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了片刻之后就到了饭点，陈儒在群里喊人下楼，准备出发去吃饭。
提前订好的饭店离民宿也就几百米，天气恰好比较凉爽，他们便决定直接步行走过去。
走出来之后，林雪唯才发现附近便是热闹的商业街，人来人往，流量堪比节假日。
卓悦好奇道：“怎么这么多人啊，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吧？”
“那还真不是普通日子。”陈儒介绍道，“今天是谷雨，这边有个节日叫谷雨节，晚上会有活动。”
“噢——”卓悦恍然大悟，“所以把团建地点定在这，就是因为刚好有活动可以看？”
“差不多是这样。”陈儒笑道，“也有个原因，是这里好吃的很多。”
午饭的好吃程度证明了陈儒所言不虚。他们人多，订了两个大桌，点菜数量也是贪多的，最后却也吃得七七八八。用卓悦的话来说，就是好吃到宁可撑死也绝不浪费。
林雪唯习惯午睡，吃完饭还担心自己兴致会跟不上队伍。好在他们原本行程安排就很闲散，就是到景点逛逛到处采采风，节奏舒适悠闲，是一次很好的放松体验。
埕西很古香古色，虽然整体形象在发展中随着城市规划有了些变更，但还是保留了许多从前的老建筑，不少当地人穿着传统服饰，和江城的新兴样貌是很不一样的风格。
逛了一圈，有人瞧见手工坊，提议想去体验当地的扎染。
虽然是临时起意的想法，但却意外得到了一致的赞同。刚好附近的店跟扎堆一样开了一条街，陈儒就带着她们看了几家店，最后选了家能DIY的种类比较多的。
店里空间不大，她们一进去，瞬间连站的地方都不太够。老板打量了一下，问：“你们别的地方来玩的吧？都想体验下？”
陈儒点头：“对。”
“哎哟，我这店还是小了，这么多人一起的话得等。”老板想了想，“对面那边还有一家跟我们差不多的，你们要不分成两队？”
有个男生开玩笑地问道：“老板，那家店不会也是你的吧？”
老板哈哈笑了起来：“那不是，我们这些店都开好多年了，彼此都熟悉了，互相帮衬嘛。”
简单商量了一下，他们便按老板的建议分成了两队，一部分人跟着陈儒去对面，一部分人就直接留在这，挑选自己想做的东西。
林雪唯和卓悦坐到了一起。
店里除了最常见的衣物、包包、发圈等常见扎染外，还有挂件、吊坠、钥匙扣之类的日用品装饰品可以挑选。林雪唯看了一圈，又上网搜了关键词，最后挑了个冰花扎染做参考。
店员帮忙拿了需要的材料和工具，顺带着讲解了一番。听起来操作难度不大，耗费时间也不会太长，林雪唯按着教程折好后用橡皮筋固定形状，丢进去泡水。
泡得差不多，林雪唯把布料捞起来准备去上色，便问卓悦：“你的好了吗，要不要一起去？”
卓悦还忙着弄帆布包，头也不抬地说：“我还差一点！你先去染色，我很快就到。”
染缸在另一个区域，刚好没人，林雪唯把布料放进去，在心里默默数数。
数到三十个数，她就迫不及待地捞起，想解开看看效果，却不小心扯崩了一条橡皮筋，还甩了自己一身水。
林雪唯下意识地闭上眼，额头上凉凉的，好像有液体往下流到眼皮。刚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想着卓悦终于过来了，林雪唯便扭头求助：“你来得刚好，帮我擦一下。”
脚步声止住了。
林雪唯闭眼等了一会，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再下一秒，一张纸巾像风一样轻飘飘地贴上她的额头，来人细致、温柔地擦干净了她脸上的水渍。
感受到脸上另一个人带来的触感消失后，林雪唯正想开口说话，却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愣住了。
面前的人不是卓悦，而是一个男生，他的眼神毫无遮掩，很直接地盯着她。
林雪唯：“……？”
