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意想着选对修炼的路，让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抵抗得了整个青缪宗，以及宗门身后的庇佑神。
这条路很长，长到遥遥无期，可是她就是要争，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时烨和她说过，运是定下的，她抗拒的不单是活物，还有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要守护的东西。
这个东西，天上动不了，那她便向地下寻。
她不信没有别的法子了。
“冥域纵生法最后一重，天道门开，方可见法相。”
宣容伸手触摸最后一行字，喜悦盈满整个胸腔。
也许前世时烨给她批的命有些草率，现下看来命运待她不算太薄。
她正需要这个。
“第一重，冥气引。”
宣容手向右拂过重重字，来到最开头的六个字，指腹停滞，整篇文字收缩如金色的针雨簇簇下坠，落到漆黑的地面泛起一道道涟漪。
涟漪扩散到她的脚底。
宣容感受到身体里那股磅礴没有秩序的灵力被转化调动，朝着四肢百骸运转，越来越顺。
林脉脉本想着就瞅一眼神秘的卷轴，不料这一瞅便瞅见宣容入定半个月。
期间他有些担心，喊来了他爹，他爹说压根没事，不去打扰就好。
他便隔三日过来瞧上一眼，直到这最后一天小姑娘终于睁开眼。
宣容掸了掸肩膀上的落叶，有些晕乎地望着林脉脉，“我感觉身体好僵。”
“必然的。”林脉脉龇着牙称奇，“坐了整整半个月。”
“不过我察觉你的气息变了好多。”
宣容运转了下身上的灵气，发现可以控制量和力道，用得游刃有余，“我被带入意识里，将第一重练完才能出来。”
“半个月！”林脉脉又开始怪叫，“你说半个月？”
“普通功法，一般弟子练成第一重就需要两个月。”他围着宣容转，“怪不得你会被贵人看上收了做徒弟，这资质没得说了。”
其实不怪林脉脉大呼小叫，宣容在意识里早已感知到修炼有多快。
她上一世修炼的万分艰难，这一世更有鲜明的对比感。
这个功法更神奇的是，炼的同时居然带着她成功来到筑基低阶了。
“确实很快。”宣容感慨。
林脉脉羡慕又哀怨地望着她，“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资质，我爹一定天天夸我。”
“你也很不错啊。”宣容说的是心里话。
天天游荡不爱修炼还能进步，也是很让人羡慕的天赋。
“真的嘛……”林脉脉又找回了自信。
宣容“嗯”了一声，站直身体，活络活络筋骨，“我要去洗洗澡睡一觉，明日继续修炼。”
“这么刻苦？”林脉脉张了张嘴，随后想起什么提醒道，“三个月后，门派年底的大型试炼就要开始，到时候每季来的弟子会分成各自队伍，因为是一年一度，所以获胜的奖品非常丰富，今年还有法器可以挑选。”
“不要小瞧这个法器。”林脉脉担心宣容不重视，又继续补充，“鬼界很多高手的法器都是源于我们鹤门的，千金难求，门派内的弟子好几年才有这样一次机会，也只有第一名可以进去挑选。”
宣容还是心动的，就是又很想提出一个疑问，“总觉得鹤门的入门考验也好，年底试炼也是，以及选内门弟子，与运气有好大关系？”
试炼奖品每年也不固定，还没有规律。
“你说的一点不假！”林脉脉直拍大腿，哈哈大笑。
作为掌门儿子，他什么都知道，“因为我爹说气运好的人能旺鹤门，凡是入门的弟子都是气运之子，好命才能带我们飞黄腾达，早早超过寺门。”
宣容：“……”
她这个“命宫厄星”要是被发现，会被逐出师门吧？
林脉脉又想了下，将桌上食盒打开，“这是今日带来的吃食，往后每天每顿我都会给你带好吃的，一定要记得吃。”
“你看你，半个月没胖不说，反而更瘦了。”
宣容有几分动容。
“回头被我爹发现，我爹一定骂我。”林脉脉哀怨着，“我怎么感觉我堂堂林掌门最爱幼子，成了你的丫鬟。”
宣容倒吸一口气，有些愧疚，“不必如此麻烦的，我每天自己去百味斋。”
“那不行！我还是很乐意接这个活的！”林脉脉摇头。
似是怕宣容拒绝，放下食盒就跑。
他还盼着一来二去，有朝一日成为宣容的徒弟，这样也能学习厉害的功法。
又是三月过去，鹤门也迎来了冬天。
宣容已经将功法修炼到二重，同时也在筑基高阶停滞了十日。
她坐在床边，摸着丹田的位置。
这里隐约有一团煞气，要凝成丹了。
修炼鬼术真是一种特别的感觉，她时不时觉得自己身体轻盈，飘飘然不落实地的感觉。
鹤门今日安排年度试炼，林脉脉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前往万鬼场的路上，林脉脉同宣容讲了此次试炼的不太寻常，“以往是到阵法中，分队比试，分队比试再个人间互比，看综合表现。”
