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愚人节这天。
林雪唯被表白了。
收到表白消息的时候是个大课间，林雪唯和室友们正赶着去下一节课的课室。
她在上楼梯的时候匆匆打开微信一瞥，脑子“嗡”的空白了一下，整个人脚步也刹住了。
心脏还没来得及加速砰砰跳，林雪唯就一脑门嗑到从楼上下来的人的胸膛上。对方明显没想到她会突然停在原地，躲避不及地和她撞到了一起。
春分过去还没多久，气候已经逐渐回暖，大家穿得都不多，单衣加薄外套是最常见的组合。
被她撞到的男生也是如此，他身上的冲锋衣敞开着，里边薄薄的布料和肌肉也没法掩盖骨骼的坚硬感。
林雪唯捂着额头：“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抬头，呼吸顿了一下，而后眼里瞬间浮现出被惊艳的亮光。
迟到的慌乱心跳终于降临，林雪唯有点头晕目眩地站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
面前的男生短发蓬松浓密，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双眼皮窄而长，眼神平静又淡然，漫不经心的模样让人过目难忘。
对于林雪唯这个颜控来说，这么近距离的观看这张脸，简直就是天大的冲击。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好帅的一个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她们学校还有这么帅的男生。
……
过了几秒，男生动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瞥了她一眼，而后点点头，双手插兜绕过她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天生就给人多情的感觉，林雪唯居然觉得那一眼并不陌生。
她还没缓过神，走在前面几步的室友发现她落单后赶紧跑过来抓着她：“你发什么呆呢，到晚了就得坐第一排了，快走快走。”
“啊？哦、哦。”林雪唯反应了几秒这位是自己的室友，她快步跟着走了一段路，花了好一会平静心情，才想起自己原本是在干什么。
表白。
她刚才收到了网友Zoe的表白。
被意外撞到人打断的情绪卷土重来，只是淡了许多。
林雪唯拽着许小青的衣角，压低声音：“小青，他跟我表白了。”
“这就是你今天准备的玩笑？”许小青头也不回，“拉倒吧你，今天是愚人节，我可记着呢，谁家好人今天表白。”
“不是跟你玩笑。”林雪唯一边笑嘻嘻一边略带害羞地说，“我家的呀。”
“……”
林雪唯思考了一会，接着问：“你说，是不是我表现得太优秀了，让他压力太大，他平时不敢说，借着这个由头才鼓起勇气呢？”
“…………”
许小青扭头一看，林雪唯的脸颊白里透红，一双弯月眉下的眼瞳亮得惊人，嘴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春风拂面般的笑意。
一个人怎么能又自恋，又恋爱脑？
理由都帮人家脑补好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前排后排了，把林雪唯拉到一边：“你认真的吗？你准备答应他了？怎么表白的我看看？”
她们全宿舍的人都知道，T大这学期开学的时候林雪唯参加了一次一周CP活动，还从活动里认识了一个男生，发展成了暧昧对象。
这一周CP活动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公众号发起的，策划人还有个是他们隔壁班同学认识的人。
林雪唯会参加，还是因为三位室友刷到隔壁班同学发在朋友圈的推文后一时兴起，集资十九块九给她报了名。
为了不浪费这十几块巨款，林雪唯赶鸭子上架，匆匆翻出一张高中时期、婴儿肥都还没消退的照片，潦草地写了个人简介交了上去。
本来想的是钱交都交了，去玩玩也不影响什么，谁也没想到她真的能匹配到合适的人。
“我还没仔细看内容呢。”林雪唯打开备注为“Zoe”的聊天框，看了一眼最底下消息后又马上关上，“他说——哎呀我们还是先去教室吧！这里也太多人了。”
说完也不给许小青反驳的机会，大步流星朝前，一溜烟跑了。
“哎你这人——”许小青没法，只能跟上，“你穿着裙子还能跑那么快，安小马达了你？！”
两人到教室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占好了位置，正冲着她和许小青挥手，于是林雪唯火速过去坐下。
许小青紧跟后面：“快把聊天记录交出来！”
“什么聊天记录？”室友乔思殊和周莹齐齐扭头看过来。
林雪唯还没开口，刺耳的上课铃就响起，原本在讲台上坐着的教授也站了起来：“好，那我们开始。”
几人只能闭嘴，许小青趁着老师翻PPT的间隙，用手肘撞了一下林雪唯，而后在桌底下快速打字，发送消息。
【大青】：本群有人在今天被表白了@喂喂雪
【ying】：？
【不思书】：？
【喂喂雪】：你们先上课好不好。
【喂喂雪】：好！先上课！
【大青】：不好。
【ying】：不好。
【不思书】：不好。
【喂喂雪】：……
【喂喂雪】：阿拉索[我想开了]
为了不再被左右两位室友间歇性肘击，林雪唯只好悄悄摸摸地点开和Zoe的聊天框，选中消息转发到宿舍群里。
许小青三人连忙点开聊天记录仔细品鉴。
