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绥州踩着沙滩上还未褪去的潮痕，一路回到海边那间小木屋，反手扣上门锁，窗外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声响。
他坐在桌前，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之宝。
他这个一辈子只和大海打交道的小渔民，完全不清楚“直播”这两个陌生的字眼是什么，他连操作终端这一点都得慢慢摸索，也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按钮，终端发出了人声。
“主人。”
虞绥州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往后缩了缩，又好奇地凑了进去。
“主人请给我起个名字吧！”
“鱼宝。”他对着光屏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终端的光屏闪了闪，“主人我在！”
虞绥州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吓了一跳，清了清嗓子，道：“给我注册一个星际直播的账号。”
“收到主人指令，正在注册星辰直播账号……”鱼宝的声音传来，随后，光屏上跳出淡绿色字体，“已注册成功，需要设置一个ID。”
虞绥州的指尖停留在光屏上，迟迟没有落下，他对直播一窍不通，该起什么名字，该播些什么都毫无头绪，不如先观望一会儿，看看星辰直播的主播们都在播些什么。
鱼宝帮他调出了星辰直播的推荐界面，全息投影直播晃得他眼花。
主播们播的东西千奇百怪：有美食主播在烹饪异兽，滋滋的声音传出屏幕；有五个人直播跳舞的，观众刷礼物就跳一支；有主播直播唱歌；有直播玩游戏的；甚至有人直播睡觉……
虞绥州手指滑动着屏幕，越看心里越没底。
这些内容离他的生活太远了，他只会做鱼，不会做饭，只会唱海洋星的歌谣，不会唱那些流行歌，只会跳摆尾舞，不会跳人跳的舞，不会打游戏，但是会睡觉，可直播睡觉应该没有人会看吧。
就在他快要关闭页面时，星辰直播平台，跳出了一条消息：【你关注的国宝人鱼主播开播了！】
这是什么？
人鱼？国宝？是同类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新注册的账号，连ID都没有设置，怎么会关注了别人？
虞绥州点了进去，赫然看到直播标题【你关注的国宝人鱼开播了！】
直播间的加载条慢吞吞地转着，等了大约十几秒，画面才显现出来。没有其他直播间花哨的背景，只有一片水，画面中央，是一条人身鱼尾的人鱼，淡紫色的鱼尾在水里轻轻摆动，鳞片折射着柔和的光。
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只有一个侧脸，但是也抵不住凌少爷的美貌！】
【凌少爷能不能多说点话，最近精神力都快萎了】
【是我的错觉还是今天的滤镜有问题？怎么感觉凌少爷的尾巴颜色淡了些？】
【听说凌少爷最近去了医疗所，是去治疗大人物的精神力了吗？】
“是的，只有我能治愈。”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声音传了出来，总之虞绥州听着不太舒服，画面里的人鱼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镜头，让弹幕和礼物刷新又快了几分。
【他刚才看我了！他心里有我！结婚！】
【挖草！大佬礼物轻点刷！】
【不愧是国宝大人，喜欢喜欢！】
【谁要是跟凌少爷结婚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真会给自己戴高帽子，您那破治愈能力只对B级以下的人有效，您自己不清楚吗？】
“同类……”虞绥州看着投影的画面，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人鱼缓缓转过了头，那张脸也终于暴露在镜头之下，对直播间的观众们做了一个wink，可是虞绥州停住了呼吸，他喘着气，第六感告诉他，这条人鱼不是个好人鱼。
弹幕还在飞速划过，其中一条显示出人鱼主播的名字：凌司柒。
凌司柒。
虞绥州默念这个名字，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突然，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47。
虞绥州退出直播间，木屋安静下来，只剩海风在作怪，现在他需要转移注意力。
猛地，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夸他声音好听的人，可恶，每次想要做些什么的话，总会想到他，而今天在主街上遇到的那辆军舰让他的思念更甚。
星网链接着星际，而直播是最近两年新起的娱乐方式，如果那人也看直播的话，那他们俩会不会再次相遇呢？
桌子上还放着他送的宝石，熠熠生辉。
“小鱼。”
“你的声音让我感觉很舒服，再多说说话吧；你的拥抱好暖和，多抱抱我吧；你的嘴唇看起来软软的，我可以亲亲你吗？”
“我亲了你，这是我的初吻，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彩礼，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坦诚相待了，所以你必须要做我男朋友！不然我以后都娶不到老婆了！”
“你救了我，我必须要以身相许！”
脑海里回想着那个男人对自己说过的话，即使过了许久，他依旧记得那人深情的眼神和滚烫的体温，这依旧会让他心跳加速。
人鱼族这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伴侣，说来真是荒唐且专情。
虞绥州摇摇头，强行把脑海里的人驱逐出去，深吸一口气后，在光屏输入“小鱼电台”四个字，而后点击确认。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光屏上，打开直播设置界面，认真研究起如何开播。
当晚，星辰直播最不起眼的语音直播分区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名为“小鱼电台”的主播。
