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城东度假区项目的规划版图，沿海而建的国际赛车道，度假疗养区集合酒店、游乐园、露营为一体，沿海一侧，还设有三十个游艇停泊位，供观赛使用。”
“这是整个上城最为豪华和顶尖的项目，我们称它为Speed，以速度，超越豪华。”
中标企业正在屏幕前高谈阔论着，言林听得有点无聊，她是科研者，讨厌这种华而不实的包装，看来这家企业还不了解她的习惯。
她抬起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整间会议室瞬间安静，汇报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翻页笔停在半空，坐在两侧的企业团队几乎是同时端正了坐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等待指示。
“回答我三个问题。”
“项目多久建成。”
“预估年接待量。”
“预估年营业额。”
“言总，这些我们后面都会讲到，前面这部分主要是想给您展示一下整个项目的概念......”
被突然叫停，汇报人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他拿着翻页笔的手开始紧张，PPT胡乱切换，一页跳过三页，又退回去两页，画面闪来闪去。
“我不听概念。”
“是是是，我现在给您展示。”
他清了清嗓，试图把紧张压下去，但翻了十几页都还是项目概念展示，言林不想再浪费时间，拿起手机准备离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Song。
点开，写着：【言林，谢谢你。】
她看到大象滑梯了。
她一早就在等，开会的间隙脑子里时不时就会想：宋顾看到滑梯是什么表情，会笑么？会用她教她的方式笑么？
这会儿，终于等到。
这种感觉，就像主人给狗狗买了玩具，狗狗很喜欢，主人甚至比狗狗更开心。
这个比喻冒出来，言林自己都觉得荒唐，她什么时候变成主人，宋顾又什么时候变成狗了。
可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勾起弧度，很浅，浅到会议室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她在思考要不要回复，回复什么才能显得只是礼节性的回应，而不是在意，不是开心，不是整个上午都在等这条消息。
指尖犹犹豫豫地停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还没等她纠结完，对话框又弹出消息，这次不是文字，是图。
是宋顾站在滑梯旁，对着镜头笑着，还比了一个耶。
这是一张没有任何拍摄技巧的照片，没有构图，没有光影，甚至有点背光，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角度还是自下而上的死亡仰拍。
但宋顾的脸，好看得让这些都无关紧要，晨光从她身后漏过来，在她乱蓬蓬的发丝边缘镀了圈毛茸茸的金边，梨窝浅浅地凹下去，眼睛弯着，里面是不设防的纯净。
言林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咚。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比平时快，比平时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敲。
截至目前，宋顾是唯一能控制她心跳的人，原先还要见面，要触碰到，才会失序，可现在，仅隔着张照片，隔着手机屏幕，就能让她慌乱。
种种迹象，难道自己，是喜欢上宋顾了？
可这怎么可能，才认识一个多月，只亲了几下，就喜欢上一个连身份都不清不楚的十八岁少女？
她陷入自我怀疑，完全没注意到耳边的叫喊。
“言总，以上就是整个项目的情况，请您指示。”
言林抬起头。
这是她第一次开会走神，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躲她，汇报人的额角已经渗出汗，显然已经叫了她不止一遍，却不敢提高音量。
“项目资料发我。”言林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另外，项目名，改为Song。”
她起身离开，身后传来一些附和：“Song好啊，歌曲，表达我们这个项目如海洋之歌一样，真是个如沐春风的名字。”
没人敢说不好，言总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文件准备办公，手机放在桌面上，注意力无法集中，一次次中断工作打开对话框，把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小，反反复复。
终于熬到快下班，她盯着手机屏幕：“二十三次。”
一下午，不到五个小时，她看了照片二十三次，平均每小时四点六次。
这种无法确定某件事情的状态让她不适，喜欢，或者不喜欢，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而不是在“大概是”和“不可能”之间反复横跳。
于是她打开手机，输入搜索：如何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
答案出来了：
一、心跳是否变快；
二、是否频繁想起对方；
三、是否在意对方的感受；
每一条她都中了，可每一条她都想反驳，心跳变快可能是发病，频繁想起可能是因为对方住在自己家，在意感受可能只是出于好奇。
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有一条能让她信服，言林关掉搜索页面，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会。
别人的方法信不过，那就用她自己的。
她是科研者，科研者判断事情，靠的不是直觉，靠的是实验和数据。
第二天，实验正式开始，她决定用参照实验来判断，控制变量，对比数据，得出结论。
实验一：心率对照测试。
她戴上了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仪。
对照组：完全不见宋顾。
这天她正常办公、开会、看报告，数据很干净，像她预想的那样，平稳，规律，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实验组：制造一切接触机会。
她把宋顾的检查项目全部改为亲自操作，射击教学时也是如此，她没有站在旁边口头指导，而是站到宋顾身后，双手覆上去，握着她的手调整握枪姿势。
一天结束，宋顾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言林没有解释，实验需要数据，不需要解释。
当晚，她把两天的心率数据导出来，叠在同一时间轴上对比。
一条有规律的线。
一条毫无规律的线，每次峰值，都精准对应着她触碰宋顾的时刻。
数据不会说谎，但她不信。
实验二：思维频率计数。