开头是一句“我喜欢你”，再往下，则是一篇聊天框都放不下的小作文——
小雪，突然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这件事很离谱？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十天，其实我不是那种容易上头的人，但你是个意外。
还记得第一次和你聊天，你说高数题解不出来，是因为草稿纸太小写不完解题思路，我当时就觉得你很可爱。
……
总之，说了这么多，其实最想说的就是一句话，我喜欢你，不是随随便便的那种，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ying】：哟哟哟～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不思书】：哟哟哟～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喂喂雪】：[啊啊啊]
【大青】：好像AI写的，建议严查。
林雪唯看着许小青发的消息，赶紧压住嘴角的笑，打字解释。
【喂喂雪】：是吧！我就说他偶尔有点人机，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后面发现这就是他的说话风格。
【喂喂雪】：你们不觉得很可爱吗？
林雪唯发完这两条消息，宿舍群突然安静下来，她有些纳闷地抬起头，却看见三位室友都正襟危坐，严肃专注地盯着课本。
视线再往右一滑，戴着无框眼镜的教授不知何时从讲台走了下来，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林雪唯僵了两秒，扯出一个天然无辜的笑容，缓缓把手从桌斗移上来，交叠压在桌面。
教授没说什么，抬起脚步继续往后走。林雪唯松了一口气，开始老老实实地认真听课。
直到下课铃响起。
林雪唯一下子倒在桌上：“吓死我了……还以为老师要拿我开刀了。你们怎么都不提醒我啊！”
“当时来不及了，也憋死我了。”许小青后面忍了一节课，悄悄话都没敢说，“今天中午去哪个饭堂吃？”
“要不去北饭三楼？”乔思殊说，“我想吃酸汤肥牛饭了。”
周莹也赞同：“那我要吃宫保鸡丁饭。”
“那先走过去。”许小青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雪唯，你呢？”
“我——”
“林雪唯是吧？”几人路过讲台的时候，刚拎起包的教授忽然开口，“下午自己找时间来院办615一趟啊。”
“……”林雪唯心如死灰，“好的，老师。”
-
一句话，让林雪唯食欲消散了大半。
她端着打好的柠檬干煎鸡饭坐下，刚吃一口就尝到了柠檬苦涩的味道，平时清新鲜嫩的肉变得味同嚼蜡。林雪唯吃了几口，忍不住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发消息。
【喂喂雪】：今天上课看手机被老师抓到了，他让我下午去办公室找他，好可怕T-T
发完后林雪唯就停在这个聊天界面，Zoe回消息一向很快，大部分时间都是秒回。
果然，很快聊天框上面就浮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林雪唯又嚼了一口饭，才去看他发了什么。
【Zoe】：没事的宝宝，老师说你的话，你态度好一点自我检讨就可以了。
林雪唯注意力很快跑偏，她看到这个称呼，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他上面的消息。
虽然之前聊天的时候Zoe也会这样叫她，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又不是情侣关系！
想到这，林雪唯抗议了一下。
【喂喂雪】：什么呀……
【喂喂雪】：谁是你宝宝了
【Zoe】：回我消息的就是我宝宝呀
Zoe说完，又引用了上面发的表白小作文。
【Zoe】：帅气单身男大已投递，在线求宝宝收留T-T
林雪唯看着这条消息，脑补了一下那个颜文字出现在他本人脸上可能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当初在一周CP活动配对上的时候，她见过Zoe的照片，不过Zoe的照片不是正脸照，照片角度更像是日常生活被朋友偷拍的视角。
林雪唯已经记不清他具体长什么样，但还大概记得那种感觉。
Zoe整个人看起来蛮酷的，拍照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淡的。用许小青的话来说，Zoe就是一个潮得让人风湿的冷脸男，还有点渣男样。
但后来实际接触下来，她发现Zoe其实温柔又风趣，时不时嘴甜得像糖衣炮弹批发商，让人忍不住心花怒放。
不得不说，这种反差还让人蛮上头的。
“啧啧啧。”乔思殊把脸凑到林雪唯面前，戏谑道，“笑这么开心，在聊什么？”
“当然是聊感情啦。”周莹头也不抬地附和，“脱单请喝奶茶，我要喝大杯的！”
许小青看了林雪唯一眼，摇摇头：“哎，我说真的，才三十天，会不会有点太快了？要不再考察考察？”
“不止三十天了吧，咱们开学是二月底，周几来着？不是那天就加上了吗。”乔思殊本想掰着手指数下，最后还是作罢，“哎呀，就小唯这种脱离现实的小学生式暧昧，谈一下也不影响什么，何必考虑那么多呢？”
她用手肘碰了林雪唯一下：“我说的对不对？”
