物，那买主自然都有优越的经济水平。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自己找了个经济条件差的主人，以后会过着有上顿没下顿，还没钱给他看病的生活。
“看得出来你很聪明，词汇量都比别的人类多。”四号客人语气毫无起伏地点评。
接着它转头问店员：“他平时也像今天这样吗？或者说你有教他单词吗？”
此话一出，纪耀瞬间僵住，他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独特。在别的小屁孩还在啃脚、傻笑的年纪，他就能逻辑清晰地陈述自己的优点，过分殷切地推销自己，明显不正常。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万一我被发现是穿越者，他们把我抓去解剖了怎么办？
店员回答：“我没有单独训练他，他平时也不像今天这么话多。”
纪耀紧张地看着四号客人，猜测着它会怎么说。
四号客人点头了：“我喜欢聪明的人类，这会让我省去很多麻烦。不过我还是想问真的没有和他性格、智力相差不大的女孩吗？”
纪耀保持微笑。多次被拒，让他怀疑起在这个世界人类男性是否不受欢迎。因此，他对自己的未来愈发担忧。
他突然后悔自己如此主动了，早知道就待着不动静等“有缘人”。瞧这位客人的样子，他预感自己就算被它买下，未来的生活恐怕好不到哪去。
店员回答：“很遗憾没有。”
对此，四号客人看向纪耀说道：“那我就要他了。”
“好的。”
店员打开柜子将纪耀抱出来，这是纪耀第二次被抱出来，他略带紧张地看着四号客人。而四号客人则摸了摸他的头。
紧接着，令纪耀几乎崩溃的事来了。四号客人表示要检查一下他的健康状况，然后就给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就跟地球上在宠物店看见一只可爱小猫，花巨款买下后当场检查其毛发、口鼻、耳朵以及**部位是否有问题。
“帮我给他洗个澡。”确认无误后它才点头道。
纪耀嘴角又是一抽，他合理怀疑这货是嫌他脏。但他生无可恋，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店员应好，然后走到柜台上触手在桌面上一划，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突然出现，上面全是纪耀看不懂的文字。
纪耀多看了几眼心道高科技啊。
“您可以在等候的时间填写资料，感谢您的配合。”
这一次洗澡纪耀很配合，事后店员按照惯例给了他一块饼干。纪耀接过，没心没肺地想：反抗不了就只能享受了，唉。
他的人生好悲催，正当他以为店员要将他交给四号客人之际，店员却拐了个弯将他带到另一个房间。
纪耀来了精神四处打量，房间里有两面柜子，一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色衣服，一面装满了零食。看上去像个商店。
不过纪耀的注意力全在衣服上，难道是要给他穿衣服？
果不其然，店员在柜子里拿出一套纯白的衣服耐心给纪耀换上。衣服布料厚实、手感柔软，里面还有细小的绒毛，刚穿上纪耀就有些热。
但几乎喜极而泣的纪耀——终于不用裸奔了——压根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如果条件允许他简直想放鞭炮庆祝。
虽然只是一套衣服，但却是他前进路上的一大步。
“不舒服吗？”突然，店员问。
嗯？
纪耀疑惑。
“你想哭吗？”店员的触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触感就像难以形容。
纪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眼睛红了，已经不是小孩的他顿感尴尬立马低下头去，随口道：“有点感动。”
店员以为他因为有了主人能离开这里而感动，便说：“在新家好好生活，不要调皮。”
纪耀心想调皮都是过去时了。
很快，他又被抱回店中。店员暂时先将他放在了柜台上并在桌面上敲了几下，随后一块很小的正方形光幕出现。
纪耀看不懂但没出声，只见四号客人伸出触手在光幕轻轻一戳。
难道这是在签字？或者支付？
最后店员转身触手触碰背后那面纯白墙壁，在纪耀惊讶的目光中墙壁上弹出一个抽屉——里面是许多航空箱。
哦，这是用来装他的。
纪耀移开目光显得兴致缺缺，而他未来的主人见他这样情不自禁捏了捏他的脸。
纪耀抬头盯着他，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它问。
