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一听赶紧就想跑去找姜淳。黄忠全赶紧拉住,说那刺客并未得手。王太子昨天应酬到很晚,晚上要回九肃宫时,走到半途,就被埋伏在暗处的刺客突袭。那刺客身手矫健,手持淬毒匕首直刺太子后心,亏得身边的护卫反应迅速,用身体挡了一下,才让太子侥幸躲过要害。
姜宝惊魂未定,想到怪不得昨天晚上和今早巡逻的士兵增加了这么多。
今天是春猎收尾的日子,西北王和各勋爵大臣一同游猎赏玩。姜宝到时,他父王正在一群近臣的簇拥下追猎一只野兔子,而自家三哥也与一群青年才俊并辔而行。姜淳虽面色略显苍白,精神却还算不错,正侧耳听身旁一人说着什么,偶尔微微颔首。
姜宝远远望去,见三哥姜淳穿着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佩剑,身姿挺拔如松,丝毫看不出昨夜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他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脚下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跑到三哥身边。
“三哥!”姜宝扬声喊道,清脆的童音在猎场传开。
姜淳闻声回头,看到是姜宝,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示周围的人散去。待姜宝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他下马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顶,“怎么跑这么急?仔细别摔着。”
“三哥,你没事吧?我听说……”姜宝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担忧,话没说完就被姜淳打断了。
“一点小意外,已经没事了。”姜淳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宝儿你不必担心。今天春猎即将收尾,可有看上什么好东西?”他刻意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年幼的弟弟过多接触这些阴暗与危险。
姜宝却不依不饶,小手紧紧抓住姜淳的衣袖:“三哥,那刺客是谁派来的?他为什么要杀你?”
姜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低头看着姜宝那双写满认真与担忧的眼睛,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这些刺客都是死士,见没得手,便服毒自戕了。”
见姜宝眉头紧锁,姜淳忽然朗笑出声,“宝儿小小年纪倒是常怀千岁忧。让你担心反成我的不是了。行了,赶紧耍子去吧。等回了王宫,你可要天天被夫子盯着背书了。”
姜宝垂头丧气地离开,路上碰到了正骑马捕猎的袁辞。他脚下围绕着三条猎犬,正高兴地晃着脑袋讨食。
袁辞一眼便瞧见了他,翻身下马,爽朗一笑:“哟,这不是小殿下吗?消失了这两天,没跟紧你三哥?”他身上还带着猎猎风尘,马背鞧带间挂着几只刚打下的野雉,神色间满是少年人的英气。
姜宝闷闷不乐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一点也不好玩。六哥跌马受伤,现在三哥又遇刺,这春猎还真是不太平。”
“唉,不过你三哥不是没事吗?”袁辞连忙安慰,又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你也是王子,可要小心些了。王太子和六王子连遭不测,却是连凶手都审不出来。所幸春猎也要结束了。不然你舅舅肯定急着让你赶紧回去。”
“害六哥的人还没找到?”姜宝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吗?听说那王上昨天就下旨,把伺候六王子的侍从、小厮、连带圉官管事,通通乱棍打死了。”
姜宝后背泛起一阵寒意,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太可怕了。自己完全不知道敌人是谁、有几个、下一步想干什么。
袁辞见姜宝闷闷不乐,好言好语劝解道:“反正这春猎就要结束,到时候你们回了王宫,那些人就是秋后的蚂蚱,想蹦也蹦跶不了。别想了,你阿辞哥哥给你烤野鸡吃。”
他拉着姜宝找到一块破旧的帷幔处坐下,拿出火折子开始点火。他让一个侍从去打水给鸡除毛,又让一个侍从去拿花盐、蓼草和蜂蜜等调料,然后自己又开始去翻找干柴。
姜宝有些无语:“你想吃干嘛要自己做,这里离你营帐就几步路,做出来又没小厨房的好吃。”他看着落了一层灰的干柴和袁辞全是土的手,又补充道:“还这么脏……”
袁辞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说:“你懂什么,这叫闲趣。而且不是谁都能吃到我袁公子做的烤鸡,你就偷着乐吧。”
说着,他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将处理干净的野雉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炙烤。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姜宝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袁辞见状,得意地挑了挑眉,用匕首在鸡身上划开几道口子,将调好的蘸料均匀地涂抹上去,又撒了些磨碎的蓼草籽,“专门挑了只最肥的。怎么样,香吧?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一般人没这口福。”
火苗舔舐着鸡肉,发出诱人的声响,香气愈发浓郁。姜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刚才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烟火气驱散了不少。他蹲下身,看着袁辞熟练地转动着木棍,好奇地问:“你经常自己烤东西吃吗?”
“那是自然,我从小在你舅舅的军营里长大,不比你在王宫里金尊玉贵的。”他故意将烤鸡放在姜宝鼻子前引诱道:“香不香?想不想吃?”
姜宝点头,刚想伸手去拿,结果袁辞一下子躲开,“诶,就这么想白吃?”
“你!”见袁辞不给他,姜宝急得伸手去抢,可惜哪里抢得过人高马大的袁辞。袁辞故意将烤鸡举得高高的,挑眉道:“宝儿你个没良心的,我从天狼城给你带这么多好东西过来,你倒好,连句像样的谢都没有。如今还想白吃?”
姜宝小脸鼓得像个包子,“那你要我干什么?”
