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砚转身关上书房门，把快石化的女官隔绝在外。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接收了女官给的链接，“小鱼电台”这四个字在眼前浮现，他瞳孔微缩，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打开了光脑的全息投影功能，直播间的画面清晰显现在眼前，整个屏幕被分为三部分：主播念的古故事词、主播的打字回复以及直播弹幕。
直播间装饰单调，没有花里胡哨的AI背景特效，没有明亮的色彩搭配，甚至主播的头像是一个简陋的儿童画小鱼，这样简陋的直播间要留住观众可谓是难上加难。
就连云寒砚这个没学过设计，也不怎么看直播的老古董都知道，这个直播间的布局简陋寒酸，像是遗弃在边缘星球的小木屋，无人造访。
可下一秒，那道富含感情温润清澈的嗓音从光脑的扬声器传出，瞬间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主播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干净，可能是收音不太行，还能听到微小的“呼呼”声。
少年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湿润气息，云寒砚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任由这道声音将自己淹没。
这一刻，他仿佛在翻涌的精神海中找到了可以休息的港湾。
那狂躁的精神依旧来回波动，却再次被一片温暖的海水包围，冲击力弱了几分。
他能听出来，小主播并非科班出身，他的声音偶尔重音偶尔有些磕磕绊绊，但这种笨拙的全情投入，拥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不知不觉中，意识开始飞向远方，沉入一片久违的安宁……
再次睁眼时，天空已经泛白，晨曦透过窗户照射在他脸上，带着久违的温暖。
天亮了？
云寒砚动了动发酸的肩颈，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他竟然睡到了自然醒？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以往的日子，要么是被精神海折磨得彻夜难眠，要么是被噩梦环绕，醒来也是心力交瘁，比不睡更累，要么是在剧烈痛苦中惊醒，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他的账号还停留在直播间，只是小主播的直播早已结束，直播间归于一片安静，投影光屏上显示着“主播已经下播”几个字。
心里有些失落，还没能发弹幕送礼物感谢他。
云寒砚的指尖在光屏上摩挲片刻，目光停留在礼物图标上，还好，还能默默感谢他。
云寒砚打开礼物列表，从廉价的“小星星”到昂贵的“星际战舰”，琳琅满目的礼物图标，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星际战舰上，他充好了足够的星币，一股脑地送了10个星际战舰。
【Yun送给主播10个星际战舰】
华丽的特效充斥了整个直播间，持续几秒后便随着特效一起消失在直播间。
安静的直播间涌入了看热闹的人。
【这是啥情况？？主播没开播啊？】
【我人傻了，10个星际战舰？一万星币啊！】
【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有没有懂的，Yun大佬什么来头？注册时间都不到24小时？主播小号吗？】
【新号砸1w给新人主播，你品你细品，自导自演吧？】
【现在的人为了火什么都干得出来，估计最后这1w都打水漂了~】
【你们先别喷，看下ip行吗？主播在m3海洋星，大佬在主星】
【都8202年了，谁还不会改ip啊】
【我昨天关注的宝藏新人主播，声音巨好听，被大佬看上了？O.o】
【蹲一个主播下次开播反应。】
【这个id好像我上司啊，我不行了】
弹幕吵得如火如荼，而这场热闹的两位主人公，却毫不知情。
皇宫的晨雾还未消散，薛副官已经抵达。
他立在书房门前，指尖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以往这个时候，陛下要么彻夜未眠坐在书桌前，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要么就是被精神海折磨得气息紊乱，他素来不敢打扰。
可医疗研究院发来消息说，有了新的治疗方法。
“陛下？”薛副官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的。
“进。”回应他的，是云寒砚沉稳的低音，没有以往的沙哑压抑，反倒透着几分清朗。
一瞬间，薛安亭以为以前的陛下回来了，他心中微动，刚要抬手推门，房门却从里面拉开。
云寒砚身穿一件黑色常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内。
晨光透过他身后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光，以往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霾已消失大半，反倒是被几分平和取代。
薛安亭猛地一愣，下意识停住了动作，甚至差点忘了行礼。
“陛下？”他喉结滚动，语气里是满满的不确定，连行礼的动作都变慢了几分。
“嗯。”云寒砚微微颔首，随口问道，“吃饭了吗？”
