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荷有位表哥叫姜连意,最爱街上这家铺子的包子。
因倾慕这位表哥,孔荷常路过这条街,买来去见他。
这个时辰,姜连意恐怕还没下朝回来。
宣容不知她急什么。
“我们还有一笼,很快的!”林脉脉是个直脾气,直接怼回去,“着急不能早点来?先来后到不懂吗?”
小丫鬟见他们装束普通,气得扬眉,“我家小姐什么身份,你们能比?”
“呦呦呦!什么身份?”林脉脉噘着嘴,阴阳怪气地学着丫鬟说话。
完了还小声嘀咕,“丫鬟的气焰竟不必寺门那位大小姐弱。”
宣容忽得想起那晚要抢她狐狸的姑娘,莫名有些头疼。
她正出神,一个掌风呼来,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原是小丫鬟觉得被林脉脉挑衅羞辱,想要扇他。
宣容抿着嘴,将小丫鬟的胳膊甩开,力气大到让丫鬟猛退几步摔在马车边上。
“我的娘嘞?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想打我?”林脉脉表情古怪,看着小丫鬟狼狈的模样,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本公子一巴掌能扇飞你,信不信?”
街上的人看着纷纷笑出声。
因为孔荷仗着家里有点势,自己又是白乌恬的好朋友,今年亲表哥又中了探花,这段时日极其目中无人,街上已有不少被她得罪的人了。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孔荷探出脑袋,就见自家丫鬟倒在车沿边疼得抽气。
她当即拉下脸来,望向宣容他们,“你们是什么人?得罪我有什么下场可知道?”
“不知道。”林脉脉翻了个白眼。
他这么厉害的鬼,还能怕个凡人不成?
孔荷脸青了下,“你……”
“早听闻孔姑娘常起早来买吃食送给心仪的姜公子。”宣容开了口,“若是姜公子知道孔姑娘为早争这一笼与我们喧闹至此,应当十分感动。”
姜连意书香门第的清贵公子哥,最在意的就是脸面与名声。
本来就对孔荷的行事作风布满,若再多添一事,更是雪上加霜。
“你……”孔荷咬着下唇,终是甩了甩袖子,“罢了,我们走。”
她红着脸,退回厢中,将帘子一把拉上。
小丫鬟得了指令,也不耽搁,撑着车轴爬起来坐上车沿边。
马车缓缓行驶出人群。
“吓唬她做什么?”林脉脉气不过,“打起来我就不信我还能吃亏了?”
宣容接过做好的包子,带着他离开,“你忘记我们来干什么的?”
“她是白府主人的朋友,我们将事情闹大了,不利于我们行动。”
他是鬼界鹤门小公子,有权有势不错,但到了凡界啥也不是。
“竟是这么巧。”林脉脉摸着后脖颈,“看来我还是得将我爹话牢牢记住,多看少说。”
宣容认真地盯着他。
林脉脉傻笑一下,“怎么了。”
宣容摇了摇头,继续走在前面。
信他的话,这辈子就完了。
“姐姐,你这是不信我。”
林脉脉啃着包子,不高兴地追了上去。
他们所落脚的客栈离街道不远,派到首城的队伍一共两支,宣容他们这支有十人,由林脉脉的姐姐林动瑜带队。
宣容推开房门的时候微微走了下神。
因为她发现一路走来,没有再看见有关她的悬赏令,这也让她松了口气。
这些达官贵人可终于不浪费时间来抓她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宣容,脉脉,你们来的正好。”林动瑜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张图纸,“我刚刚派的人打听到了最新消息,也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切入营救。”
宣容回过神,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见都齐了,便找个位置坐下。
林脉脉则抱着包子挨个分了下去,边在屋里转着边说道:“姐,快说说看。”
“再过两日便是麟元国的开国节,他们晚上会举办宫宴,这次宫宴多了个仪式。”
林动瑜长相偏清冷,说到这里时,秀眉紧蹙,多了几分威严感,“这个仪式便是留在白府的青缪宗弟子想出来的,要将我们族人当着众臣面炼化成丹,称保麟元国国运百年不衰。”
她话落,已有人站起了身,满脸愤怒,“这些虚伪的仙门弟子什么时候可以去死?”
“老子倒也想把他们抓过来炼称仙丹!”
宣容双手下意识攥紧裤裙。
上一世根本没有这件事,这些被炼化的鬼魂是永世不得超生的,他们只是鬼魂,没有做错什么,不该承受这些。
若说这是他们的命运,可是他们上一世根本没有这样的命运。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宣容,这个重要的任务得交给你了。”
被点到名的宣容,抬眼看向林动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今天跑神好多次。”林脉脉坐在她的旁边,面露忧色,“是这凡界里有不愉快的事情吗?”
