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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对劲的阮玉

对面的刘卓看向了何天阔,道“你没觉得最近阮玉很不对劲吗?”

何天阔明知故问道,他怎么了?

关于阮玉的传闻他不是没听说过,而且他自己也亲眼见过阮玉和裴非凡周末回家时总是上同一辆车。

他了解阮玉的家庭情况,其实第一次在学校见到阮玉他是很诧异的,因为具他所知,他家里根本就不会送他来读大学,能抚养到高中已经算是阮玉家的极限了。

可是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阮玉闭口不谈自己的过去,碍于同学情面,何天阔也从没张口问过。

刘卓眨了眨眼睛,故作玄虚说,“你知道吗?那天我去本院帮一位老师送材料,我在行政楼二楼那上了个厕所。你猜怎么着?我在那遇见了阮玉。阮玉出来时脸上是很不经常的红,腿也一抖一抖的,走路扭扭捏捏。”

这时,何天阔的脸就沉了沉,好像知道接下来会从刘卓口里听到什么。

刘卓又继续道:阮玉出来没多久,裴非凡也从那个隔间出来了。

他把声音放低了,似乎是怕周边人听到:两人用的是一个隔间,肯定是在里面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

何天阔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这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阮玉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别人讲的这些东西又都是事实,他也不好反驳什么。

此刻碗里的饭味同嚼蜡,对面刘卓眼睛眯着又评价道:阮玉tm的就是个婊子。

何天阔放下碗里的饭,索性不吃了,随即置气地甩下刘卓回了宿舍。

他心里被线团缠绕住,他和阮玉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不清楚阮玉的为人。可是当听到越来越多人对阮玉的负面评价,他内心也有些动摇了。他有好多问题想去问阮玉,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等下午第一节公共课的时候,何天阔习惯地去自己常坐的位置时,发现旁边有一个老旧的保温杯。

他一眼认出了那是阮玉的杯子。

他瞬间眉头紧锁,郁闷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阮玉。

鬼使神差地,他把阮玉的杯子移到了后面三排去,给刘卓打了个招呼,让他来这边坐。

等待上课铃声响的过程,何天阔头一直低着,假装专心地翻弄着专业课书本,他怕和那双幽怨又含情的眼睛对上。

突然旁边,“哐”的一声,有人摔到了过道上,何天阔转了头,一看这动静居然是阮玉发出的。他被刘卓伸出来的脚绊倒在地上。

刘卓讪讪地道,“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你过来了。”

可刘卓的表情带着几分挑衅,不像是带有歉意的样子。

阮玉费力地从地下爬起来,他皮肤生得白,下巴被尖锐的转角刮到了点血。教室里一阵大笑,大家都十分冷漠,煞有介事地看着教室里这一出。

阮玉的身体很单薄,眼睛里水盈盈的,看起来十分脆弱,他朝何天阔这边一瞥,随即又慢吞吞地去往了后排。

何天阔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感,他书包里就有创口贴,可是攥在手心里的创口贴就像块烫手山芋。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阮玉伸出援手,他怕他和阮玉走得太近,别人把他们归为一类。

此后,何天阔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阮玉。一次两次,阮玉还热情地冲他招手,可次数多了,阮玉也察觉到了何天阔的疏远,再在路上遇到时只能装作没有看到低着头走过。

过了两个星期,是何天阔的生日,他和朋友出去喝酒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到宿舍楼下,发现那里立着个人。深秋的天很冷,冷得人打寒颤。

他的头因酒精而变得昏昏沉沉的,快走到那个人身边了才发现是阮玉。阮玉鼻头冻得红通通的,但眸子依然很亮。

他手里提着一个蛋糕,还拿着一个礼盒。

阮玉的眼睛又大又圆,清澈似孩童。被那样的视线一打量,何天阔总觉得像被审判,就像自己骨子里的肮脏被展露在众人面前,像地底下的污泥被挖出来在太阳下暴晒。

以往他生日他都会喊阮玉的,而且两人的生日就隔一个星期。阮玉的生日就在他前一个星期。

看了阮玉手里的礼物,他瞬间羞愧起来,眼睛往四周瞟了瞟,脸也涨得通红。

他拉着阮玉在旁边的花坛坐下,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后面的内容他没继续说。是对不起这些天他一直刻意孤立阮玉,还是对不起他忘记了阮玉的生日,还是对不起自己生日聚会压根没邀请阮玉。

而阮玉也没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拿出了礼盒,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logo,看起来价值不菲。

“拆开看看。”

何天阔拆开,是一条意大利手工羊毛衫围巾。

“天气冷了,系上这个会很暖和,试试。”

何天阔拿着围巾,上手又软又糯,他踌躇着系在脖子上,很舒服,和以往他戴的围巾质感都不一样,很暖和又亲肤,一点也不扎人。

“谢谢你。”

何天阔看了眼阮玉,发现他下巴那天磕到伤口留下个细小的疤,在这张白净的脸十分明显,他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阮玉看着何天阔欲言而止的目光,似乎在等待他说着什么,可空气依然静默着。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手表才道“那我先回去了。”