救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卓悦疑惑的声音：“路哥？小唯？你怎么了？”
卓悦望着眼前的两人。林雪唯双手悬在半空，乖巧又有些无措，她面前的男生垂眸看着她，表情平静自然。
要不是听林雪唯说她已经有在接触的男生了，还说自己在感情上，就算是暧昧也只能接受1v1，卓悦都要怀疑这两个人有点什么了。
她小跑过来，看了下林雪唯的样子，下意识想笑：“你这——把自己丢染缸里了？”
林雪唯正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开口，连忙接住这个话头：“不小心弄到的，差点进眼睛里……还好有师哥在，谢谢师哥。”
卓悦露出一点揶揄道神色，悄悄在她耳边道：“师哥今天都帮你两个忙了。”
林雪唯看他手套也脱了，便提议：“要不我帮你放进去染色吧？”
“不用。”
他看起来无意多说，丢下这两个字后便兀自站到了一旁。林雪唯张了张嘴，和卓悦对视了几眼，也没再搭话。
上完色还要晾晒一段时间，林雪唯把自己的作品拍了一张发给Zoe，而后跟着其他人在附近闲逛。
没多久，Zoe回了她，说自己刚落地不久，刚打到车要去姥姥家。
林雪唯又拍了一些风景照给他。
【Zoe】：宝宝，我网络不太好
【喂喂雪】：好叭，那你先忙你的，我们晚点再聊
“诶，要不要买点手信回去，送送朋友什么的？”路过一个小摊，卓悦忽然停下脚步，爱不释手地拿起摊上的小摆件，转头看着其他人。
“好啊。”
“我也想买。”
于是一群人便涌了过来，林雪唯也凑在其中，她对摆件兴趣不大，便专心致志地看起了一旁悬挂的福袋。
小巧精致，寓意又好，挂在宿舍里刚刚好。
挑完三个给室友的之后，林雪唯又选了两个一并去结账。她的速度最快，先挤了出来，又端详了一下手里的福袋。
应该不会被嫌弃吧……？
算了，问一下就知道了。
林雪唯看了眼，她要找的人不在小摊那一堆人里——身高看起来都不对，再扭头，有个人正独自站在一旁，眼神时不时扫过小摊。
他长得高大，肩膀平直宽阔，把简单的黑T恤也撑得很有型。林雪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一边在脑海里回忆——路师哥穿了什么衣服来着？他是长这样吗？
不确定，虽然他给她的感觉不算陌生。
这时后面有人推着婴儿车路过，他侧身让了一下。林雪唯瞧见他挎包上的吊坠一闪而过，是早上在车上她们社团统一发放的纪念品没错。
确定之后，她快步小跑过去，摊开双手，笑着问道：“师哥，你觉得这个福袋好看吗？”
裴于路垂眸望去，她掌心里放着两个精致的三角形福袋，一个红底黄字，一个黄底红字，分别绣了‘所愿皆成’和‘诸事皆宜’。
看着倒是很像一对。
问他，是想知道男生喜欢哪种？
她要送给她那个男朋友？
“你说哪个？”
林雪唯低头看了眼，抽走黄底红字的那个攥在手心，剩余一只手继续摊开着：“这个，刚才忘记把我自己的拿走了。”
那这个就是给男朋友的了。
裴于路沉默了一会：“一般吧。”
“啊？”
林雪唯瞬间一脸失落，又不死心地把另外一个放回来：“这个会不会好点？”
她的表情太生动，一下子从神采奕奕转变到受了天大的打击一样。裴于路有点想不通，送礼难道不是心意更重要？
如果是他，只要是女朋友送的他都喜欢。
正想说点什么，林雪唯就开口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发愁：“师哥，两个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我买别的送给你。”
裴于路：“……嗯？”
林雪唯漆黑透亮的眼睛看着他，真诚地说：“你是个好人，今天就帮了我两次，我想谢谢你。”
裴于路倏然抬眸。
我想谢谢你。
他没有听错。
良久，他把红色福袋从她手中抽走。
“这个就可以。”
-
