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混乱的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战果累累，统一发放的透明雨衣已经变了个色，脸上也挑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意犹未尽。
陈儒揽着裴于路的肩膀，打量了一圈，幸灾乐祸地喊：“你也有今天！”
裴于路拍掉他的手：“一身泥别靠近我。”
陈儒才不听：“你都顶着个大花脸了还说我，看人下菜碟啊？”
“那怎么了？”
“……行行行。”陈儒撇撇嘴，“你坦荡你了不起。”
他趁着大家都还兴奋的时候，掏出手机拍了些合照，又喊路人帮忙拍了好几张，才放人让他们去洗干净。
林雪唯虽然知道自己被抹了很多，但到房间里照见镜子时还是愣了一下。她摸出手机拍了照片，发到宿舍群里。
【喂喂雪】： [图片][图片]
【喂喂雪】：好久没露脸了，好怕你们忘记我。
很快，室友就跑了出来。
【不思书】：哪里有脸？我只看到了一堆泥
【ying】：在大量不明物质里发现了少量的五官
【大青】：已脸盲
林雪唯被逗笑了，她回了个表情包，开始洗脸。
颜料是掺了面粉的，林雪唯冲了好一会才把脸冲干净。洗完脸她才有空看自己的衣服，白上衣已经晕开了随机的蓝色图案，像是做了扎染一样。
留着做纪念也不错。
这样想着，林雪唯也懒得处理上边的颜料，洗衣机洗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洗完澡，林雪唯披着半干的头发坐在沙发上，开始看那些先前没空看的消息。
陈儒已经把合照发到了群里，他还发了一些今天在队伍后面悄悄偷拍的照片，好在他拍摄技术不错，群里倒是没人谴责他。
林雪唯翻了翻，大合照上每个人的五官都被颜料遮掩，原本长什么样都看不太清楚了，但胜在情绪生动，感染力十足。
挑不出好坏，林雪唯干脆把所有合照都保存到了手机里。想了想，又单独建了一个相簿。
如果下次再一起出来玩，还方便她归类。
保存完，群里又多了十几条新消息。林雪唯下滑看了看，是有人发了句“为什么路哥涂一脸泥还是帅得这么耀眼”，迎来了一众人的附和，陈儒还把话题主角艾特了出来。
【CR】：@就到快说，平时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保养了？
【就到】：X国整的，快去吧。
林雪唯扑哧笑了声，点进他头像，把备注改成了[摄影社-路师哥]。之前加好友的时候，她都忘记问他的名字了，错过时机，后面也没再特意去问。
改完备注再退到主界面，林雪唯才发现，Zoe在她的聊天列表里已经掉到下面去了。
他有好几个小时没给她发消息了，打开聊天框，话题还中止在她后面发的夜景图。
林雪唯想了想，又开始打字。
【喂喂雪】：我回来躺着了
【喂喂雪】：你在干嘛呀
Zoe还是没回，林雪唯接着发消息。
【喂喂雪】：今天玩得很开心！体验了很多新奇的事情！
【喂喂雪】：以后有时间我们也去很多地方玩吧
她今晚情绪本就高涨，此刻一时兴起，又到网上搜了搜，很快转发了一篇她平时觉得越界、绝对不会转发的贴子给Zoe。
【喂喂雪】：《情侣｜恋爱可以做的99件事》
【喂喂雪】：还有这些^^
发完，林雪唯扯过抱枕捂住自己的脸，好一会才抬起头来。
手机上又多了几条新消息提示，但却是乔思殊她们在宿舍群里嚷着要看她今天的照片。
林雪唯便随便选了几张，发了过去，点了发送她才发现，中间夹了一张大合照。不过乔思殊已经看到了，引用下来发了几个大拇指。
【不思书】：多发点，姨老了，就喜欢看点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
林雪唯失笑。
“干什么呢？”卓悦在她身边坐下，“这么开心。”
“跟我室友她们聊天，”林雪唯语气轻快，“她们说下次也想来这边玩。”
“那得挑这个时间段来呀，才能赶上这活动。”卓悦刚坐下没多久又站起来，“哎，我接个电话。“
她示意自己要回去拿个耳机，林雪唯点点头，没一会就听见她带着笑的声音：“我也想你啦宝宝。”
卓悦这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语气黏糊糊的，听着要挂断的时候还依依不舍。
她挂断电话后，林雪唯学着她的腔调打趣她：“我也想你啦宝宝～”
“欸，别说跟你没个宝宝一样。”卓悦站在洗手池前，看着自己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来的伤口，嘶了声，“我想下去买个创可贴，你陪我去吧？”
林雪唯应道：“好呀。”
白天出门的时候她看到了，民宿走出去几十米，再拐个弯的地方就有便利店，很近。
两人一起下了楼，风凉丝丝的。卓悦挽了挽头发，问：“话说，你们接触多久了？我跟我对象从高中就互相喜欢了，不过还是确定大学都在江城上才在一起的。”
“没多久，”林雪唯想了想，“还不到两个月。”
“这么慢节奏呀。”卓悦戳了戳她，“也没见你们怎么聊天，感情这么淡吗？”
“还好吧。”林雪唯没什么感觉，“他在他姥姥那，也不好一直玩手机。”
“那你不想他吗？”
林雪唯诧异道：“该做的我都做了呀，今天去了哪些地方玩了什么我都跟他说了。”
——什么叫“该做的我都做了”啊？
卓悦听愣住了：“你是看上他什么了？”
林雪唯瞬间笑了，眨巴着眼睛：“他长得特别好看！”
“有路哥帅吗？”卓悦顺嘴问道，“说起来只知道他姓路，还不知道他名字叫什么呢。”
“呃——”林雪唯沉思了一会，认真问道，“路哥长什么样子来着？”
本人不在面前，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卓悦默了片刻，“你这，长得普通的记不住我觉得正常，那么帅一张脸你也记不住？”
林雪唯眨巴着眼睛：“我不太能记得住人，而且这不是才见了几面么。”
“那你还说人家像你后男友？”