虞绥州刚开播，如众多新人主播一样，直播间没有任何人光顾，第一天直播，他也不在乎这些，他今晚打算讲的故事是古蓝星的爱情故事《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开始一字一字认真读起来，吐字清晰，情感丰富，将那个遥远星球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
空无一人的直播间里，悄然飘过一条孤零零的弹幕：
【主播声音好好听^_^】
虞绥州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点进这个毫不起眼的直播间，朗读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欢快了些，由于在讲故事，不能开口感谢弹幕，只能在光屏上打字感谢。
【忧郁的企鹅送出一个小星星】
“感谢忧郁的企鹅送的小星星。”
这是虞绥州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有些小激动呢！
或许是平台正好给新人主播推流，又或许是主播的声音能吸引人，直播间的人数在一位数和两位数之间反复横跳，弹幕也活跃起来。
【我靠，好爽的声音，听得我积极洋洋的！】
“谢谢你的弹幕，不过不应该是积极向上吗？积极洋洋是什么成语？”
【好单纯的主播！】
【不过积极向上也差不多的意思】
【主播：老实的农村人】
【如果这个声音能叫我宝宝就好了】
【主播主播我从来没被叫过宝宝，你能这样叫我吗（哭泣）】
他认真回复着弹幕：
“原来是一样的意思，祝你们都积极洋洋！”
“是的，我是地地道道的海洋星农村老实人。”
“宝宝。（打字版）”
弹幕也学着虞绥州，调皮起来。
【宝宝（霸总音）】
【宝宝（手写输入版）】
【宝宝（语音输入版）】
【够了够了，俺不中勒~】
【不对不对，重点不应该是M3海洋星吗？在星际边缘诶！】
【那个星球老远了！】
【我本来都快听睡着了的，都怪你们害得我笑醒了】
【前面的是睁着眼睡觉？还能看弹幕的？】
【这么早就睡？】
一条接一条的弹幕跳出来，哪怕发弹幕的都是那几个重复的id，也让原本安安静静的直播间气氛欢乐了起来。
【哇擦，发现宝藏了，主播声音好好听，听着很舒服很放松，关注了！】
【听了十几分钟，主播声音真的很苏，今天训练了一整天，累死，本来想喝点精神力补充剂的，感觉看了直播不用打了，精神海很舒服】
【哇，前面的是星兵吗？如果不舒服的话还是打一针补充剂吧！】
【主播全开麦吗？麦的质量有点差？是终端自带的？如果想要换好一点的麦克风可以联系我，我的微信号：xxxxxxx】
【把打广告的叉出去！】
【菠萝派投喂主播一个鲜花】
“感谢关注。”
“谢谢你，不过不舒服还是要及时用药！”
“0.0，麦克风是什么？微信号又是什么？”
“我下播后会好好研究的！”
“感谢菠萝派的礼物。”
【贫穷的大学生只能刷点小礼物呜呜呜呜QAQ】
【 1我也是贫穷的大学生】
【我不是贫穷的大学生，我多刷点】
【不想训练了赠送主播52个小星星】
“礼物量力而为就好，不要送得吃不起饭了！”
“感谢不想训练了赠送的52个小星星，好多啊！”
————
星际皇宫的书房里，云寒砚打开带有瞳孔锁的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刻着星纹的军衔，还有一块天蓝色的圆滑菱形物品，表面上反射着淡淡的光。
这两样东西，是大战后他最宝贵的物品。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块“玉石”，指尖在上面来回摩擦。那冰冷的触感传来，顺着血液蔓延，原本躁动的精神海，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不过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陪伴了他两年的“止痛药”的药效，也将尽了，也许最后，他终将永坠黑暗。
他不知道为何“玉石”会出现在他撕裂的军服衣袋里，但当他第一次触碰到它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它的治愈力十分强大。
他也偷偷动用过皇帝的特权，检测过这块“玉石”到底是何物，但结果总是让他失望，它没有任何矿物结构，也不符合已知任何生物的基因组合，偌大的星际图鉴翻遍了，也找不到第二个与它相配的存在。
可星际实在是太大了，跨越亿万光年的星海，藏着无数未探索的星球，未知的生物与矿物多如海滩上的细沙。
他只能把第一个目标放在大海上，这次他手下的舰队就在海洋星降落了……
云寒砚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一个软软的声音，从书房外的走廊传出。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阴晴圆缺……”
话未说完，书房的门“吧嗒”一声打开了。
“陛下！”女官惊得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忙不迭向男人鞠躬行礼。
男人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这是什么？”
还有什么比雇主发现自己摸鱼更恐怖的吗？还真有，那就是你的雇主是陛下！
他僵在原地，终端里的直播还在继续：
“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变化无常……”
男人的视线停留在终端上，吐出三个字，“发给我。”
“啊？”女官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迷茫，发什么？文件？这段台词还是这个直播间？又或者是直播回放？
“嗯？有问题？”男人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遵命！”女官慌忙应声，指尖都在发抖，把直播间传输给了陛下的终端。
真想给自己两巴掌，摸鱼摸到陛下眼皮子底下，还好陛下今日心情不错，不然就等着发配别的星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