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唯不知道，手柄漂移这个说法，大概是类似于“网络卡了”、“手机没电”、“屏幕太滑”等等之类的挽尊借口。
“玩了这么久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大概是放太久，老化了。”
林雪唯半信半疑，但裴于路说得认真，听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她把他复活，两人接着把这一小节过完了。
画面角落弹出“正在保存”的提示，进度自动存了档，两个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林雪唯放下手柄，又问：“我睡哪里？”
“主卧。”裴于路说，“我睡客卧。”
林雪唯假意推脱：“这不太好吧？”
裴于路下颌微抬：“那你睡沙发？”
“？”
林雪唯满脸疑惑：“为什么差别这么大，我不配睡客卧？”
裴于路比她平静得多：“因为客卧就是沙发。”
“……”
感情这里就一个房间能睡人啊？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你为什么不早说”。
第二个想法，是“我为什么不早问”。
她直愣愣地盯着裴于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这个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句让人很容易误会的话。
好在裴于路很快就打断了她的尴尬。
“就按第一个方案。”他一手撑在沙发上，做了决定，“这其实是个沙发床，铺开了也很舒服。”
没有人想到第三个方案。
或者说，就算想到了也不会说出来。共处一室其实已经是新的挑战，躺在同一张床上这种可能，即使只是想想也足够让大脑爆炸。
林雪唯躺在陌生的床上，不是很睡得着。
此时此刻，她和裴于路的距离，只有一门之隔。
房间灯已经熄了，门的缝隙里漫进来些微暗淡的光，客厅有盏落地灯还亮着。
裴于路呢，他睡了吗？
不能只有她这样辗转反侧吧？
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拿起手机，给裴于路发消息。
【你睡了吗？】
五分钟后，又斟酌着发了一句。
【我可以出去找你吗？】
消息像石沉大海。
她竖着耳朵仔细听外边的动静，但不知道是隔音太好，还是裴于路真的睡着了，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一不做二不休，林雪唯干脆翻身坐起，开了床头小灯。她穿着大了好几码的居家鞋，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极尽努力地把动作放轻——
门把手闷闷地响了一声，林雪唯屏着呼吸，慢慢摸到客厅。
“裴于路？”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沙发床上的人毫无反应，面容沉静。
真睡了啊。
林雪唯猫在沙发旁边，捧着脸看他，又手痒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睫毛。
那睫毛好像颤了颤，林雪唯探头煞有其事地凑近去看，又顺手戳了下他的脸颊。
第一次这样看男生睡觉，没想到这么赏心悦目，看着干净又清爽，五官还是那么立体，但头发压在枕头上变了型，好像让整个人都变得毛茸茸。
林雪唯打开手机，想悄悄地拍张照片。没想到按下拍照键的瞬间，闪光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闪了闪，周围很快又没入黑暗。
林雪唯尬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敢俯身凑近去看他醒了没有。
悬在他身上不过几秒，余光里突兀地出现一块红色光芒。扭头往下一看，智能手表的屏幕上显示，某人心率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
林雪唯愣了一下，憋着笑：“别装睡了，你的手表都在报警了。”
裴于路还是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手表还在一直弹提示，林雪唯还要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难不成是手表坏了？他不吭声，林雪唯就自顾自地顺着被子摸过去，想把他的手表摘了拿来看看。
摸索着摘到一半，裴于路睁开了眼，他攥住她的手，声音含混低沉：“你想干什么？”
林雪唯很无辜地说：“我睡不着。”
“手表能让你睡着？”
“什么啊。”林雪唯有点好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结果你这手表一直报警，但是你又叫不醒——所以你刚刚真的是在装睡咯？”
裴于路没说话，他半坐了起来，神色在黑暗里并不真切。林雪唯见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忍耐，呼吸也是深深而漫长的。
而后他把手表一摘一丢，伸手把她半托半抱地放到了床上。
他力气居然那么大，林雪唯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陷入一片柔软里。裴于路又将被子一抖，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
林雪唯感觉自己被包成了一条春卷，裴于路自己盖被子只盖一角，轮到她却这么大张旗鼓，她发了两秒钟的呆，忽然有点热得慌：“你又干什么？”
裴于路俯身低头：“不是说来看我？”
林雪唯眨眨眼睛：“那我也没有要和你一起睡的意思。”
裴于路不想和她争辩这个，他的鼻尖蹭过她的，呼吸灼热，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见她没有躲避的意思，低头吻她。
他含糊地说：“来都来了。”然后在她想反驳的时候，抵开了她的唇齿，堵住了她所有话语。
所剩无几的空气很快被抽干，林雪唯嘴唇开始发麻，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推开一点距离，效果却不是很明显，她被裹着活动范围有限，没能如愿推开他，反而把自己折腾出一身细密的汗。
好在下一秒裴于路就适时地抬起头，他缓了缓神看明白她什么意思后，把她从被子里剥了出来。