太阳在不知不觉中落山，天色却还是亮的，只不过像被乌云笼罩了般，明亮之外裹着一层灰蒙蒙。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陈儒带着他们去吃了一家私房菜。再出来时夜色降临，外边果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打湿了小巷。
陈儒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堆雨衣，喊他们赶紧穿上。
“大家都来拿雨衣，等下带你们去玩！”
“好周到啊社长。”
“哇哦——”
街上商铺的灯都亮了起来，透亮柔和的灯光打在青灰瓦檐上，朦胧夜色衬得一栋栋木楼愈发古朴，令人仿佛置身久远的从前。
即使下了雨，路上依旧熙攘热闹，空气中漂浮着节庆的烟火味。陈儒刚把所有人的随身物品寄存好，就有人问：“那边好热闹，是有什么好玩的吗？”
陈儒大手一挥，笑道：“走走走，过去凑热闹，大家都跟上啊。”
话刚放下，一群人就哗啦哗啦兴奋地跑了起来。风把雨丝吹到每个人都脸上，凉丝丝的，反而叫人更兴奋了起来。
路口摆着几口大缸，里面装满了靛蓝颜料。林雪唯凑近了一听，很快就知道了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是埕西谷雨节的特色活动“抹花脸”，每个参与的人都可以免费领取颜料，用来抹别人身上。
活动已经开始了，前面的主街上传来肆意的笑声，热闹非凡。他们挨个领了颜料，涌进了人群里。
林雪唯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被卓悦抹了一道。她愣了一下，当即要抹回去，卓悦却已经笑着，快步跑到了前面去。
他们社团的人跑得到处都是，陈儒大声喊着让他们别掉队，然后在片刻间就被几个人抹了一脸颜料。他象征性地躲了躲，喊道：“不带这么欺负我的，你们快去找还没被抹的漏网之鱼——呐，我看你们路哥就很合适。”
卓悦已经玩疯了，她顶着个大花脸，笑嘻嘻地说：“路哥看起来不好惹，我们可不敢。”
“人这么多怕什么，”陈儒气笑了，“大家都跟我来——”
路人的人不管认不认识，基本都是无差别攻击。林雪唯在被卓悦抹过之后，又被好几波人“偷袭”，即使穿着雨衣，里头的白上衣还是沾了点点蓝色。
眼看着又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围过来，她下意识就想跑，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并没那么容易脱身。下着雨的地板湿滑，她被挤得踉跄几步，但还好有人拉了她一把。
“小心。”
林雪唯转头望去，面前的男生脸干干净净，只有透明雨衣上被抹了几道痕迹。
身后传来卓悦的声音：“找到了，路哥在这！小唯，快——别让路哥跑了！”
林雪唯愣了一下，不受控制般抬手，往他脸上抹了一大道。
男生眉骨平直，眼窝深陷，原本薄薄的眼皮垂着，显得神色冷淡。突然被林雪唯抹成了个大花脸，他眼神微抬，连带着表情也空白了一瞬，看起来有几分诙谐。
耳边传来一群人笑疯了的声音，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叫声混在一起，格外能点燃人的情绪。
林雪唯看着他怔住的表情，心里一动，也跟着笑了起来，大声道：“师哥，你太不合群了，我帮你一下！”
黏糊糊的颜料带着一点指腹的温度在脸上化开，面前的女孩笑靥如花，澄澈的眉眼在浓淡不一的颜料遮掩下，依旧泛着灼人的神彩。
裴于路不由得开始回想，起初把团建地点定在埕西时，看到的对抹花脸的释意是什么来着？
想着，脑海中渐渐浮现看过的一段解读：抹花脸代表节日狂欢、热闹互动、互送祝福。
还有——
是代表喜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