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在村里转了一大圈，耳朵里灌满了各色闲话。
她只听说沈星被如今没地儿去，却不知沈星还同一个单身汉住在一起。
虽说名声有些瑕疵，可奈何那位老爷就馋他这副皮相。王媒婆心里腹诽一番，还是笑脸盈盈地往村里人所说的那个穷汉家去。
她一路扭着腰走到魏北家门前，嘴里还啧啧嫌弃这屋子破落。
沈星这小哥儿，有福不会享，非来遭这罪。
早嫁给杨老爷多好，虽是做个填房，可也比被人退了婚，只能跟乡下的泥腿子强。
她刚想往前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魏北刚从绿大顺家回来，便见这花枝招展的王媒婆在自家门前探头探脑。
他眉头一拧，冷着脸走到媒婆面前，“你来干什么？”
王媒婆哎哟一呼，冷不丁冒出个人影，多吓人啊！
她拍着胸口，打量了魏北一眼，勉强堆起笑来：“你就是魏北吧？听说沈星小哥儿暂住在你这儿？我这是给他带天大的喜事来了，县里开布庄的杨老爷看中他了……”
布庄？难不成就是沈星之前卖布的那个布庄？除此之外，魏北想不到还有那个布庄的老爷会看上沈星。
这媒婆消息不太灵通，还不知道沈星已经不住在自己这了。
思及此，魏北没戳破这话，眼皮一耷，对着这媒婆没有丝毫友善，“沈星已经有主了。”
王媒婆一愣，“谁啊？”她可是听说沈星才被退婚没几日，自己这一得信，就跑绿水村来了，她想不到谁的动作还能比自己还快。
她又看了看面前这汉子，自己刚学那词，那什么来着，对，剑眉星目，这汉子虽是个剑眉星目的，可毕竟是穷，沈星也不至于看上这汉子吧？
这汉子眉骨还有一道疤，看着便不是个好相与的，星哥儿这小哥儿眼光高，断不会看上他。
王媒婆思索一通，不信这穷乡僻壤的，还有人能截胡，“星哥儿人呢？我亲自同他说去。”
魏北嗤笑一声，往前堵在门前，“他要是想见你，早就出来了。他在屋里连头都不露，不就是让你滚的意思么？”
王媒婆哪受过这种冷遇，这种侮辱。
谁见了她不是好生接待，如今却被一个黄毛小子这般说教，她气得在屋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星哥儿！你可别犯糊涂，那是享清福的好日——”
话音未落，墙角窜出一道黑色影子。
小黑虽然半大，护起地盘来却极凶，喉咙里发出呜嗷嗷呜的低吼，它呲着尖牙一口咬住了王媒婆的裤脚往后拽。
“哎哟！哪来的疯狗！”王媒婆被这小狗吓的失了颜色，她踢着小黑，小黑反而咬得更狠，差一分就要咬上肉了。
眼看旁边的魏北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半点没有喝止的意思。她当下怕真被这狗咬了，在小黑松懈的一刹那，她忙将裤脚从小黑嘴里扯出来，踉跄着后退几步。
“星哥儿，你好生考虑，嫁给杨老爷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我明日再来！”
最后，王媒婆色厉内荏地瞪了眼魏北，才甩着帕子往回走。
小黑跟在她屁股后头直追，她脚步慌乱，滑稽地赶着小黑，一时间狼狈地失了体面。她心里暗骂，明日定要喊上两个壮汉一同过来，免得再在这里吃了亏。
......
赶走王媒婆，魏北神色如常地进了屋。
他翻出一个竹筒水壶，这水壶还是小满拿过来给沈星用的，沈星走了他正好借用一番。
家中的扁担只有一条，修路可是个重活，指不定半道上就得断。想到这，魏北拎起墙角的柴刀，打算上新月山砍一截硬木，做根备用的。
小黑这时也蹦蹦跳跳地回来了，一身泥灰的模样。魏北眼不见为净，抬脚往山里走，小黑也自如地跟在他后面跑。
刚拐过一片乱石坡，便听见前头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动静。
魏北拨开枯枝一瞧，这发出动静的还是个熟人。
熟人——小石头，正蹲在地上，拿着根断树枝在杂草堆里乱翻。
“小石头。”
小石头听见喊声，身子一侧，他本就是斜蹲在坡上的，眼下身子立马不平衡了起来，只见他摇晃了下，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是魏北嘿嘿一笑：“阿北哥。”
魏北走过去，将人拉了起来，看了看他身后空空如也的背篓，问着：“你在这儿刨什么？”
小石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才抬头同他说道：“我上山来采药呢......”
小石头的舅舅终究还是妥协了，让小石头听了舅母的话，上山采草。
他不认识草药，在山里转悠了大半日，自然是徒劳无功的。
又怕回家被舅母骂，只能想着挖些草根回家交差。
听完原委，魏北说道：“左右时辰还早，我帮你找你吧。”若是被他舅母发现他糊弄了事，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小石头一想这样太麻烦魏北了，只能不舍地拒绝：“不用了阿北哥，你上山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我慢慢找，总能找到了的。”
“你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听着阿北哥不容置疑的话语，小石头愁容过后，立马喜上眉梢，他还是想让阿北跟着自己找的，找不找得着另说，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待魏北砍好木料，两人顺着贫瘠的山坡往上走。
直到看见一处地方，魏北脚步一顿，指着远处一株草木道：“看那儿。”
小石头脚步加快，走了过去，茫然地看着结着青色小果子的小树。
魏北也走近了，“这是连翘。”他摘下一颗捏了捏，置地很硬，“它喜长在这种石头多的地方。这东西不算稀罕，晒干了送去药铺，也能换个几十文一斤。”
这新月山没有名贵的草药，除非有人在这种，不然不可能有野生的。
小石头的舅母借口说寻名贵草药，也不过是想将他赶出家门，不想让小石头吃白食。
“真的？阿北哥，你没骗我吧！”小石头一听能换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骗你干什么。”魏北挑了挑眉梢，惹得小石头挠了挠头，而后这羞臊感立马被抛之脑后，他得赶紧采！
魏北帮着他一起采，直到这一片都摘完了，小石头的背篓也装了大半。
魏北带着他沿山路往下走，又陆陆续续指认了几株黄芩和柴胡，甚至在背阴的土坡边指着大片开得正盛的小黄花道：“还有这个，野菊花。也是一味药，虽然便宜，但漫山遍野都是，量大也能换几口糙米。”
对于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来说，哪怕只赚个三五文钱的，也能挺直一分腰杆。
小石头满心崇拜地看着魏北，忍不住赞道：“阿北哥，你懂的真多！”更关键的是，还愿意教自己！
闻言，魏北心下缓缓发沉，眼神渐渐有些放空。
懂得真多？不过是上辈子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学来的。
可惜在他八岁那年，爷爷撒手人寰，他便再也没摸过那些泛黄的医书。
后来家道败落，流离失所……那些前尘往事隔着两世的光阴，早已模糊得快要记不清了，他也半点不想再去回忆。
魏北抬手揉了揉小石头的发顶，沉声道：“往后若是遇到难处，来找我。”
他顺嘴同小石头说了几种简单炮制的法子，看着日头偏西，时辰不早了，才和小石头下了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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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