“没事。”宣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感激他关心自己,随后又问道,“动瑜姐,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之中只有你的气息藏的最隐蔽,感受不出是鬼修,我需要你潜入青缪宗中。”林动瑜从袖中摸出一个小葫芦,“这里有一颗药丸,能够改变人外貌两个时辰。”
“青缪宗留在白府的有五个弟子,其中一个女弟子实力不算强,我们会找机会把她绑过来,届时需要你易成她的形象,呆在白府找机会救我族人。”
宣容听她这样说,便猜到是哪个女弟子了。
应是廖梧恬大师兄褚纾的小跟班陶童儿。
都是上辈子没少给她小鞋穿的师兄姐。
“好。”宣容点头答应。
其实当知道对面有哪些人时,宣容反而松了口气。毕竟越是熟悉的人,他们做出的策略越不容易出现意外。
她也有把握扮演好陶童儿。
两日后,傍晚。
他们模仿褚纾的字迹,将陶童儿单独骗了出来,交给林脉脉看管。
宣容吃下易形丹,换上了同样的衣服。
白府这段时间非常忙,不仅招待青缪宗的弟子,还要准备两件大事,一是筹备今晚的宫宴,二是一月后白乌恬的大婚。
婚礼倒是如上一世般,没有更改婚期。
不过她没亲眼瞧见过,那时时烨已经赶她出时府了。
现下想想,眼睁睁瞧着心上人嫁给自己的朋友,心里应是不好受的吧,所以连带着瞧她也不顺眼,白乌恬又那么厌恶她。
这是乱七八糟的关系,现下想来,她胃里一阵不适。
既痛批时烨爱上朋友妻的行为,也厌恶当时迷了心智喜欢上时烨的自己。
“童儿,跑哪去了?马上要同大小姐进宫去了。”
后方传来褚纾的声音,宣容忙换上笑脸转身小跑到他的身边,虚虚环住他的胳膊,甜着嗓音,“还是师兄记挂我,知道来找我~”
“小丫头贪玩,我可不得多盯着。”褚纾身量极高,弯着脖子冲她笑,还伸手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宣容的笑容僵了僵。
“不说这个了,师兄。”她转移话题,“我们再检查一下鬼魂,以免出现意外。”
褚纾颔首,“好,还是小丫头考虑周到。”
宣容背过身去,脸上没有表情。
其实这个陶童儿最后也很可怜,她是宗门第一药丹仙尊的独孙,褚纾根本不喜欢她,只是想通过她获得提升修为的药丹。
他们成为道侣后,褚纾常常花天酒地,被发现了再讨饶,和好后又继续……
两人并肩朝白乌恬的后院走去,那里有一间用仙链捆锁的房屋。
褚纾将链子打开,正要进去。
“师兄,我刚刚想起来,大小姐好像在找你来着,我见到你给忘记了。”宣容学着陶童儿害怕的神情,唇角压得很低,一副受惊小白花的模样。
褚纾脚步一顿,丝毫没有怀疑,“嗐,没有多大事,师兄现在过去,不用怕她。”
“师兄最好啦~”宣容夹着嗓子,拉着褚纾的手晃了晃。
褚纾更是宠溺地看着她,抽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才离开。
等他消失眼前,宣容抽出帕子擦了擦鼻子还有头发。
她没敢耽搁,擦的同时已经踏进门。
只是没想到屋外上了这么难解的锁,屋内还有两重阵法锁。
几乎撑满房间的金色阵法将屋内十个魂魄牢牢锁住,魂魄有老有少,还有两个约摸五岁的双胞胎。
鬼魂间相互依偎,奄奄一息,看着她的目光露出的都是惊恐之色。
宣容瞧着不忍,蹲下身试着解开阵法。
“师妹在做什么?”
寂静中,突兀的声音让宣容浑身寒毛炸开,她猛地回头就见一道背光的身影。
来人身体颀长,正歪着头打量他。
“我……”宣容正准备解释,就见对方进了屋。
她也看清了脸。
是言谕,也是郁师兄。
再瞧见这张温柔清绝的面孔,她差点眼泪要掉出来。
知道是同一人,可是对着这张脸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郁彦环抱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马上宫宴开始,我们得将鬼魂带去。”宣容压下心中复杂的情感解释道。
郁彦点点头,“不错,不过单凭我们两个人可解不开,阵法破解咒符在白乌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