“今年玩的特殊，三个月前仙门的人不知道抽什么风，来了好几波厉害的弟子，将我们不少鬼界的伙伴捉入牢中，有几个可怜的已被炼化。”
“本来刚死的，还有冤魂迷失方向的，我们鬼界自有阴阳人将他们带下来，没有害人的就指引方向，害了人的也会判到地狱中接受惩罚。”
“可这些仙门弟子，竟然将他们擅自捉了去，真是可恶！”
林脉脉气得双手攥成拳头，止不住发抖，“被炼化的鬼魂便永世不得超生，这些仙门人怕是有什么歪门邪道，妄想吸阴补点什么！”
宣容沉默地听着。
林脉脉怀疑的没有错，就拿青缪宗来说，不少师兄师姐会捉妖鬼魔，打着正义旗号炼化他们，做成丹，或是气，供给廖梧恬提升灵力。
只是凡间这会儿，应当没有出现过这样大规模的迫害呀？
还是因为上一世她的目光只停留在时烨身上，没有注意到？
“最严重的便是那个麟元国首城的地方！”林脉脉牙根子痒痒的，磨了磨又嘁了一声。
宣容皱了下眉。
“近段时间我爹接到消息，我们鹤门弟子也有被抓去的。”林脉脉叹气，“我们在鬼界呆的年份久了，不能大量前往凡界救他们，否则会被神界的判岳府察觉，到时候天上地面那些杂碎恶人先告状，又来找我们鬼尊麻烦。”
“所以我爹就想了这个法子，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只要没来鬼界满一年的便分成各队由一位师兄姐协助到凡界营救同门弟子，以及那些被抓的鬼魂。”
“而留下了的新弟子便进入阵法中模拟人间营救。”
宣容低垂着眼眸。
她想要去救他们，只是不希望自己被派到首城。
倒不是怕，而是不愿见到“熟人”。
她担心自己实力不够，看见白乌恬会忍不住动手。
没有能力抗衡的时候，她要蛰伏。
上天不会再给她重生的机会了。
外面的天，还是那么湛蓝。
两人说话功夫，已经到了万鬼场。
这是鹤门最大的比试场，他们到的时候已经站了两百多来人。
排队等待的功夫，陆陆续续又来了两百多号人。
掌门带着长老们将此次的试炼方式，以及风险和注意事项说给大家听，内容同林脉脉说的一般无二。
只不过满足到凡界的弟子只一百出头。
宣容自然包含其中。
选他们，这是最对的决定，毕竟他们大部分就来自凡界，对人更加熟悉。
抽签的时候，宣容已经调整好心态。
没事的。
她安慰自己。
可以忍住的。
当下救鬼最要紧。
她打开手中的纸条：麟元国首城白府。
宣容将纸条攥紧。
她打开的时候，林脉脉已经飞快瞟到了。
“这个首城是我亲姐带队。”林脉脉替宣容松了口气，“我姐实力很强很强，不用担心。”
“而且，我也会跟去。”林脉脉拍了拍胸脯保证，“给你当好下手，我爹同意了。”
宣容本来紧绷的心，瞧见他这副自信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是啊，有你们在，一定会顺利的。”她想着将无辜的鬼救出来才是头等大事。
前世，知道他们会炼化无辜的生灵，她却无能为力。
这一世，她有机会救他们，更要慎重再慎重。
十一月的麟元国也迎来了冬初，清晨的街道，冷风刮蹭两旁树叶，叶子沾了露水落到包子笼屉，被忙活中的妇人一把掸掉。
枯黄的叶子落到宣容脚下，她弯腰拾起。
叶面上满是虫咬的痕迹，它挺过了盛夏，熬过了深秋，成为最后一批落下的叶子。
林脉脉一把抽掉她的叶子，在手指间搓着玩，“破叶子有啥可看的？你在人界生活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够吗？”
宣容抬头看着这些树木，笑了笑，“天天看过，但没有好好看过。”
这些叶子第二年还会长出，到了冬日还会落下，这是它们的命运。
她呢？可以熬过那个冬雪天吗？
应该可以吧！
宣容将面纱戴好，拉着林脉脉来到包子铺，“脉脉，买大包子给你吃。”
这家包子是首城最好吃的。
“好啊，我好久没吃过上面的东西了。”林脉脉喜得屁颠屁颠的。
他俩站在铺位前，准备多买几笼带回去给同门吃。
等的过程，身后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
“还要等多久？不能少买一些吗？我家小姐急着呢！”
宣容听声音觉得耳熟，回过头便瞧见了孔荷家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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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