袁辞“嘿”了一声,手上却没停,将烤得焦黄流油的鸡撕下一条腿,递到姜宝嘴边,“你都没叫我阿辞哥哥。”
“你……怎么还想着这事。”姜宝脸涨红,小声嗫嚅两句。袁辞靠近想听清,却不料被姜宝趁机一口咬住。
鲜嫩的鸡肉混着香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烫得他直哈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嗯……好吃……”
袁辞看着他那副馋样,真是又气又好笑,“你这小子,也是学聪明了。”
二人又是一阵哄闹,正当袁辞又想哄着姜宝叫自己哥哥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幺儿这是在吃什么,这么香?”
姜宝转头见是姜治,本想高兴地跑过去给他父王也吃一点,可看到父王身后还跟着一群臣子,只好装模作样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王。”
袁辞见状也不敢胡闹了,本分地行了大礼。姜治笑着说:“不必了。老远就闻着香味,便是过来一看究竟,没想到是幺儿在这里。这烤鸡闻着倒像是有几分门道,世家子弟皆远庖厨,小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袁辞忙起身垂首道:“回王上,臣下是在军营里跟伙夫学的野路子,让王上见笑了。”说罢,便是将烤鸡双手奉上,“请王上品尝”。
姜治摆摆手,“你们小子自己吃吧,不然本王抢小孩子的东西吃,岂不是笑话?”
跟在身后的小林将军见状,连忙说道:“王上,臣闻着世子殿下的烤鸡也是有些饿了。更觉得在此处炙烤也是一番野趣,不如臣等来狩猎,为陛下添些野味,也为这春猎盛宴再添几分热闹如何?”
姜治闻言朗声笑道:“好!既然如此,今日便不拘君臣之礼,都去寻些吃食来,咱们就在这猎场之上设一场围猎宴。”
众臣纷纷应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等到群臣散去,袁辞也骑马拉弓继续去狩猎,姜宝便偷偷给姜治手上塞了一块鸡腿,“父王吃,这鸡肉烤的特别香。”
姜治浅尝一口,笑道:“平日里花大价钱请的厨子,精心烹的肉你不吃,在这外面一个小子随便烧的野鸡,你倒是爱的不行。”
姜宝嘿嘿一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喜新厌旧是人之本性。就像儿臣在王宫里呆久了,一出来便觉得什么都新奇。儿臣还遇到了一个人,觉得尤其新鲜。”
“哦,还有能有让吾儿新鲜的人?”
姜宝便是直接了当地说:“便是父王赤心队里的叱干原。他功夫好,人也不错。其实上回儿臣进献给父王的九色鸢,就是他帮我猎的。父王,我想让他做我的亲卫。”
“这小子怎还入了你的青眼?”姜治皱了皱眉,拒绝道:“幺儿年纪小,切莫被奸人蒙骗了。他就用一只鸟,便想攀上王子的高枝,父王可不放心把他放在你身边。”
“父王,您就依了我吧。”姜宝见姜治不答应,便开启撒娇**。每次自己想求父王,使出这招绝对屡战屡胜,结果这次父王却是说什么都不依。
姜治板着脸道:“好了,幺儿。若是再不听话,父王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你屁股了。”
见父王不答应,姜宝便是小嘴一歪、脚一跺,一溜烟跑出去了。
姜治有些无奈,指着姜宝的背影对大太监张德柱说:“你看看这孩子,真不知道像谁。”
春阳正盛。天光澄澈如洗,空气中浮着新翻泥土与嫩草的清香,混着烤肉的焦香,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弥漫开来。让人只觉这春日的阳光格外可亲,晒得人筋骨舒展。
姜宝又委屈又生气,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扔石子。其他人见状,也不敢触这位世子殿下的霉头,更是有多远躲多远。
扔了一会儿,忽然就被一只大手抱起来。他二哥姜厚左手扛了只野猪,右手抱着他,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姜宝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和这只野猪没什么区别,便挣扎着要下来。
“真是的,你小时候说抱就给抱,亲你也不躲,现在长大了怎么这么无聊。”姜厚只好把他放下来,“听说父王正在办围猎宴,我打了只野猪便过来凑个热闹。你怎么一个坐在这里?”
姜宝说:“这里安静。”
姜厚“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时候宝儿变得喜欢安静了?行啊,一会儿二哥烤了猪你别吃,下午狩猎魁首的诏赏你也别看,不然太吵闹了。”
“诏赏?是奖赏春猎狩猎比赛的冠军吗?”姜宝问。
“是呀。你二哥要是参与进去指定能夺魁,但我是王子,总不可能与下臣抢功劳吧。再加上,今年我和几个公子哥儿打赌看谁是魁首,我押的小林将军,结果他外甥一跌马他也无心争魁了,还好我押的不多,不然把你二嫂的嫁妆钱都赌没了。”
姜宝被逗笑了,两个酒窝浅浅地陷在脸颊上,像盛满了春日的阳光。他好奇地追问:“那二哥你觉得今年谁能得魁首?”
“今年倒是杀出了一个叱干原,还没十五岁。听说他没日没夜地狩猎,很多珍兽都是他抢下的,甚至能参加的比赛都参加了,还都有名次。这小子真不会做人,也不知道谦让一下,就一个魁首之名罢了,至于把那么勋贵都得罪了。”姜厚又抖抖肩,“不过也好,他赢了,那些赌什么贺公子、黄公子的也统统赔进去了。”
姜宝一惊,没想到他那时候跟自己说“一定会夺魁”的话是真的实现了。他兴奋地跳下石头,留了句“二哥我先走了。”就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