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保护我方预言家 > 第1章 最后的晚餐1

第1章 最后的晚餐1

凌晨两点十七分。

江寻野把最后一块墓碑擦完,直起腰,听见自己的脊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她把抹布扔进水桶,蹲下来看了一眼刚擦完的那块碑。

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刻字:“此处安息之人,生前欠债未还。”

江寻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说:“刻碑的还挺实诚。”

这是江家墓地里最老的那片区域,埋的都是江家祖上欠过债的人。至于欠的是什么债,她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没说清楚,只知道这个规矩一代传一代:江家每一代的长女,都要守这座墓,直到把这些“债”还完。

江寻野是这一代的长女。

她从十八岁守到现在,九年。

九年来她无数次想过一把火烧了这片墓地,但每次走到墓园门口都会停下来——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她计算过,烧了这些墓碑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守了九年墓,她比谁都清楚一件事:有些债,死了都要还。活着的时候欠下的,死了就刻在碑上,让路过的人看见,让守墓的人记住。

江寻野站起身,拧开水桶里的水,冲了冲手上的泥。

秋天的夜风从墓地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泥土味。

她把水桶拎回墓园角落的小屋里,洗了手,坐到那张咯吱作响的折叠椅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墓园有Wi-Fi,这是她当年接手时唯一跟家里争取到的条件。

“我要Wi-Fi。”

“你一个守墓的要Wi-Fi干什么?”

“不然我半夜对着墓碑聊天?”

家里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给她装了。

江寻野打开文档,继续写那份没写完的策划案。她给一个本地小公司做线上运营,活儿不多,钱也不多,但够她活着。

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地跳。

江寻野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小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的蓝光照着她的脸。窗外是黑沉沉的墓园。

她的视线越过墓碑,落在墓园尽头的那堵矮墙上。

然后她顿住了。

矮墙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从那个人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江寻野看不清他的脸。

她眯起眼睛,更仔细地打量那个人。

衣服上没有褶皱,没有灰尘,没有任何被风吹过的痕迹。明明夜风一直在吹,墓园里的松树都在晃。

他没有影子。

江寻野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个人转过头来。

江寻野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

四目相对。

然后——

江寻野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白,白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瞳孔照成两个很小的黑点。

白光持续了一秒。或者是一个世纪。

江寻野说不清楚。因为当白光消失的时候,她已经不坐在墓园的小屋里了。

白光消失的时候,江寻野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她的策划案还没保存。

“我操!”

这是她来到《最后的晚餐》副本里说的第一句话。

江寻野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脚下是磨损的深色木地板,面前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黄铜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她花了三秒钟环顾四周,又花了两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花了整整十秒钟怀念那份没保存的策划案。

三千二百字。她写了三千二百字。甲方催了三天,她好不容易憋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三千二百字从脑子里删掉,开始打量眼前的一切。

房间不大,但衣柜、书桌、镜子,该有的都有。

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夜色,看不清庄园的全貌,但能看见对面楼的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有人。不止她一个。

江寻野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还是那身衣服,但口袋里多了两张折叠起来的纸。

她把纸展开。

上面印着几行字,字体是那种故作优雅的手写体:

“欢迎来到格拉森庄园。您已被邀请参加为期七日的社交宴会。每日晚餐为固定环节,请务必准时出席。迟到或缺席者将受到惩罚。祝您愉快。”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如有疑问请拨打”。

江寻野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庄园共有十二位客人。请记住:背叛是本能。”

她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十二位客人。”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意思是十一个倒霉蛋加上一个我。”

江寻野对“副本”这个概念并不陌生。

但没想到连接的是个社交副本。

她最讨厌社交。

但最擅长。

她站起来,拉开房间的门。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忽明忽暗。

走廊两侧是同样规格的木门,门上没有门牌号,但每个门把手上挂着一枚铜质的小牌子,上面刻着不同的名字。

江寻野翻了最近的一扇门上的牌子:“刘梦瑶。”

