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来得还算快。
林雪唯陪着裴于路到医院拍完片子，顺便做了个全身检查。
最终检查完是有两处扭伤，脚踝和手腕各一边。
裴于路伤的左手，不是常用手，影响倒是不大，只是脚踝的扭伤，医生说得静养半个月。
江锋比他严重得多，关节脱位韧带拉伤还有几处骨折，要住院动手术，由于事发突然，他家人都还在来的路上，还是球队跟来的另一个人先帮他办完了手续。
江锋躺进病房的时候，裴于路的伤口已经处理完了。林雪唯拿着裴于路的X光片，又看看他肿胀的脚踝外侧，沉默着没有说话。
氛围一时间冷了下来。
裴于路不是第一次因为打球受伤，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林雪唯坐在旁边，莫名就让人有点心虚。
“别看了，我没事。”裴于路收了收腿，没事人一样拿起手机，语气轻松，“你饿不饿？我来点外卖。”
“没胃口，不想吃。”
“不行。”裴于路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加重，“多少要吃点，别养成坏习惯。”
林雪唯抬头瞪了他一眼：“我缺这一顿饭？”
裴于路还想说什么，看见她红红的眼眶，瞬间怔住。
他下意识地想摸摸林雪唯的脸颊，又想起自己是从球场上过来的并没有洗手，于是手指刚动弹了一下，就这么僵住。
或许是压抑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林雪唯吸了吸鼻子，声音也带了一点鼻音：“你路都走不了了，我难受一下不行吗？”
那一瞬间裴于路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不是扭伤，而是骨折，或者是需要截肢，这辈子剩下的时间都只能坐在轮椅上。
他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医生都说了，这两个星期养养就好了。”
两个星期听起来很短，但在恢复之前，每一天都要忍受这种折磨，并没有听起来那么轻松。
林雪唯努着嘴：“我又不是医生，会客观分析伤处的严重程度，我单纯作为你的女朋友，心疼你不行吗？”
单纯作为你的女朋友。
心疼你。
很容易理解的情绪。
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今天受伤的是林雪唯，他也没法像现在这么冷静。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从此喜怒哀乐都不只由自己掌控。
裴于路看了她一会，低声问道：“怎么办？”
“什么？”
林雪唯仰着脸，他屈起手指，指节轻轻划过她的鼻尖。
“看你好像要哭鼻子，显得哥哥很没用。”
林雪唯怔了怔，被他指背碰到的皮肤，像被火燎了一般隐隐发烫。
用这个词当自称，未免也太犯规。怎么摔一下，还打通了任督二脉不成，突然就会哄人了。
她的思维还在胡乱发散着，就听到裴于路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伴随着不可忽视的震动。
裴于路还看着她，林雪唯抬抬下巴示意他接，裴于路才拾起手机。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也是男生的，听起来风风火火的。
林雪唯没怎么认真听，她刚才也一直没看手机，这会才回了几条乔思殊发来的消息。
裴于路的电话率先挂断。
宿舍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很多条，除了问他们两个检查完的情况，剩下的都是在想方设法地打探他的恋爱历程或者骂他的。
【曹泳】：背着兄弟谈恋爱
【曹泳】：据说女生还比我们小
【陈希宇】：那不就是老牛吃嫩草
【曹泳】：毫无人性，丧尽天良
【陈希宇】：背信弃义，罪大恶极
“……”
裴于路忍住了把这两个人拉黑的冲动。
“我剩下的两个室友待会要来，烫了卷发的叫曹泳，戴着眼镜很瘦的叫陈希宇。”他顿了顿，接着说，“他们可能有点不正常，你不用搭理他们。”
林雪唯：“？”
裴于路的描述倒是精准，没多久，一个小卷毛和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生找了过来。林雪唯认真地观望了一番，愣是没看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两人先是跟她打了个招呼，而后眼神你来我往地飘忽了一会，眉毛和嘴巴也一动一动的，就这么原地演了两分钟默剧，才推推搡搡地进去探望江锋。
病房门关上没几秒，林雪唯就听见里边传来一阵爆笑声。
裴于路不忍直视地闭上眼。
这探望仪式这么特别吗……
林雪唯愣了愣，悄声嘀咕道：“好像是有点不正常。”
“嗯。”裴于路点头，隔了一会又补充，“放心，我跟他们不一样。”
有必要这么特意解释一句么，林雪唯听着有些好笑，唇边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我又没说你。”
裴于路说：“以防万一。”
林雪唯点头附和：“嗯嗯知道啦，你最正常。”
医生开了止痛消肿的药，得自己去药房拿，刚才裴于路身边没其他人，药就先没拿，现在看着他舍友来了，林雪唯就取了单子，准备去拿药。
曹泳看着林雪唯的背影，在裴于路身边坐下，满脸沉痛：“江锋快死了。”
裴于路：“？”
“他死之前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裴于路沉默了。