一想到未来要被这货随时随地“大小撸”，他就觉得绝望。他是很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类型。
一碰鸡皮疙瘩掉一地，浑身不舒服。
“你怎么捏我？”纪耀不答反问。
“可爱。”
“………”
他竟无言以对。
回想起来，小时候家里亲戚也喜欢捏他脸。
“哈哈哈，他跟刚才比简直两个样。”我们纪耀未来的主人竟然笑了出来，然后继续捏纪耀的脸，仿佛爱上了这一项运动。
店员接话：“也许是知道抓住长期饭票了。”
接着，它们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很快纪耀就被抱进航空箱里，里面空间宽敞，纪耀可以勉强站起来，不过他更喜欢躺着。
“他的信息已经同步到宠物网，如果有任何问题，本店皆可售后。”店员将航空箱递给四号客人，然后又拿出一张纸质单子，“这是他的血统转证书。”
纪耀扶额，心想：“还血统证书，真高级，难道我是被专门培育出来的？”
这让他想起来地球上宠物店和犬舍的区别，宠物店的幼犬来源复杂，健康和血统难以保证。犬舍则是专注繁育，幼犬情绪稳定，甚至提前经过训练。
思维发散间，他已来到外面的世界。
第一次看见外面世界的纪耀，首先感叹的不是发达的建筑而是……
“好冷！”
“难怪给我穿衣服原来外面在下雪……”
航空箱的网格很密，但纪耀仍能透过间隙窥见外面的天地。
远处是巨碑般的灰白建筑，线条表面光滑如镜，无数透明廊桥在高空交错，无声连接起这些几何聚合体。
街道宽阔，积雪被无形屏障推向两侧。
路上稀疏的“行人”大多覆着甲壳，触手轻垂，身周偶尔漾开淡金色光晕隔开风雪。
接着，纪耀的视线转入一个灰色的空间，随后他感觉到坐电梯时的上升感。
坐电梯了么。
正前方的门一打开，纪耀立马伸长脖子朝外面看去。只见纯白的天幕下，巨大的平台上悬浮着一艘艘流线型的深灰色飞行器。
好强的科幻感，某一瞬间纪耀以为自己在看科幻小说。想来这些就是他这便宜主人出现的交通工具了。
果然，异形将他放在座椅上，坐上主驾。
航空箱正面对着车门，纪耀什么都看不见。他有些无语，思考一番后道：“我想出来，待在里面不舒服，能不能放我出来。”
“身体不舒服吗？”闻言，它立马把纪耀抱起来，问道。
纪耀一出来就看见四面包裹着透明的材质，一眼便能看见落雪、天空。
他双眼微睁，失神片刻说：“就是待在里面有些闷。”
说完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刚见面很尴尬。他快速看了异形一眼又低下头。
“我该给你取个名字。”异形突然说。
纪耀抬眼，心情紧张，并希望千万不要起类似地球上的“招财”、“旺财”之类的名字。
也不要用食物命名。
也不要叫他小黑、小白。
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顶着那种名字过一辈子。
祈祷中。
不过他应该有否决权吧，毕竟能和主角交流，不像猫猫狗狗不能说话。
突然间雪下大了。
异形道：“不如叫初雪？”
“………”
纪耀真的不想笑，这种不走心视情况而定的名字，他甚至无力吐槽。
“还有其他的吗？”纪耀挤出微笑，并努力让自己表情纯真些。
异形对此没有意见，一个名字而已，它不在意，甚至纪耀自己取都可以。
它想了想说：“你自己取吧，不过以后就不能改了。”
还有此等好事？那他当然要叫纪耀！穿越不用改名字，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当即喜上眉梢，不过碍于小孩子人设他略做思索，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它说：“叫纪耀怎么样？”
“可以，你真棒。”它又摸了摸纪耀的头。
纪耀一阵鸡皮疙瘩，主要是因为取个名字就被夸，他有些受不住。
而后纪耀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是如何称呼自己的主人，叫“主人”真羞耻，总感觉在玩见不得光的羞耻游戏。
“缪斯凯，不过你不能叫我的名字。”
“那我叫你什么？”
最不想听到的称呼从缪斯凯嘴中说出：“叫主人。”
“…………”
纪耀假装没听见，默默从缪斯凯身上爬起来坐到一边。
“怎么了？”缪斯凯不知纪耀为何突然离开。
纪耀答：“在思考什么时候叫……”
所以别问了，他想找块地给自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