骤然间的自由还让她不习惯了起来，林雪唯拽着被子边缘，像拽着一块遮羞布，她突然理解为什么刚才裴于路要这样把她包起来了。贴得太近的距离，会让心脏濒临爆炸，让人产生窒息的错觉。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死了。
如果她的手上连接着测心率的机器，那测出来的数值肯定也爆表了。
一片浓稠的寂静里，她和裴于路久久地对望，好像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于路挑开贴在她脸上的发丝，亲了亲她的眉心，她紊乱的心跳也在这一刻归于平稳。
感谢黑暗的存在，脸红都不用再刻意遮掩。林雪唯卷走被子，往旁边滚了两圈，用尽量冷酷的语气宣布道：“我要睡觉了。”
身后的声音问：“可以抱着你吗？”
“……不可以。”
他又问：“可以抱着被子吗？”
那和抱着她有什么区别？
“不可以！”
裴于路没再问，沙发床的另一侧微微陷了下去。林雪唯忽然有点后悔背对着他，看不到他是怎么个睡姿，脸是不是朝着她的方向。
她悄悄扭头瞥了眼，裴于路面朝着天花板，眼睛已经阖上。
但显然他还没睡着：“刚才偷拍我，现在还要偷看我？”
“什么叫偷拍？我这是记录生活。你该高兴，不是什么照片我都会留在相册好吧。”林雪唯理直气壮地说，“以前的你还没这个待遇呢。”
裴于路的心情突然更好了：“是吗？”
“是啊。”林雪唯回想了一下，“你的照片我手机里只有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拍的那些——都怪你，之前那个号删得太快，我没来得及保存，太可惜了。”
一点都不可惜，这样就很好，程注在她的世界里毫无痕迹。
临入睡前，林雪唯听见他问：“那我赔你一本真的相册，要不要？”
……
说是来照顾裴于路，但实际上待在这里，林雪唯什么都没做，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咸鱼。
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用自己思考吃什么，吃完犯困就直接原地一躺，无聊了就玩游戏，玩手机网速也很快。偶尔心血来潮想起来要写作业，但只要对着本子发会呆露出为难的表情，就会听到裴于路开口问：“我帮你写？”
让她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摇摇欲坠，都可以毫不顾忌地使唤伤员了。
导致回学校之后，林雪唯都产生落差了。
没有一米八大床，丝滑的网络，宽敞且热水不限时的浴室。
也没有裴于路。
偏偏她又没时间天天跑来跑去。
乔思殊说她：“你看你，心都落在学校外了。”
林雪唯重重点头：“所以这个周末我要去拿回来！”
乔思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出去约会就直说。”
但这个周末，林雪唯不只是单纯去见裴于路，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把裴于路拉去医院复查。
而裴于路突然讳疾忌医了起来，坚持声称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不用折腾。
“不行，必须得去。我有个亲戚就是受伤后没恢复好，后面变成关节炎了。”
拗了几分钟，裴于路还是跟她出了门。
快到医院的时候，林雪唯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你那个室友还在住院吗？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裴于路顿了顿，片刻后才说：“他那里有人，今天先不去。”
林雪唯半知半解地哦了声，心想也是，江锋应该有家人陪着，他也应该有多一点清净的休息时间。
医院的人并不少，挂完号等了好一会才叫到，好在检查完是好消息，裴于路恢复得不错。
差不多准备回去，林雪唯捏扁了手里的一次性纸杯，找到垃圾桶丢掉。路过电梯口时，叮的一声响起，电梯刚好在面前打开。
她匆匆扫过一眼，只当是一群陌生人，没想到有个男生和她视线对上，而后脚步一转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男生冲她点头笑了笑：“又见面了。”
林雪唯迟疑片刻，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
“你陪于路来的？他怎么样了？”
认识她，认识裴于路，但长相特征又不像是裴于路的室友，想来是球队的哪个人，林雪唯往前指了指：“好多了，他在那。”
这一指她才发现，裴于路不知怎么突然来找她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林雪唯小跑过去他身边，担忧地问：“哪里不舒服？”
“没事。”裴于路扫了程注一眼，“他和你说什么了？”
林雪唯摇摇头：“就打了个招呼。”
这时，程注也走了过来，问：“你是要去看江锋吧？我刚从他那里下来。”
裴于路：“嗯。”
这个回答让林雪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裴于路捏了捏她掌心，她也就没把问题问出来。
电梯就在眼前，两人没再多聊，各走一边。 进了电梯，林雪唯凑近裴于路耳边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之前说不去看江锋，是因为知道程注也在，但他没想到没上去，也能在这里碰到。
裴于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对他很感兴趣？”
“你在想什么。”林雪唯哭笑不得，“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你朋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是了。
程注身上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林雪唯看起来显然对程注毫无印象，就像曾经每次见过他后一样，转眼就会忘记。
说太多反而是在加深林雪唯的印象。
“可能他眼睛不太好使。”裴于路说，“我跟他不熟，以后碰到不用理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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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