林雪唯也想不起那种既视感哪里来的了，她摇摇头：“哎，那可能是我太想他了吧。”
“这就秀起恩爱了。”卓悦笑了，“感情是在这等着我呢。”
林雪唯正要反驳，她敢发誓自己绝对不是这个想法，但一转头，拐角处有个人走了过来，差点和她们撞上。
路灯在此时接触不良般闪烁了一下。
林雪唯止住话音，卓悦也察觉到有人，抬眼望过去之后，很快打了个招呼：“路哥，你也出来买东西？我们出来买个创可贴。”
裴于路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林雪唯身上绕了一圈，问：“受伤了？”
卓悦抬起手示意了下：“小伤口。”
裴于路点点头：“去吧。”
林雪唯和卓悦对视一眼，走到店里才接着说话：“刚才没被他听到吧？”
“应该没有吧？”卓悦憋着笑，“最多听到你说‘我太想他了’哈哈哈——”
和卓悦打打闹闹从便利店出来时，林雪唯发现这段路上的路灯灭了，周围一下子变得有点黑压压的。
两人没再玩闹，卓悦挽着她的手，张嘴吐槽：“这有灯的时候没感觉，黑下来后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吓人啊？”
“是啊。”
林雪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前边照了照，没想到照到了一个身影——
卓悦惊喜道：“路哥，你还在啊？”
“嗯。”裴于路站在刚才的位置，眼眸沉沉，“走吧。”
……
第二天，陈儒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小村落采风。
村子较偏，人烟也少，不过倒是山环水绕景色怡人。
村里的小路铺满了参差不齐的青石板，不是很好走，陈儒背着相机走在前头，还不忘吩咐他们慢慢走，小心磕碰。
雨后初晴，目光所及都是绿色清新的一片，蕴发着无限的生机。林雪唯没忍住举起相机，找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又给卓悦看：“好看吧？”
卓悦很夸张的“哇哦”了一声，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林雪唯火速把相机塞她手里，扭头无所事事地看天。
陈儒停住脚步，挑了下眉。
“现在就手痒了？那这样，我现在就把今天的任务给你们分了，每个人来我这里领一张卡片啊。”
“什么卡片呀。”
“发卡片干嘛？”
等分完卡片，陈儒才说：“大家就根据卡片上的词语，抽到什么就拍什么，但是不能直接拍那个东西啊，发挥一下想象力，等晚点都把照片分享出来让大家猜，越难猜越好哦。”
林雪唯看了眼自己的卡片，上面就两个字——地毯。
哈？
她扭头看了眼卓悦的卡片，卓悦的词是“小狗”。
卓悦盯着卡片想了几秒，抬头望了望天，咔嚓拍了张照：“搞定。”
“这么快？”
卓悦把相机呈过来，手指隔空画着几笔勾勒出一个形状——她拍了一朵像小狗的云。
林雪唯哑口无言，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到了一个小湖边，陈儒让他们可以组队自行活动，之后回来集合就行。
林雪唯和卓悦随意挑了个方向，开始乱逛。
“好舒服，”卓悦闭着眼睛感受了几秒，“在学校待久了，感觉空气都是浑浊的。”
今天有风，这里又没有车辆轰鸣和闹市嘈杂的声响，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和小跑着玩闹的小孩。
走了大半的路，林雪唯还是没什么头绪，她盯着青石地板，蹦出一句：“你说如果我躺在地上，拍个‘地躺’能不能过关？”
卓悦：“……”
卓悦蹲下研究了会：“这地上脏兮兮的，还到处都是青苔，你也躺得下去啊？”
“我开玩笑的啦。”林雪唯也学着她蹲下，“我还是要点面子的——咦？”
“怎么了？”
林雪唯盯着墙角看了一会，说：“我知道可以拍什么了。”
……
她拍完没多久，陈儒已经在群里喊还没回去集合地点的人过去。
今天他也没安排别的行程，逛完这边基本就结束了。明天周一，大家基本都要上早八，因此下午三四点，他们就准备返程了。
林雪唯收拾完行李下楼，临上车前才发现自己有条手链不见了。那条手链是她的成年礼物，对她来说很有纪念意义。林雪唯把行李箱丢给卓悦，又跑上楼。
翻了一圈，手链还是无踪无影，她甚至连什么时候丢的都不记得了。
卓悦在楼下等了好一会没见着人下楼，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她：“怎么样，找到了吗？”
林雪唯有些懊恼，但也不想影响其他人：“没有，要出发了吗？我现在下去。”
“还没呢。”卓悦看了看时间，“至少还有十五分钟，你不用急。”
裴于路放完东西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卓悦自己站在院里，这两天她身边说得上形影不离的女生倒是不知所踪。
房已经退了，社团的人基本都在楼下。裴于路环视四周，也没看见林雪唯。
再抬头，林雪唯从楼梯走了下来，脑袋耷拉着，表情透露出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裴于路见着她走到卓悦身边，两人说了几句话，林雪唯虽然笑了笑，但明显有几分勉强的味道。
他抬起脚，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见林雪唯举起手机放在耳边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她侧过脸盯着花坛时嘴角弯了起来，这会的笑容看起来倒是真心实意了。
裴于路看着她落满阳光的笑容，怔了下，嘴角慢慢抿直了。
那个让林雪唯笑起来的人是她的男朋友吗？
不知道。
反正不是裴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