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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太阴宝剑太阳针 7

姚子卿沉吟片刻,又走回原来那幅翘角的壁画前,蹲下身子,沿着墙壁底部一寸一寸地摸索。

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缓缓划过,忽然触到了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凸缝,那缝藏在阴影里,若非指尖恰好从上面掠过,根本察觉不到。

她顺着细缝往上探,在齐肩高的地方摸到了一处微小的凸起,触感坚硬冰凉,像是一个被填平的榫头,边缘微微凹陷,恰好能容纳一根手指的指尖。

她试着将食指探进去,从下往上抠那块凸起的地方;指尖刚用劲,便只碰到一片死硬的拽扯感,纹丝不动,仿佛整个墙壁都是用一整块石头雕成的,根本不容撼动。

她又试着左右横向施力,指尖掐住那榫头的边缘,猛地往旁边一扯。

那墙皮竟像是焊死在墙上一般,只发出细微的“嘎嘎”闷响,像是某种构件的咬合声,却半分也扯不开。

姚子卿收回了手,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翘角的壁画,眉头越皱越紧。

她正凝神分辨这其中的门道,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喂喂,找东西就找东西,你抠那墙皮有什么用?难道你还真想把这么大的壁画铲下来,带回去卖钱不成?”

姚子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穿杨客。

这人方才被一截干尸胳膊砸得嗷嗷直叫,此刻却又抖擞起精神来管别人的闲事了。

她心中暗道:这人莫名其妙拿我当傻子看,我若没看出些名堂,闲着没事去抠这灰做什么?

但话到嘴边,她又懒得与这人多费口舌,只是淡淡道:“前辈可真是好眼力。”

这话的语气平平淡淡,再加之姚子卿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气话。

穿杨客却没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反而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你知道就好!我们累死累活找东西,你可不要偷懒,也赶紧找些丹药去,别在这白费功夫了!”

谭四娘正从旁边走过,独目扫了姚子卿一眼,又看向穿杨客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冷笑一声:“老杨,人家笑你眼拙呢,你还在这沾沾自喜,真是叫人好不笑话。”

穿杨客张大了嘴,脸上那副得意的神情登时凝固在脸上:“什么?她笑我?”

谭四娘却不理他,径直走到姚子卿身边,那只独目在那片翘角的壁画上来回扫了两遍,问道:“你又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姚子卿听谭四娘这般问,倒是有些欣喜,她原以为谭四娘也会像穿杨客一般,觉得她是在白费功夫,没想到对方竟当真来问她。

她抬手指向壁画上沿那道翘起的边角,如实说道:“不敢说什么门道,我只是看到上面的壁画翘了角,觉得不大合理罢了。”

谭四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神色淡然道:“翘了角又有什么可惊奇的?这都多少年的物事了,墙皮干裂剥落也是常事;而且我估计,这天宫也不会因为将一张薄薄壁画扯下来,就找到出口的。”

姚子卿听她这般说,倒也不恼:“我原本也没这个指望,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谭四娘盯着她看了片刻,问道:“那你说来听听,怪在哪里?”

姚子卿沉吟了一下,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几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只是这些念头说出来,恐怕比这壁画本身还要古怪。

“我与阿镜方才设想,这一处便是原本的天宫所以按理来说,这不是山壁,而是墙壁;”她缓缓道:“壁画应该是画在墙壁上的,但这幅壁画是翘了角,却不是往下脱落,若是因为年久失修,颜料和底灰应当是从墙面上往下剥落才对,可这壁画却是整整齐齐地翘起来一整个边角。”

她走回那幅壁画前,指着那道翘起的弧度:“所以我猜,这壁画应当是画好后贴上去的,并非直接绘在石面上。”

谭四娘眉头微微一动,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姚子卿又道:“但这些都没什么理由,让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去抠墙灰;我真正觉得奇怪的,是方才敲击墙面的时候,听到了空腔回震。”

她抬手在壁画上叩了叩,那声音果然带着微微的余韵,那一记闷响中隐隐裹着几声的空荡回音,比方才那一声多了几分飘忽。

姚子卿放下手:“这说明这里面并不是实心墙,而且这所有的壁画之中,只有这一处的上方才脱落了一小半;方才我试过从下往上抠扯,纹丝不动;左右横向撕扯,也扯不开。”

“这面壁画,似乎只能从上往下剥落,却不能从下往上、或是左右横向撕开;我便是觉得这处蹊跷,所以才在这里琢磨了半晌。”

谭四娘听她说完,哼了一声道:“你试过了说不行,但难道不是你指甲软,力气小抠不动的缘故么?若是拿利刃去削,哪有撕不下来的道理?”

姚子卿伸手扶了扶额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撑着性子道:“前辈,您……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说到一半,她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心里暗叹一声:他们二人到底怎么想的?我好端端地扯壁画干什么?我若真想把壁画弄下来,何必费这许多功夫在这反反复复地比划?拿刀子直接上去就砍不行么?

