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暴君和佞臣共感后 > 第13章 衣上香

第13章 衣上香

温执恪被往后一带,踉跄了几步,转眼间已退出数丈远,才被拎小鸡似的拎到一棵树下站着。

他不敢说话,安静如鸡,时不时偷偷窥视周景祁。

——好像真的生气了。

虽说小皇帝正处于青春期,如同现代的诸多男子高中生一样,热衷于摆出冷酷厌世脸,但脸色这么难看属实是第一次。

而且这次连自称都落下了!

不久前,刚得知丞相遇险的百官举朝震惊,禁军即刻赶往围场。

正处附近的周景祁看见郑植跌跌撞撞地从树丛中冲出来,听完狼狈的诉说后,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一手利落地引弓搭箭,一手牵缰勒马,不顾身侧亲卫惊恐的劝谏,率先径直冲入密林。

银鞍白马、一驹轻骑,竟将数位武将遥遥落下,身后缀着的禁军一时间甚至追赶不及。

于是千钧一发之际,温执恪被向后一带,堪堪脱险。

温执恪神情苍白,捂着手臂,开口第一句却异常平稳冷静,下令立刻请仵作和医官,任何人不得擅自勘察翻动、干扰现场。

纵使他如今是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直接越过天子调遣禁军,终究是有所僭越,天子又向来疑心深重,故而无人行动,都无措地将目光投向尚未表态的周景祁。

片刻的沉默过后,周景祁沉静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字字千钧:“他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

他倏然抬眼,眸光凛冽怀锋,扫过之处若利刃覆霜,竟将后至的群臣压得不敢举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

“今日之事,朕会彻查。此后,他的安危即朕的安危,若有异心,诸位爱卿各自掂量。”

言下意味自明,要取温执恪的性命,便等于意图弑君,身犯十恶,罪同谋逆。

此言一出,满座静默,心下暗惊。

原以为陛下不过是对温相较为偏宠,未曾想今日直接将话挑明,从今往后若是要动温执恪,就是公然与天子站在对立面。

而这该死的权臣前些时日方大刀阔斧推行过新政,如此观之,陛下的立场便再明显不过了。

众人心思各异,或暗暗期盼叫好,或无声打落牙齿和血吞,只是面上不显,放眼望去一片皆躬身低首、垂眸敛目,不敢多言。

周景祁整个人散发着阴沉的气息,沉沉眼眸中似有黑云翻滚,唇线紧抿,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面色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温执恪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下一秒突然抽出剑来,挑选嫌犯就地处决。

他干笑几声,犹豫着上前几步,试探地碰了碰周景祁的肩:“陛下?”

手下的身体略微一僵,这次却并未再装作视而不见,周景祁显然心情差到极点,抬头便甩来一句:“乱动什么,手臂不疼了?”

温执恪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查看伤口。

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被压制的疼痛立刻席卷而来,和被血浸湿的衣料黏在一起,稍微一动便牵扯着疼。

他没忍住轻嘶一声,用没伤的那只手拨弄着伤口处的布料,小声嘀咕:“抱歉,是微臣无能,连累了陛下......”

毕竟周景祁自幼征战四方,受过的伤不知凡几,早已耐性极高,自己却是极为敏感,这一道口子带来的疼痛想必也让他喝了一壶。

然而周景祁听见他态度良好的主动道歉,不仅没有转怒为喜,相反一怔之下脸色更沉,眉间微拧,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冷笑:“呵。”

温执恪莫名其妙,嘴角一撇,颇为可怜地看着他,眉眼间写满了委屈:“臣都受伤了,陛下你还凶我......”

被指控为“凶”的帝王有一瞬的茫然,随即察觉自己反常的惊怒和波动,眼中荡开一丝细微的讶异,却在瞬息之间收敛了心神。

他面不改色地接过话题,顺着温执恪的理解说了下去:“......是朕失态,许久未曾体验过切肤之痛,一时间有些心急,委屈了温爱卿。”

场面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刷啦”一声,有随行将领收剑入鞘时不小心划破了衣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见鬼一般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恶灵附身。

不管你是谁,从陛下身上下来!

