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被我杀死的亡夫归来了 > 第9章 扯平

第9章 扯平

黄昏时,澜小七主动留下来做了一餐饭。

李三山回来时,看到桌上五盘绿油油的青菜,近乎要把桌子都染成绿色,顿时蹙起了眉头。

连晓雾装作没看到,笑眯眯让他入座。

李三山扫她一眼,似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坐到了她身侧,巧妙挡住了她和澜小七。

方一入座,没等二人准备试探,李三山朝连晓雾笑道:“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了,娘子有什么想法么?”

连晓雾正准备按照计划找借口离开,突然被他发问,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李三山眸光暗了暗:“娘子忘了?”

没等连晓雾回答,李三山先给了她台阶下。

“忘了也没事,我听说正巧在这两天会有流星过境,娘子可愿随我上山观星?”

和李三山上山自然没问题。但和沈佩安上山,问题就大了。

暂时不能答应。

连晓雾看了一眼澜小七,轻咳两声:“再说吧。长兄在锅里还煨着汤,我去厨房看看。”

无视李三山立刻沉下去的苍白脸色,她起身离席,躲在家门口窗户旁,悄然将背后贴在墙上。

屋子里头很静,只有澜小七动筷与进食的声音。

夕阳正在没入地平,连晓雾盯着,直到眼睛被太阳照得发酸,才想起来要眨眼。

不知道他会不会主动试探澜小七的身份……

失神间,一阵凉风把李三山的话带到了她耳朵里。

“——娘子她不爱吃蔬菜。”

……什么?

澜小七顿了顿:“什么?”

“你作为她长兄,连妹妹喜好都不知道,为何要擅自为她做晚餐?”

澜小七反应过来李三山在苛责她,冷笑一声:“那你呢?明知晓雾身体虚弱,家里也穷困潦倒,为何答应与她要孩子?”

连晓雾心头一紧。这不是她们约好的台词。

澜小七明明答应是要试探李三山能留多久,怎么突然拐到了她身上?

她不想听。

里头如她所料陷入沉默,她低头扣起手指,霎时觉得难熬,正准备闯门进去打断时,李三山的声音传来。

“因为娘子想要。”

……

澜小七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可置信:“她想要你就陪她胡闹?”

李三山理直气壮:“胡闹又如何?娘子平常很少说自己想要什么,就连夏至灯会那天,她都不愿意说自己想要那昂贵布料。任何事,若她已经决定开口,说明此事对她非常重要。”

“可你之前明明拒绝过她一次了。”

“正因如此。正因为拒绝后,看到娘子真心重视,我才下定决心答应她的。”

“说到底还是妥协,”澜小七气笑了,“你自以为这么了解她,难道看不出来,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

“现在厨房里还有三副却春散。”

却春散?

连晓雾呼吸一滞。

……李三山发现她喝避子汤了?

可她也没有把药藏在厨房啊?

“——避子汤?”澜小七声音一下拔高不少:“你给晓雾喝避子汤,你知道那玩意有多伤身子么?!”

“是我自己喝的。”

李三山说。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孩子,我都知道的。”

澜小七一时语塞,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她语气早已没了先前那般咄咄逼人:“你……你假意答应她生子,又要自己服避子汤,绕这么大一圈,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三山笑了笑:“——为了哄她开心啊。”

连晓雾深吸一口气,回头盯着紧闭的门。

为满足她一句任性的要求,李三山当真能暗地里做到这种地步?

她突然想看看李三山说这话时的表情。

不再犹豫,连晓雾一把推开了大门。

李三山循声回头,朝她弯起眉眼。

“娘子?”

