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猩红的裂口还在无声地翕动，像一条刚吞下猎物、还在回味血腥的毒蛇。
宋淮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前倾的姿势，但他原本深邃好看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纯粹的、属于非人的冰冷。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彻底打碎的瓷器，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沈安，你太贪心了。乖乖当个没有味觉、没有痛觉的漂亮娃娃，不好吗？”
“不好。”
沈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响起，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猛地抬起手，没有去推开宋淮，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他那只悬在半空、冰冷刺骨的手腕。
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沈安脑海中属于“人”的感知开始疯狂地崩塌。她感觉到自己的听觉正在被抽离，周围同学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全都变成了尖锐的耳鸣；她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仿佛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正在将她从这个世界上一寸寸抹去。
这就是被彻底“吃掉”的感觉。
但她没有退缩。她死死盯着宋淮背后那张惨白的巨脸，眼底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孤勇。
“你靠我的视线和情绪来维持这具躯壳，对吧？”沈安咬着牙，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将宋淮往教室后方的黑板上撞去！
“砰——！”
一声闷响。宋淮的后背重重地砸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
“你疯了？！”宋淮那张完美的人皮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的五官开始扭曲、融化，背后的那张巨脸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我是疯了。”沈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抓起讲台上那盒用来批改试卷的红墨水，毫不犹豫地拔开盖子，将整瓶刺目的猩红，狠狠泼在了宋淮的脸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教室的伪装。红墨水接触到那张惨白巨脸的瞬间，就像是泼上了强酸，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嗞”声。
“你不是喜欢我的视线吗？你不是喜欢我盯着你的背影吗！”沈安随手抓起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刀尖直指那张正在融化、扭曲的脸，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现在，我盯着你！你给我看清楚！”
她不再看宋淮那张正在崩溃的脸，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恐惧与愤怒，都死死地钉在了那张寄生在背后的巨脸上。
她用最恶毒、最充满杀意的目光，反向“凝视”着这个怪物。
既然你靠我的注视来进食，那我就用这目光，把你活活烧死！
“不……不要看我……”
怪物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它习惯了沈安那种带着爱意、羞涩、小心翼翼的注视，那是它最美味的食粮。可现在，沈安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只有极致的厌恶、清醒的杀意，以及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种充满攻击性的“反向凝视”，就像是滚烫的岩浆，顺着视线的连接，疯狂地倒灌进怪物的体内。
宋淮背后的那张巨脸开始剧烈地痉挛，它试图从宋淮的脊背上剥离、逃跑，但沈安的目光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它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给我……滚出他的身体！”
沈安怒吼着，手中的裁纸刀狠狠扎进了黑板上宋淮背后的阴影里。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沈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课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了同学们惊恐的尖叫声和桌椅倒塌的混乱声。
“沈安！沈安你怎么了？！”同桌林晓晓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安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她看到宋淮正瘫坐在黑板下，校服被汗水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背后的阴影已经彻底消散，那张惨白的巨脸不见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安。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怪物的冰冷，也不再是伪装的戏谑，而是属于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真实的茫然与痛苦。
沈安试着动了动手指。
痛。
钻心的痛从手肘处传来。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肘磕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正渗出来。
她尝到了血的腥甜。
味觉、痛觉，全都回来了。
沈安脱力地靠在桌边，看着不远处同样狼狈不堪的宋淮，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释然的笑。
这场披着青春外衣的狩猎，她终于，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