不是她的名字。她绕了一圈,在走廊另一头找到了自己的门。

门牌上刻着:“江寻野。”

她看了一眼隔壁的门牌:“塞巴斯蒂安。”

外国人?她挑了挑眉,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个开阔的门厅,门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椭圆形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里是十二杯不同的饮品——茶、咖啡、红酒、白水,应有尽有。

已经有两个人站在桌边了。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咖啡,表情严肃。

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印着卡通猫的卫衣。

江寻野走进门厅的时候,两个人都看向了她。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女孩则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几乎是小跑着凑了过来。

“你也是被拉进来的吗?”女孩的声音有点抖,“我、我之前在寝室里写论文,突然屏幕就白了,然后就——”

“我也是。”江寻野简短地应了一句,走向桌边拿起一杯白水,喝了一口,然后转向那个男人,“你什么情况?”

“我叫陈卫东。”他说,“我在出差的高铁上,笔记本电脑突然白屏,然后就到了这里。你是——”

“江寻野。”

陈卫东等了片刻,见江寻野不打算再说下去,便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也是’,你认识那个拉我们进来的人?”

“不认识。”江寻野说,“但我知道这地方不会免费提供七日游。”

她放下水杯,转身环顾了一圈门厅。

门厅的墙壁上挂着十二幅肖像画,都是不同时代的人,从古代服饰到近代西装都有。

最靠近楼梯口的那幅画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灰色眼睛,穿着黑色西装,表情温和但眼神冷峻。

画像的下方有一个铜牌:“艾登·莫里亚蒂。”

“这个人不是客人。”江寻野说。

陈卫东走上来看了看铜牌:“你怎么知道?”

“因为十二幅画,只有这一幅下面的名字不是挂在门上的。”江寻野说,抬了抬下巴,“其他十一幅画的铜牌写的是‘第一位客人’、‘第二位客人’这样。”

陈卫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其他画作的铜牌上都是编号,只有这一幅有完整的姓名。

那个马尾辫女孩凑过来,声音更抖了:“所、所以这个人就是主人?他会把我们怎么样?”

江寻野没有回答。她正盯着艾登的画像。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走廊里陆续传来了开门声。

人开始出来了。

先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眼镜的瘦高男生,表情木讷,走出来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到桌边拿了杯咖啡,找了个角落站着。

然后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连衣裙,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接着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挂着一排耳钉。

然后是塞巴斯蒂安。

他的相貌普通,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卫衣和卡其裤,存在感极低,走进门厅的时候甚至没有人第一时间看向他。

江寻野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标签:不简单。

接着又出来了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年龄跨度从十八岁到五十岁左右。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同,有的恐慌,有的镇定,有的在假装镇定。

加上江寻野自己,现在门厅里一共有十一个人。

江寻野默数了一遍。十一人。

但那张纸条上写的是“十二位客人”。

她正想着,门厅尽头那扇一直关着的双开木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走进来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三件套,深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灰色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切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地让人不舒服。

“晚上好,各位。”他的声音平稳而温暖,“很高兴你们都能准时到达。我是艾登,这座庄园的主人。”

没有人说话。

艾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江寻野的身上停留了半秒。

江寻野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端起那杯白水,又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很多疑问,”艾登继续说,双手在身前交握,姿态从容,“但请允许我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微笑加深了一点:

“你们将在这里度过七天。每天一顿晚餐,每天晚上七点整,就在那边的餐厅里。”

他偏头示意了一下门厅另一侧的一扇门:“每顿晚餐,我都会问一个问题,而你们每个人都需要给出答案。”

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年轻男人突然开口:“然后呢?答错了会怎样?”

艾登看向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这个问题,到了晚餐时你们自然会知道。”

江寻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艾登继续说了几句关于“放松心情”“享受乡村生活”之类的废话,然后微笑着说了一句“晚餐时见”,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

门厅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那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年轻男人率先开口:“这什么鬼地方?我手机没信号,你们谁有信号?”