外头黄昏从她背后泄进屋子里,李三山整个人都被金黄的光浸染,眸光透亮如琥珀。

叫她辨不清真假。

心口的酸胀堵住她喉头,方才想好的措辞全都忘了,她只好朝李三山摊了摊手。

“汤烧糊,没得喝了。”

李三山浑不在意,只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示意连晓雾坐回去。

“烧糊也没关系,就这样吃吧。”

-

饭后,李三山主动提出要去送澜小七找地方下榻。

连晓雾谎称疲惫先睡下,等了许久李三山才回来,可他回来后,却没有上床。

她闭着眼,思绪纷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干脆起身,循着动静找到了厨房。

方一靠近厨房,一股红糖香味便随着蒸汽钻进鼻腔。

连晓雾心绪微动,推开半掩的门,李三山正把红糖馒头从蒸屉上拿下来。

“李三山,你夜半起来做红糖馒头?”

“娘子,吵醒你了?”李三山闻声抬头,用手背擦掉脸颊上的面粉,笑道,“娘子今晚没怎么动筷,我担心你饿了到厨房翻不到东西吃,便想着先给你做好。”

连晓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厨房只燃了一根烛火。

漆黑的夜,他眼下青黑明显,眼尾被蒸汽熏得发红,头上沾了不少面粉。

连晓雾猛然掐住掌心。

沈佩安一定、一定有所图谋。

或许,这段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算计。

成亲是为了隐蔽身份养伤,答应生子是为了稳住连晓雾,杀死陈平是为了引鹤梦上钩。

这些,她都能替他解释清楚。

可夜半起来做馒头、在观音庙陪她许愿、灯会为了她猜谜,就连她那些强装不在意的时刻,都被他全部看在眼里,一并包容。

沈佩安做出这些毫无性价比的琐事,她要怎么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算计?

她要如何说服自己,她不在乎李三山;又要如何说服自己,沈佩安不在乎连晓雾?

或许,她不必再分清了。

当年伤她的是他,这两年照顾她的也是他。她不能只留下李三山,把沈佩安从这具身体里剜出去。

如果他肯留下呢?

连晓雾低下头。

那她可以不报这个仇。

……

连晓雾松开攥紧的掌心,缓缓走到他身侧,用头轻轻撞在他大臂上。

李三山想也没想,拿起刚出炉的红糖馒头递到她嘴边:“娘子果然饿了。”

连晓雾愤愤咬了一口,清香甜蜜,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低着头,看见李三山的草鞋与她的绣花鞋并在一起,两者大小足足差了一圈。

她吞下馒头,侧头一口咬在李三山大臂上。

李三山嘶了一声:“娘子?”

她抬起头,烛光跃进眸子,亦如流星划过黑夜。

她听到自己说:“李三山,不要等生辰,我们明天就去看星星吧。”

-

第二日,连晓雾一行人便趁着日出上了山。

金山镇位于西成国边缘,与岐州相连,平日里本就不少来往游客,加之流星过境的奇观,镇南山上的酒楼一时间全都爆满,三人竟没有地方下榻。

无奈之下,李三山想起采石场工友曾经推荐过山上的偏僻酒家,三人绕了好几条小路,终于成功在这便宜酒家住下。

这酒家开在一个悬崖上,往前是山顶树林草丛,往后是万丈深渊,自然人少。

李三山收拾好行李,很快就以要去打听观星的好地方暂时离开了。

连晓雾和澜小七二人前后脚出了酒家,默契地来到了附近的林中,碰上了面。

“昨天沈佩安带我走了十里地,送佛一样把我一路从镇西送到了镇东,”澜小七回忆起昨夜漫长的路,愈发咬牙切齿,“果真如传言所说,心机深沉,报复心重。”

“怪不得他昨夜那么晚回来,”连晓雾又想起昨夜那个红糖馒头,咬住了唇,“小七,我觉得,沈佩安或许真的对连晓雾没有恶意。”

澜小七愣了一会,眸光逐渐变得锋利,她低低骂了一句,才道:“昨夜那个试探让你对他改观了?可那并不能代表沈佩安是安全的。”

连晓雾点点头:“对,所以我们亲自听。”

澜小七:“什么?”

