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北进出堂屋几趟,从里面抱出了干净的被褥。
好一会儿过去,床终于铺好了,再打扫些灰尘便可入住。
这活儿沈星自己也能干,他不想再麻烦魏北了,让魏北走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这是怎么了?”来人正是村长儿媳妇窦大嫂。
她一进院子,便瞧见舒大然躺在地上,她忙过去将人扶了起来,舒大然那眼泪瞬下,嘴里的抹布也被扯了下来。
“沈星带着魏北闯进了我家!他们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燕儿你得让村长替我们做主啊!”舒大然声泪俱下,叫着窦大嫂的闺名:“燕儿啊燕儿,你看看我的手,都是被那魏北踩的。”
舒大然举起自己的右手,青一块红一块,有些渗出血丝,甚为恐怖。
窦大嫂心中一骇,惊疑不定地握着舒大然的手,而后眼睛往屋里瞟去,便看见沈大海也躺在地上一口一个哎哟哎哟地叫着。
“窦大嫂怎么来了?”魏北的声音陡然在窦大嫂身后响起,窦大嫂忙转过头,眉头蹙了起来,“魏北,这是怎么回事?”
魏北还没说话,站在他身侧的沈星已经先一步开口:“窦大嫂,大伯一家前几日受了重伤,我心里实在放不下。”沈星的视线从大伯母手上掠过,而后继续道:“况且我总住在魏北家也不合规矩,就想着搬到大伯家的偏房住,平日里倒个水,熬个药,正好照顾他们。”
窦大嫂一听,心中顿时一叹,沈大海一家以前是怎么对沈星的,村里人都清楚。这孩子不仅不记仇,居然还想着主动来伺候。
不过——
窦大嫂看着他那副单薄羸弱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是不是你让魏北强闯进来的?”
沈星心虚地喉咙一滚,随即迅速定下心神,“门从里面被拴住了,我以为大伯母也动不了,怕是贼人进来,所以才叫魏北翻进去开门的......”
星哥儿这小哥儿,长的又漂亮又软的,窦大嫂心中母爱泛滥不止,见星哥儿要哭不哭的样子,她顿时打了住,“搬到你大伯家也好。”住在魏北一个单身汉家里,确实不合规。
窦大嫂倒是没想过两人真有什么问题,在她心中,星哥儿心比天高,即便是被退婚,也看不上他们村里的这些汉子。在魏北家,只有可能是暂住。
她不知道两人是睡一间房,若是知道,怕就不这么想了,她只以为魏北是睡在灶房。
沈星瞄了眼她,继续道:“至于大伯母手上的伤,是大伯母骂我,想来打我,又不小心摔在地上,魏北想去扶她,不小心踩在她手上才弄出来的。”他说得一本正经,睫毛轻轻颤动。
不小心?舒大然手上的伤这可丝毫不像是不小心弄的,还有嘴里那布。
窦大嫂放下舒大然的手,沉思了片刻,才看向靠在柱子上神色坦荡的魏北。
舒大然听着那些鬼话,怄得不行,又见窦大嫂好似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她一急,手抓住窦大嫂的胳膊,往窦大嫂身后一缩,“燕儿,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他都是骗你的!”
即便有窦大嫂在场,舒大然到底还是不敢随便开骂,只能往轻了说,这让舒大然甚为恼火。
沈星心中一紧怕被戳穿,忙抢过话头,问着窦大嫂:“窦大嫂,你怎么来了?”
“我正要去城里,路过这里,看见这门开着便进来看看。”窦大嫂没说是隔壁绿老汉神色慌张地拉住她,说沈星和魏北翻墙进了沈大海家,怕是要杀人闹出人命来。她心中一惊,脚步一转,才急匆匆地掉头赶了过来。
想了想沈星和沈大海之间的纠葛,她揉了揉眉心,看着满脸怨毒的舒大然,她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到底是他大伯母,星哥儿如今除了你们,便再无旁的亲人,我记得沈城临终前嘱托过你们,你们也答应的好好的,说会好好照顾星哥儿的。”
这话让舒大然那张黄脸一黑。
答应?那是看在沈城有几分积蓄,他们才好言好语应下的!谁成想沈城临死前把银子全交给了沈星!后头沈星又把家底败了个精光,连那座青砖大瓦房都叫人收走了!
现在还想赖进他们家来白吃白喝?舒大然越想心口越堵,张嘴便想淬骂。
“大伯母,我爹闭眼前,您是点了头的。”提起爹,沈星心神暗淡。
“我——”
舒大然正要反驳,窦大嫂便沉着脸打断她,“大然,人活着总得看长远些!十里八乡的眼睛都盯着呢!若是让人知道你们容不下亲侄儿,往后谁家姑娘敢嫁进你们沈家?你们还想不想给大宝说门好亲事了?”
这一句话,直接扎在了舒大然的死穴上。
沈大宝的亲事,本就是舒大然的痛点,她何尝不想给儿子说门好亲事。
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更是沈家的独苗。若是真如窦燕所说,怕是连个哥儿都娶不着了......
“你也别置气了。”窦大嫂见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星哥儿愿意搬进来照顾你们,这难道不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两全美事?传出去,也是你们沈家积德行善的名声!”
……难不成真要这个小贱人搬进来?
舒大然放开窦大嫂的胳膊,拿着拐杖拄了起来,走得是哆哆嗦嗦,摇摇晃晃,直到停在沈大海面前。
窦大嫂也跟着一同进去了,在里头低声劝着沈大海。
沈星站在屋檐下,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魏北。
魏北依旧背靠在柱子上,见沈星望过来,他挑了挑嘴角,眼底带了点戏谑的痞笑。
沈星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不多时,窦大嫂欣慰地走出来,告诉沈星:“星哥儿,你大伯应下了。你就在偏房住下,好好照顾他们。”
说罢,窦大嫂又安抚了沈星几句,还夸了夸他,这才急匆匆地走出院子,往城里去。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正屋里传来沈大海愤愤不平的声音,和舒大然压抑的抽泣咒骂,但在魏北没走之前,谁也不敢再探出头来。
沈星折回偏房,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桌子上的灰尘。
在沈星收拾的空挡,魏北忽然开口,“我每隔一日,都会过来瞧你一眼。”
沈星手里的动作微顿,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在心底漫开。
沈星转过身,看向魏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凶是凶了点,不过让人觉得好可靠。
“……好。”沈星垂下头,耳垂微微发烫,轻声应道:“谢谢你,魏北。”
魏北轻轻嘶了嘶,好似不适应他的反应。
他沉默着看了沈星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沈家。
出了门,魏北径直拐向绿大顺家。
他得去问问绿大顺明日什么时候进城去,让他带带自己。
就在同一时间,一个头上插着大红花的媒婆,正喜气洋洋地冲绿水村走来。
这媒婆,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王媒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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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