所有人同时掏出了手机。没有信号。

那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出来,微笑着开口:“各位,不如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简清,是做品牌咨询的。”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开口了。

那个格子衬衫的瘦高男生叫“顾言明”,说自己是个程序员。

黄毛少年叫“秦昊”,高中生,酷酷地说了一句“高二”就没再吭声。

马尾辫女孩叫“白露”,大学生,看起来快要哭了。

陈卫东报了名字和职业,然后在简清的建议下,被大家推举为“临时负责人”——他没有推辞,但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负责人该做的事。

江寻野最后一个开口。

“江寻野。”她说。

“做什么工作的?”简清微笑着问。

“守墓的。”

门厅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情各异。

陈卫东的眉头皱了一下,简清的笑容僵在脸上,秦昊那个黄毛少年倒是第一个有了反应——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江寻野一眼,然后吹了声口哨:“酷。”

白露怯怯地问:“守、守墓是什么感觉啊?”

江寻野看了她一眼:“清闲。适合不想跟活人打交道的。”

这句话配上她面无表情的脸,让白露把接下来的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简清迅速恢复了微笑,转向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人——那个一直沉默的、存在感极低的塞巴斯蒂安。

“你呢?”简清问,“你叫什么名字?”

塞巴斯蒂安抬起眼睛,看了简清一眼,声音不大:“塞巴斯蒂安。”

“你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他说。

然后就不说话了。

江寻野全程没有说话。她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着这些人在她面前上演“被绑架后的初次社交”。

“对了。”简清突然开口,转向陈卫东,“陈大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确定一下,这里到底有多少人?刚才那位主人说十二位客人,我们正好十二个人,对吧?”

陈卫东点点头,开始清点人头,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十二的时候,表情微微放松了一点。

江寻野正在想另一件事。

艾登刚才说“每天一顿晚餐”,说“我会问一个问题”,说“你们每个人都需要给出答案”。他没有说惩罚是什么,也没有说如果不回答会怎样。他甚至没有说“规矩”。

这个艾登,看来是个熟练的心理操控者。

她正想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视线。

她微微偏头。

塞巴斯蒂安正看着她。

只是一瞬,他的目光就移开了,快得像是没有发生过。但江寻野确定那不是无意的一瞥。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她只是垂下眼睛,轻轻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水杯,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滑落下来,在手心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

晚上六点五十分。

所有人聚集在餐厅门口。

餐厅很大,长桌足以容纳十四个人,但只摆了十二把椅子。每把椅子的靠背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名字卡。

椅子是高背的,深色木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江寻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长桌的中段,左手边是那个叫白露的大学生,右手边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自称姓赵,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

塞巴斯蒂安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靠近主人的位置。

七点整。

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艾登走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仍然是黑色,但面料更柔软,剪裁更随意,领口微微敞开。

他走到长桌的主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打量过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江寻野。

艾登看着她,微笑着。

江寻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对视太久。她只是自然地垂下眼帘,拿起桌上的餐巾,动作不紧不慢地展开,搭在腿上。

艾登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欢迎来到第一顿晚餐。”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但没有举杯敬酒的意思,只是轻轻旋转着杯脚,红酒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涟漪。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告诉大家一个规则。”艾登说,“每天晚上,我都会问一个问题。你们每个人都需要在纸条上写下答案,我会收集起来。”

“然后呢?”秦昊忍不住问。

艾登看向他,目光温和:“然后,我会根据大家的答案,邀请某一位客人,跟我去一趟地下室。”

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

“去地下室做什么?”白露的声音在发抖。

艾登没有回答。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桌上,微微前倾:

“在座的各位中,”他的声音很轻,“有一个人,会在今夜背叛你们所有人。”

沉默。

烛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江寻野坐在那里,表情平静。

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餐巾的边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犹大吗?

她想到了那张纸条上的字:“背叛是本能。”

然后她想到了自己。

副本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随机分配了身份。她不知道别人拿到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拿到了什么。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你是犹大。”

江寻野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开始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