她待在办公室，哪里都没去，手边放了枚金属机械计数器，规则很简单：每想起宋顾一次，无论是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名字、一种触感还是一个念头，就按一次。
她以为不会太多，毕竟她整天都在处理数据、开会，脑子应该被工作占满。
但一天结束，计数器显示：七十八次，平均每小时近十次，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计数器放回抽屉。
她还是不愿相信，认为喜欢除了心理性的变化，还需要有生理性的冲动，上一次是受药蛊惑，从那后她便再没过那样的心思，顶多是触碰的时候身体有些发麻。
所以，应该只是好奇罢了。
直到那天，孙宁砚约她见面。
地点在Lume，言林知道那里，只接待女性的酒吧。
她走到孙宁砚的卡位，酒吧里的光线暧昧得恰到好处，像被调过色温的夜。
孙宁砚没穿骑马装，换了一身黑色皮衣，里面是黑色露脐背心，腰线一览无余，脐钉在暗光下闪烁，比骑马装的锋利感更直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攻击性。
不过言林并不感兴趣，她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来了，喝点什么？”
“孙宁砚。”言林在提醒她，她不喜欢客套。
“哈哈，看我这记性。”孙宁砚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块碰壁，“那我就直说了。”
“合作当然可以，言总愿意在我身上花精力花时间，我求之不得。”酒吧的音乐换了首，鼓点更沉，衬得孙宁砚的声音迷离且暧昧，“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言总。”
“说。”
“为什么是我？”
“Luxe三年前全国城市覆盖率35%，入住率50%，到今年，覆盖率60%，入住率80%。”
“虽然都集中在非核心城区，但成绩，还算亮眼。”
她没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确，孙宁砚有能力有本事，选择她来运营城东度假区项目，言林有信心。
“哈？看来Syl很了解我呢，”孙宁砚把酒杯搁回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不知道其他的，你了解不了解？”
她的目光从言林的脸慢慢滑下去，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衬衫，有科研者的严谨，但剪裁收了腰，领口间露出些许锁骨，禁欲且性感。
孙宁砚看着她，她几乎能想象出来，言林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收紧，像握马鞭一样握着她腰的样子。
光是想想，后背就麻了半边。
“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只是聊天，没必要。”言林兴趣寥寥，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那双眼睛已经在她身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Mia会准备好合同。”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性感的女人走进卡座，坐进了孙宁砚的怀里，她完全不避嫌，一手搂着女人的腰，一手沿着她露出的后背缓缓抚摸，动作闲适而霸道。
但她看的不是怀里的人，而是言林。
“Syl，其实我有个更简单更快的方法，可以让孙家老头子认定我当继承人。”
“不知道，你有兴趣听么？”
言林停下脚步。
孙宁砚低下头，咬着怀里女人的肩膀，女人发出低吟，她抬起眼看向言林说：“做我女朋友。”
孙家一直希望联姻，孙宗显没本事办到的事，如果她孙宁砚办到了，那孙家自然要高看她一眼，不但能化解孙家和言家的仇恨，还能让两家在商业上达成结盟。
但孙宁砚知道，言林不会答应，甚至会为此感到恶心。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想看言林生气，她越生气，自己越兴奋，最好是能气到把她踩在脚下，用那双清瘦的手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
“孙宁砚，我能把你捧多高，就能让你摔多惨。”言林回过身，“如果你想试试，我不介意。”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哈哈哈哈哈哈，Syl，开个玩笑罢了，何必那么认真。”她松开怀里的女人，“明天我就去签合同，一定乖乖奉上我的所有价值。”
她站起身，做了个骑士致敬的姿势，右拳抵左胸，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姿态却带着某种隐晦的臣服意味。
言林没有多看她，转身离开，酒吧里很昏暗，有人贴着墙跳舞，有人在卡座里耳鬓厮磨，空气里的酒精味越来越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荷尔蒙气息。
言林穿过人群走到门口，转身对保镖交待了一句，“把她的车砸了”，就往停车场走，但余光，却被门边的画面绊住。
是两个女人靠在墙边，正在接吻。
一个把另一个抵在墙上，手指插进对方的头发里，身体贴得没有任何缝隙，就这么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相拥相吻。
言林站在几步外，她知道自己应该走，这和她无关，这种事见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
但，这次不一样，她看着那两片贴合的唇，脑子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那张好看的脸。
宋顾。
也许，需要加一个实验。
她驾驶着跑车回家，走进实验楼，按下电梯，前往二层。
门没关，教室的灯还亮着，宋顾正低头看书，言林没有犹豫，走到课桌前，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抬起宋顾的下巴，俯下身去。
突然被迫抬头，一句“你想吓死我啊！”还没说出口，言林就吻了上来。
实验三：生理唤起测试
唇瓣相贴，宋顾僵住了，眼睛张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言林放大的面容。
那唇依旧很软，带着丝丝温热，还有点干燥的涩意，就在贴上去的瞬间，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毫无节奏，打在言林脸上，又烫又乱。
心跳在一秒内飙到了非发病状态下的顶峰，但这次，没有数据，没有峰值、没有对照、没有计数。
只有单纯的，一个吻。
这一刻，言林百分之百确定了。
心跳失序、思维失控、身体发热，所有的不愿相信，在唇瓣相贴的那刻，全部被推翻。
她对宋顾，是喜欢。
心理和生理，无一例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