对别人来说只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到他这里，却是一笔糊涂账。
他认为的时间，和林雪唯认为的时间，根本不是同一个节点。
曹泳见他沉默不语，用力扒着他的肩膀摇晃：“求求你，快说吧，江锋说他得不到答案会死不瞑目的。”
裴于路垂下眼：“那就让他死不瞑目吧。”
曹泳气得牙痒痒：“你这个鲨人犯。”
“你确定他不是被你们两个气的？”
这两个人刚才一进去，看着江锋的模样肯定是先嘲笑了一番，说不定还拍了照片和视频，又或者做了表情包。
“我们那是记录美好生活。”
裴于路不以为然，在手机的导诊地图上看着药房到这的距离，又问：“程注没来？”
“没见着，应该跟球队的人一起吃饭去了吧。你没发现吗，他最近来咱们宿舍的频率也变少了，刚开学那会感觉天天都能看见他。”
裴于路回想片刻，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以前基本是说几句话就走，这学期如果他在宿舍见到程注，程注几乎都会待个十分钟往上，有时目光还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细想起来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也是这一会工夫，江锋的家里人到了。
人刚进去没多久，裴于路就听到江父洪亮的声音：“打个球把你能的，成小残废了吧，做完手术就休学滚回家养着——”
曹泳扑哧笑了起来：“他爸也是虎，欸——你家里人知道了不？”
裴于路摇头：“没必要跟他们说。”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林雪唯拎着一袋子药回来，听到病房里跟刚才不一样的动静，好奇地往里头看了看。
听裴于路说完又有谁来了，林雪唯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问：“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住哪，回家吗？”
裴于路接下来不方便频繁走动，肯定是要请假的。
回家的话，那是不是半个月都见不到面了。
相伴了一段时间，突然要分开，莫名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裴于路看着她，林雪唯神色认真，漆黑的眼睛里情绪毫不掩饰，有关切，心疼，还有……明晃晃的不舍。
于是他在一秒钟内做了个决定。
“我在学校附近有套房，”他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你想不想去看看？”
-
林雪唯再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一扇门前。
裴于路抬手摁了密码，问：“记住了吗？”
林雪唯：“记了一点。”
裴于路眉梢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林雪唯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有个9，0，2……”
“算了。”裴于路干脆地放弃，“等会给你拿张房卡。”
空气中飘散着很淡的香薰味，室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像是有人定期打扫过。
林雪唯闻言，不动声色地凑近看他：“给我房卡干什么，你想让我住进来？”
突然拉近的距离，仿佛让空气也变得稀薄。
玄关暖色调的灯亮了起来，裴于路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安静的氛围里，裴于路低头看了她一会，眼睛里好像有细碎的亮光一闪而过。
说“可以吗”显然操之过急。
说“你无聊可以过来”又词不达意。
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又怕听的人会感到冒犯。
“好啦，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林雪唯没等他吭声，转而问到，“你这里有日用品吗？有衣服吗？”
问题被揭过，却并不让人觉得轻松，裴于路闷闷地开口：“都有。”
“那我就放心了。”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后，林雪唯像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一样，拍了拍手，“我回宿舍咯。”
裴于路怔了怔，再开口时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异常：“到了跟我说。”
林雪唯点点头，把房卡塞到手机壳里边，兴致勃勃地离开了。
房门再次合上，仿佛把所有的热闹声响都关在了外头。
裴于路盯着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收回目光。
静谧的环境会让人放大内心的所思所想。
他想——
“你想让我住进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
【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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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