林雪唯本来也在想自己和Zoe到底认识了多久，闻言也顾不上思考了，飞快地摇起头：“不对——我哪里脱离现实了，又怎么小学生了？”
“那我问你，他叫什么名字，现实长什么样，有什么兴趣爱好，以后打算干什么？”
许小青补充道：“而且，虽然你在T大，他在C大，但也都是在江城，为什么你们不先见一面？”
林雪唯噎了一下，发现自己真没问过Zoe这些。她想了会，挑了个自己最清楚的问题回答：“现实就是长得很帅！”
“快吃吧你们，小唯就是纯看脸，好不容易碰见个对胃口的，就先网恋着呗。”周莹一边埋头苦吃一边说，“要是换个现实的人接触，按她这脸盲程度，每天都得先怀疑一遍自己是不是在跟同一个人发展。”
许小青：“……确实。”
林雪唯辨人的能力，不提也罢。
“但是，”许小青又强调了一遍，“到底谁家好人会在愚人节表白啊？”
乔思殊耸耸肩，指了指林雪唯的手机：“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快回人家消息吧，亮多少次了都。”
大概是因为没得到回复，Zoe开始发一些可爱的卖萌表情包刷屏求关注，撒娇打滚能力堪比一只大金毛。
林雪唯再一次被他逗笑。
但是许小青的话她也听进去了。
虽然她很喜欢Zoe的长相，但他们确实认识得不算久，也没有见过面。而且隔着手机屏幕，只凭文字了解一个人还是太过片面了。
这个时机也不适合。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初恋，在日后听起来像个玩笑。
这样想着，林雪唯认真地回复了他。
【喂喂雪】：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这样答应你，我们还不够了解彼此现实生活中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想不清不楚地开始一段关系，那样对我们两个人都不负责。
【喂喂雪】：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继续接触，其他的就还是等见面后再说吧。
发完，林雪唯有点忐忑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等着他的回复。
好在很快，手机就弹出来两条消息。
【Zoe】：明白啦，是我太着急了。
【Zoe】：那我们见面后再确认关系好不好？
看来Zoe是能理解她的想法和顾虑的。
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林雪唯眼里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喂喂雪】：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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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宿舍2号楼207室。
裴于路正在检查相机功能是否正常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一道男声响起：“江锋？开下门，是我。”
裴于路听出说话的人是隔壁208宿舍的人，也是他室友江锋的高中朋友，程注。
江锋和程注一向玩得很好，两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学院，但宿舍恰好分到了相邻位置，经常互相跑去对方的宿舍找人。
他站起身过去开门，程注靠在门框上，嘴角勾着：“赌狗，我赢了。开学时说好的赌约——”
程注抬头望过去扫了眼，来人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并非他的好兄弟江锋，于是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是你啊哥们，江锋那家伙不在？”
裴于路：“嗯。”
“那没事了，我还以为他在呢，想找他说点事。”
程注是兴冲冲地过来的。今天愚人节，虽然已经是老套路，但也还是个开玩笑的好时机，他就试着给列表里的部分女生发了表白小作文。
只是没想到，还真有当真的——
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他，但程注觉得，自己已经胜利在望了。
眼下江锋不在，他跟裴于路又不是很熟，他那股炫耀劲愣是没能发作出来，只好摸了摸鼻子，说：“走了啊。”
裴于路关上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拿起相机，顺便抽空思考了下，这两人开学的时候说过什么赌约。
咔哒一声。
裴于路把相机的内存卡推入读卡器，而后插到电脑上。在等待加载的那几秒里，他忽然想起来了。
江锋和程注打的赌是，程注能不能通过一周CP活动，成功拿下一个女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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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