温执恪其实只是随口一演,没想到他竟真的道了歉,还讶异地瞧了满面真挚的天子好几眼。

他摸了摸发顶,干笑几声,以示自己毫不在意,刚要转身,下一刻却在连惊带吓之后骤然放松,只觉得眼前一黑,呼吸也不畅起来——

什么情况,出点血就要昏过去了?这身体不至于吧?

温执恪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伸手在眼前扒拉着,惊慌失措道:“.......陛下陛下,臣好像看不见了!”

周景祁不知为何没有应声,徒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胡乱摸索,他似乎还听见了一声错觉般的轻笑。

温执恪:?

指尖触及柔软的布料,他小狗抖毛似的晃了晃头,才连摘带甩地从头上取下一件......披风?

意识到刚刚是在转过身时,被周景祁兜头罩了件披风,当众出丑的温执恪僵硬片刻,不由得满心悲愤,转头幽幽盯着他。

其实是想扔他怀里、却不慎失手的周景祁别过脸,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周边侍从原本皆被周景祁冷若冰霜的神色吓得噤若寒蝉,战战兢兢跪了一地,此刻半晌不见动静,不由得几分疑惑,悄悄抬眼。

只见天子面上的森然怒意有一瞬间的裂纹,似乎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又旋即意识到不妥,欲盖弥彰地握拳抵在唇边,咳嗽几声。

为了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周景祁一边主动接过披风将人裹了起来,细细系上衣扣,一边轻巧地将话题转了个方向:“你方才说什么?召集起来?”

“哦对了,”温执恪的注意力被成功带偏,立刻接过话题,“请陛下召集所有随行医官,聚于一处,臣有要事相问。”

羽林卫面面相觑,周景祁适时轻描淡写撂下一句“照他说的做”,便略带强硬地半拖半拽着,将兀自血流不止的温执恪带离现场。

群臣对视一眼,平日不甚入朝的官员大多眼含羡慕,称赞着陛下与温大人当真是君臣相得。

已然麻木的朝中众人:......

唯有老实人高振信以为真,满心忧愁,眉头紧蹙,一叠声附和着:“是要快去请医官看看才好,虎袭不是儿戏,温大人这伤再晚些便......唉!”

.

“若是来得再晚些......”天子军帐内,夹着药箱的御医凑近细看,观察一番后,神情严肃地下了诊断,“就要愈合了。”

温执恪满脸不信,扯着御医的袖子,一叠声重复着:“真的不严重吗?要不您再看看呢?”

“开个玩笑,”御医镇定自若地收回手,长叹一声,把他的爪子拂下去,语重心长道,“但是当真并未伤及筋骨,上药静养些时日就好了,温大人,您就别戏弄老夫了。”

温执恪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被一旁的帝王从容地揪住命运的后领,拽了回去。

他的衣襟被扯得松散,露出一小截清瘦锁骨,更衬出整个人恍若大病初愈,恹恹无力。

“臣的命好苦。”他无计可施,万念俱灰地瘫在床榻中,口中念念有词。

“刚遇虎袭击,结果连个轻伤都评不上,工伤赔偿也没有,还要表面一团和气地和隐藏在人群中的凶手一起工作......臣的命苦得堪比那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呐!”[1]

温执恪一边哀叹,一边偷眼去瞧周景祁的反应。

少年满头黑线地松了手,被翻来覆去碎碎念得不耐烦。有一刹温执恪觉得他想翻个白眼,但终究凭借自幼的礼教生生克制住。

“评评评,回去朕给你批一个月的假,”周景祁忍无可忍,率先转移话题,“关于此事主谋,你有眉目吗?”