阮玉正要起身,何天阔拉住他,说:吃完蛋糕再回去吧。

阮玉又坐了下来,说:好。

何天阔切了块水果最多的蛋糕递到阮玉手中,看着他小口小口的吃。

吃蛋糕的过程中,何天阔一直盯着阮玉的脸,而阮玉头却低了下来。

霎然间,阮玉的泪水一滴一滴沿着白净的脸落了下来,他哽咽着却一句话也没说。

何天阔的心一下慌张起来,他知道自己太不是个东西,压根对不起阮玉赤诚的友情。他从兜里掏来掏去才发现自己出门压根没有带纸巾的习惯,只能尴尬地用手抹去阮玉的泪水。

阮玉红着鼻头,睫毛也被泪水糊着,却慷慨又大方地说,该回去了,天阔哥,生日快乐啊。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何天阔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阮玉落寞的背影,捏紧了手心。

从那以后,阮玉的日子开始不太平起来。专院的学生有意为难他。

上厕所时被锁在门内,宿舍床上被刻意打湿的被子,书本上被写着“贱货”的大字,诸如此类的事,一个星期就会发生好几回。

关于他的谣言也越演越烈。

“阮玉就是个倒贴货,一见到男的就恨不得贴上去。”

“男的喜欢男的恶不恶心啊?”

“我那天在宿舍楼下看见他和何天阔贴在一块,你说他不会和何天阔也搞到一块了吧!”

何天阔猛然听到自己名字和阮玉从别人口里传出来时,心里一阵愤恨,抓住了正在讲话的男生的袖口,“你tm的说谁呢?”

对面人看他如同看瘟疫一般快速闪开了。

回宿舍时,他心神不宁,又想起了刘卓同他说的话,不要和阮玉走太近了。

他又看了眼书桌上礼品袋里的围巾,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柜子里,和夏衣放在一起。

正好这时,宿舍里的李辉走了过来,他刚刚洗完头用毛巾擦着头发赤着膀子,打量着何天阔手里的围巾。

“哟,天阔,好货呀!你从哪搞的?”

“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会舍得送你这么好的围巾?”李辉的面貌突然变得贼眉鼠眼了起来,又打趣道,“不会是女朋友啊?”

听到这词宿舍里打游戏的那几个舍友就围了过来,把耳朵竖得高高的。

“不是,就一普通朋友。”

“天阔哥,有好事别瞒着我们啊!”

“真没有。”

大家见何天阔道貌岸然的样子,倍感无趣,又回到座位上继续打着游戏。

过了会儿,李辉从楼下吹完头发上来,向同舍其他人借了件外套,又喷了喷香水。临出门前,又搓着手问何天阔,问能不能把那围巾借给他戴戴,他今天下午要和女友出去约会。

李辉的女朋友是专院的院花,听说是个富二代,每次出门约会前,李辉都会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

他们宿舍内的氛围就这样,谁要和女孩子约会,舍友们都会拿出自己最体面的东西来帮他捯饬捯饬。

何天阔不好拒绝,只交代李辉要小心一点,那条围巾他很珍贵,不要弄坏了。

李辉出门前又照了照镜子,理了理衣襟,兴高采烈地冲大伙说,今天势必拿下院花一血。

此时刘卓发出一声怪叫,“得吃了别忘了跟兄弟们讲讲细节。”

“那一定的。”最后又将桌面上的一盒byt揣在兜里这才出门。

何天阔戴着耳机,他觉得有点吵,不再和舍友搭话,把耳机音量调到最高,放着音乐。可是心里总有不安的感觉。

他的心好像随着那条围巾一样飞出了门,又暗自后悔不该把围巾借给李辉的。

那天晚上,李辉没回宿舍。

第二天下午李辉才回来,身上带着浓厚的酒气,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刘卓道,哟,这是被榨干了啊?

李辉含糊地回答,快速地爬到床上,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声震如雷。

何天阔一直等到李辉醒了,才问,我围巾呢?

李辉眼睛朦胧,什么围巾?

何天阔有一股火从心底冒了出来,昨天借给你约会的围巾呢?

李辉指了指床头,说,在那呢。

何天阔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被揉成一团随意和衣服混杂在一起的围巾。

他走了过去,一把扯了过来,却发现上面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一股难闻的腥檀味直冲天灵盖,还混杂着几根质地坚硬的毛。

何天阔手里的围巾一下掉在地上。他涨红了脸,粗声粗气地对李辉说,“你拿我围巾做什么了?”

李辉用手挠了挠头,眼神发虚,说:对不起啊,天阔哥。这条围巾多少钱,我赔你。

何天阔的音量提高了许多:我都说了是别人送的礼物,你赔不起。

这时,宿舍里一片安静,打游戏的一个眼镜男伸过头来,说:就一条围巾,何天阔,你至于吗?

何天阔捏紧了拳头,重重地摔门而去。出门前,他听到李辉的声音,

“那我干洗之后再还给你。”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