正自无奈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前辈,卢姐姐话里的意思是说这壁画定然有玄机,应该谈不上力气大小。”

姚子卿闻声望去,只见阿镜手中托着两只小小的青瓷瓶,步伐轻快从容,正从日晷另一侧走过来。

阿镜走到二人跟前,不紧不慢道:“或许是这壁画在粘贴之初便做了手脚,只能顺着从上往下的力道慢慢剥落;若是从下往上、或是左右横向使劲,哪怕拿利刃硬削,也无计可施。”

姚子卿心头一喜,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还是和阿镜说话不费口舌。

阿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卢姐姐方才敲出了空腔,就说明这面壁画根本不是装饰,它是盖在空心墙上的遮掩;但其实最关键的,也不是壁画到底如何贴上这墙壁,也不是怎样撕下来。”

她指了指壁画背后的那面墙,“而是后面这墙壁本身是如何构造的,它是怎样撑起这座石室的,又藏着什么的门道,这才是要紧处。”

姚子卿听到这里,如捣蒜一般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谭四娘斜睨了姚子卿一眼:“原来如此,那你方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打的什么哑谜?直说不就成了,绕来绕去!”

姚子卿嘴角一撇,暗道:我方才说的时候你们不当回事,这会儿阿镜替我解了围,倒又怪我说得不直白了。

虽然心中埋怨,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是啊,我要是真有打哑谜的本事就好了。”

阿镜一笑,连忙摆着手打圆场道:“哎呀前辈,您可不知道,这打哑谜我排第二,恐怕就没人敢排第一;那是卢姐姐还没有解释完呢,我偏偏凑了这个巧,将其中关联挑明了罢了。”

她说着,从腰间革囊里摸出两只青瓷小瓶,托在掌心里朝谭四娘递了过去:“前辈,我在那边找到了两颗,这下一共是有七颗了。”

谭四娘伸手接过来在掌心掂了掂,又揭开其中一只的封蜡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才重新封好,往阿镜面前一推:“行了,就两颗,你拿着吧。”

她将瓷瓶按进阿镜手里,脸上的神色却不见半分欣喜,反而带着几分悻悻然的味道:“真是奇了,这偌大的一座宝室,又是琉璃瓶又是青瓷壶的,摆足了天材地宝的排场,竟然找来找去就只七颗精气丹;北天师道竟会如此寒酸?”

阿镜道:“古人有云‘物以稀为贵’,若是天下的起死回生丹如凡谷粟米一般遍地皆是,那又算得上什么天材地宝了?我听闻道家炼丹,火候时辰、符箓祭炼,缺一不可,每一粒丹药都要耗经年之功,差之分毫便前功尽弃,与其说北天师道寒酸,不如说这东西贵在精而不在多罢了。”

谭四娘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丹药找到了,壁画的事儿也先搁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回去的路。”

她转过身去,朝穿杨客和铁罗汉子喊了一声:“老杨,汉子,别在那翻破烂了,都过来!”

姚子卿心里却还惦记着方才那面壁画的事,忍不住又走回那面墙前,伸出手去摩挲那道凸起的榫头。

阿镜悄然走到她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卢姐姐,你还看出什么来了?快说给我听听。”

姚子卿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我有一个念头,但实在有些说不通。”

阿镜笑道:“这有什么,你说就是了,还有我呢。”

她往姚子卿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膀,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两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姚子卿被她这般一说,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便指着面前那面微微带着弧度的墙壁道:“我瞧这四周的墙壁,每一面都似乎带着些许弧度;弧度极浅极平,若不仔细去看,几乎察觉不到,但若是将目光沿着墙根从这一头一直移到那一头,便会觉得那墙不是笔直的,而是微微向内弯曲的。”

她指了指对面那面墙,又指了指左右两侧:“我之前以为那是石室本身的形状,毕竟有些石室本就修成穹顶圆壁的模样,但此刻再看……”

说到这里,她又停住,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阿镜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聆听。

姚子卿咬了下嘴唇,终于还是将那个念头说了出来:“我反而觉得……这几面墙壁,或许是同一面墙所卷成的筒柱。”

这话一出,石室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姚子卿只觉得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怎么可能有一面墙壁能有这样长,能把整间石室都围起来?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厚重的石壁,能像纸页一般卷成圆筒?这说出来,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连忙又补充道:“因为只有这儿的壁画翘角,而我仔细排查过其他的墙面,均是平整完好,没有一处脱落的痕迹。”

“而且我之前就说过,这面壁画只能从上往下脱落,却不能从下往上、或是左右横向撕扯,若这墙壁当真是一面环壁,那它的贴合走向,便与寻常墙壁全然不同,这才能解释为何只有此处壁画翘角,又为何只能顺着一个方向剥落。”

说罢,她便住了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目光移向别处,却忍不住偷偷瞄了阿镜一眼。

只见阿镜眉心微蹙,正望着那面墙壁出神,一时之间竟没有说话。

姚子卿突然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地找自己方才那番话的漏洞。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的推断太过牵强,这间石室穹顶宽阔,四面墙壁合围起来足有数十丈之宽,世上哪有一面墙能这样长?

更遑论墙壁何等厚重,怎可能像卷轴一般弯成筒状?

她由不得脱口而出想要收回前话,嘴唇刚动了动,却听到阿镜也恰在这一刻同时开口。

两人的话在空气中交叠了几个字,又同时静了下来。

阿镜随即笑了起来:“没事没事,你说,你先说。”

姚子卿懊恼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念头蠢罢了,这间石室看起来十分宽阔,怎会有一面这样长的墙壁?而且墙壁那样厚重,怎么可能像纸页一般卷成圆形?是我方才胡言乱语,你莫要放在心上。”

“怎么能说是胡言乱语呢?静轮天宫既然是天师之作,自然不能以寻常人的见识来衡量;”阿镜开口道:“世人修墙用砖石,天师修墙用什么,你我可都想不出来,指不定你说的是对的。”

姚子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何以见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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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太阴宝剑太阳针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