“啊？”薛安亭彻底呆住，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追随陛下多年，从未见过陛下这幅带着生活气息的模样，一瞬间手足无措，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忘了大半。
书房里传出食物的香甜气息，薛安亭这才注意到，被陛下身体遮住大半的早饭托盘，闻着味道应该是奶油松饼和焦糖牛奶，他不敢多问，回答道：“回陛下，还未。”
云寒砚转身，缓步走回书房，淡淡道：“进来一起吃吧，我让管家多拿一副碗筷。”
AI小管家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声“收到”后，滚着轮子就冲进厨房。
薛安亭跟随云寒砚的脚步进入书房，目光不由自主被眼前的光脑投屏吸引，赫然是一个星辰直播的首页面！
薛安亭的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和疑惑共存。
那个在战场上严谨刻板的陛下大人，居然也会有看直播的小癖好？！这简直颠覆了陛下在他心里的刻板印象！
AI小管家很快端着一副碗筷回来，轻轻放在桌角。
两人相对而坐，书房里只是轻微的咀嚼声，气氛有些平静得诡异。
薛安亭有些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刚刚看到的界面，一边想着陛下肯定是误入，一边又在想万一陛下是真的喜欢看这些东西呢？
直到早饭结束，AI小管家收走了食物，这份诡异的平静才结束。
云寒砚开口问道：“这么早来我这，是有什么事？”
薛安亭回过神，语气凝重起来：“回陛下，治疗所那边发来消息，说是研究了新的治疗方法。”
“不去。”云寒砚想也没想，拒绝了。
“陛下！”薛安亭提高分贝，声音里带着急切，“陛下今天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可能是昨天的治疗有了效果，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着云寒砚没有任何起伏的侧脸，心中愈发焦急，如今眼前又有新的希望，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他试图说服云寒砚：“医疗所的医师说，这次研究出的新型治疗仓能安抚您的精神海，甚至有痊愈的可能。”
“我说过了，不去。”云寒砚的指尖在书桌上有节奏地敲打起来，目光停留在投影画面，继续道，“比起冰冷的仪器和苦不堪言的药物，我更相信有别的力量能治愈人类的精神力。”
薛安亭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凌司柒，因为陛下光脑上星辰直播的界面还未关闭。
那个人鱼主播，难道他真的进化了？能治愈更高级的精神力者吗？可昨天治疗师明明说他没用啊！
不过一想到那个凌司柒，他眉头紧皱，他打心底不喜欢那个主播，仗着人鱼的身份，打造出“千年难遇的人鱼治愈师”的虚假人设，平日里也是高高在上傲慢的模样。
背地里更是将医疗所的治疗成果揽在他身上，对外暗示那些被治愈的士兵都是得了他的恩惠，这种虚伪做作的绿茶手段，让直来直去的薛安亭不爽。
而更让他不能忍的是，他跑去凌司柒的星博底下评论，还被闭麦了！！！
可……如果凌司柒真的有办法治愈陛下，那一切都另当别论。只要陛下能摆脱痛苦，哪怕自己要对着那个装货笑脸相迎，他都认了！
为了陛下，都可以忍！
“回去吧，我会跟所长亲口回绝。”
“是……”薛安亭即使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背陛下的命令，只能应下，离开书房。
当晚，薛安亭提前守候在凌司柒的直播间。
“还什么你关注的国宝人鱼主播开播了，简直会给自己安高帽，也不怕帽子掉下砸死自己！”薛安亭瞥见那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直播间标题，自言自语吐槽道。
人鱼主播开播的时候，直播间的礼物和粉丝们的彩虹屁源源不断。
“谢谢宝宝们的礼物~你们真好~”凌司柒对着镜头抛了个媚眼，声音夹起来，“今天送了超过5w星币的老板可以得到我的特殊礼物哦~”
【我靠！可惜我没钱，蹲一个老板的开箱！】
【刚刚向父母要了点钱，但是也不够5w呜呜呜】
【礼物别又是什么拼星星买的价值几星币的小垃圾吧？】
【小垃圾只是个幌子啦，实际上是人鱼皮鼓和福哦】
【5w星币就能睡到人鱼吗？】
【至少50w吧，我记得有一个大佬之前刷过50w，不过已经跑了】
薛安亭忍着主播的夹子音和高傲的表情看了十几分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浑身不自在，弹幕环境也是糟糕得难以言喻。
直到一个金色的公告霸占了整个通知栏：【Yan】打赏主播52个“人鱼珍珠”。
薛安亭眼睛都看直了，五万二的星币就这样花出去了？？
Yan？
那不就是陛下的名字最后一个字吗？
陛下居然在给凌司柒刷礼物？而且还是这么大手笔！
想的时候是一回事，可亲眼看到陛下砸千金只为绿茶一笑又是另一回事，总之，他调理不好了……
而且他们陛下还是老处男呢，怎么能让绿茶主播玷污了！
“感谢Yan的礼物，注意看后台私信哦~”人鱼笑盈盈地说道。
晚上八点二十七分，云寒砚的微星收到了薛副官发来的两条消息：
【链接：五招教你如何辨别绿茶，避免倾家荡产做了男小三】
【链接：合作关系，请勿付出真心——星网社交避坑指南】
【链接：网恋到极品御姐音开出200斤异兽】
云寒砚看着这三条莫名其妙的链接，满脸疑惑，缓缓打出一个：【？】
随后退出聊天框，因为，那温润清澈的声音跨越大半个星际，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