温执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带薪休假,心满意足,神色微微一肃,终于开始正经回答周景祁的问题:“目前还没有,不过臣已经知道了他们是如何下手的。”

周景祁眉目凝重,言简意赅:“说。”

温执恪鬼鬼祟祟左右张望一番,周景祁对他颔首,示意身边皆是可信之人。

他便招手示意周景祁过来,撑起身子,附在耳畔轻声细语:“......通过气味。”

他的发丝落在颊边,随着侧头轻轻拂动,周景祁觉得有些发痒,不自在地转了转头。

好在他说完一句,很快就干脆利落地瘫回了床上。

周景祁面不改色,收敛心神,敏锐地挑出了话语中的疑点;“可那猛虎并未先攻击你,而是在咬死马匹之后再转向。”

温执恪弯了弯眼睛,赞叹地拍手:“没错,因为他们并未在臣身上动手脚,而是盯上了臣的坐骑,但要查这条线暂且不能太过明目张胆,以防打草惊蛇。”

他眸中充满了慈爱,发挥他的儿童心理学培养法,孜孜不倦地鼓励式教学:“陛下真棒,一下就想出来了呢!”

正在凝神思索却被当傻子夸的周景祁:......谢谢,并没有很高兴。

这人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吗?

他深呼吸一口,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佞臣刚受了伤,不可太过计较,否则受罪的是自己。

或许是被温执恪天马行空的思维感染,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既然周围都是朕的人,你现在说话也并未避人耳目,那方才为何还要特意贴近耳语?”

温执恪被噎住,思考了一下,大手一挥道:“陛下不觉得这样更有那种氛围吗?”

周景祁无话可说。

温执恪随口敷衍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清了清嗓子,开口差人唤石威进来。

石威得了令,呼天抢地着冲了进来,刚要一头扑在他床边,目光触及营帐中的另一个人,方尴尬地紧急停步,行了一礼:“......见过陛下。”

周景祁无甚温度地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伤得不重,你们倒是主仆情深。”

石威不知如何回答,讷讷应声。

数分钟前,营帐中的内侍掀帘而出,脸色凝重,低声传话:“唉......温大人还有话和你说,里面叫你快进去呢。”

临走前,还冲他挤眉弄眼一番。

石威被吓了个半死,差点以为就要没雇主丢工作了,当即一个激灵,呼天抢地就扑了进来!

——他当然不敢这样向周景祁交代,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猜测着圣上这话没头没脑,究竟是什么意思。

幸而坐立不安之际,温执恪如同天神降世,及时插入打断了对话。

温执恪吃好几堑长一智,提前整理了仪表,理顺散乱的发丝,拉拢有些松垮的前襟,确保场面不会引起任何误会,

此刻他底气十足,施施然开口扯回话题:“石威,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提及正事,石威正色,抱拳道:“禀大人,都照着吩咐做了,仵作和御医都已去过现场,如今集中在一处,周边皆有侍卫把守。”

.

听闻石威的交代,温执恪满意地颔首,转头便非常识趣地主动向周景祁解释起来。

他今日在骑马时便觉得有些奇怪,时而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但太过浅淡,他只当是身边谁的熏香,也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被郑植一把拽过的一刻,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为何落单之后,香气还在?

更进一步,当时随行在侧的都是有几分了解的武将,都是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不像有此等生活雅趣之人。

周景祁更不必说,温执恪已将含章宫为其准备的香料方子打听了个遍,绝不会是这个气味。

他能确保自己的衣物未被动手脚,也正是因此,才怀疑到了坐骑身上。

周景祁安静地听着,不置一词,直至温执恪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水,才总结道:“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明面上大张旗鼓验虎,暗地里重点查验那匹马尸,找出特殊香料的来源,以及查出谁曾接触过马厩。”

温执恪欣慰点头,并对两人的默契不吝夸奖。

周景祁却罕见地话少,甚至并未对他的溢美之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眼睫偶尔闪动,像是在思索某处疑点。

温执恪毫无防备,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刚想站起来续上,便听见少年堪称突兀地吐出一句:

“温爱卿,你为何会知道朕的衣物用什么香料?”

温执恪手一抖,茶杯翻倒,茶水悉数泼在了自己衣袖上。

【1】出自电视剧《新三国演义》台词

清明假后复工复学,感觉大家都很忙呢,单机孤独寂寞中……

本章依旧随机掉落红包,请小宝们多多评论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衣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