连晓雾比了一个嘘,压着澜小七的肩膀,二人藏在了一块巨石之后。

酒楼附近隐蔽的地方只有这块,而且附近有一个小溪,能够隐蔽细碎的动静。

既然她和澜小七能默契地选择这里,那么沈佩安,自然也会看中这块风水宝地。

果然,没过多久,不远处响起两道脚步声,而后,江漠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这是你那天嘱咐的,在金山镇和附近城镇购置的房产,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嗯,还有随行的侍女、侍卫,都看着安排,那些钱都存在金山镇钱庄了?……这些不够,再多存些,她喜欢华贵的布料。”

与江漠相处时,沈佩安语气会低沉不少,远远听着便如枝头积雪扑簌落在头顶,有灌顶之感。

在金山镇买了房,他当真要留下。

连晓雾心口一紧,正准备转过头向澜小七确认,却听沈佩安深吸一口气,忽道:

“这些做完了,之后记得确保她还能另寻良人。”

此话一出,周围霎时沉默了。

直到一阵清风拂过,吹起林中草叶发出沙沙响。

连晓雾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忽然听不懂人话了。

什么叫,另寻良人?

“……你在说什么啊?”江漠也懵了,连带着语气都拔高几分,“连晓雾为什么要找下家?”

“李三山一死,她自然会找下家。”

“我不明白,李三山死了,沈佩安没死啊……”

江漠顿了顿,旋即,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你没有打算带连晓雾回去?”

“现下二皇子与东宫两党都在阻止我回去,此事尚未定局,我连自己能不能站稳都不知道。她喜欢安稳,不会愿意跟着我去。”

江漠不可置信道:“你都没问过她,就擅自替她下了决定?你甚至都不给她认识沈佩安的机会——”

“她在金山镇过得很好。”

沈佩安打断了他,顿了顿,又道:“我留下来的钱财和房产,足够她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连晓雾只觉得耳旁一阵嗡鸣,连带着澜小七牵住她的手,都变得滚烫。

掌心传来一个不容忽视的力道,她回过神,这才意识到,不是澜小七变烫,是她变冷了。

与澜小七四目相接时,她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

忽然,一股无地自容的窘迫,如惊雷灌顶。

她发现自己在颤抖。

“我先前以为,你是想等李三山死后,用沈佩安接替他的位置……没想到你一个都不想给连晓雾留下。”

“……没必要,”沈佩安声音轻得像风一样,“没必要。”

难听的、反胃的、恐怖的话如雪崩般铺天盖地而来,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想尖叫出声盖过去。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听到了。

她听懂了。

李三山不要她了。

……

待二人脚步声消失,连晓雾缓缓起身,踉跄了一下,而后不疾不徐走出了林子。

澜小七很快跟上,却不敢多言,只默默跟着回到酒楼。

连晓雾坐在床榻上,这才找回些自己的理智。

“我没事。”她笑了笑。

澜小七蹙起眉头。

连晓雾现在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连晓雾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她都要怀疑是她自己做梦了。

澜小七看得着急,可嘴在安慰人的时候格外笨,憋了半天也只能愤愤丢出一句:“他本性恶劣,不是你的错。”

连晓雾张了张嘴,而后,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么不会安慰人。”

“连晓雾!”

“我没事啦。”

连晓雾朝澜小七露齿微笑,眉眼弯弯,语气狡黠。

“他骗了我,我也骗了他,我们扯平了。”

澜小七眨眨眼,道:“你真没事么?”

“肯定会难过,只是,好像没有想象中难过。”

连晓雾笑着看了她一会儿,似是想到什么,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不对,李三山方才说他一炷香就回来,你得走了,不然他看到你在我房里,又要记恨你了。”

连晓雾龇牙咧嘴把澜小七推出去,合上门,挚友担心的表情被关在了外头。

她的表情立刻垮了。

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没有,她跟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进了床榻。

其实李三山说要离开两炷香。

所以,她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连晓雾把脸狠狠埋进被褥。

浅色被褥之上,很快洇出大片大片的深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