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才刚落地，手机就振动到原地跳舞的程度。
万舒拉着行李箱快步向前，却在即将经过转角处的镜子前，瞥见自己周身浓厚到快要显化的倦意。
前段时间谈的一笔海外单子出了问题。
客户难缠且聒噪，万舒试图沟通无果，只好连夜赶去实地处理。
人生地不熟，交流过程不算顺畅。
眼见棘手的事好不容易接近尾声，又被上头不知缘由地一键召回。
脑袋抑制不住涨疼，万舒在等计程车的空档喝着刚买的罐装咖啡提神。
又是电话，万舒空出一只手接听。
“万姐，你到公司了吗？”
“给我二十分钟，”万舒看腕表，询问，“白总急急忙忙，到底找我什么事？”
对面含含糊糊：“反正你回来就知道了。”
对方不说，万舒也不再多问，只是很淡地应了声，仰头将剩下的咖啡喝尽。
连轴转一天一夜，再强劲的提神饮料也是聊胜于无。
她是被司机叫醒的。
暂时短路的大脑重启，万舒像赖床般缓慢眨着眼睛，依依不舍地从后座起身，拿上行李离开。
和她通话的小叶等在公司门口，见到万舒的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迎了上来，接过万舒手上的东西，抿唇：“万姐，你的黑眼圈看上去好重，脸色也好差。”
不算好的评价。
万舒下意识想遮，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没必要，只是摇头：“白总在哪？”
小叶瞬间变得拘谨，抬起手，指了个方向。
还没等万舒靠近，室内的音乐声就已经迫不及待在耳朵里刷存在感。
连着几下的敲门声被掩盖，万舒无奈，只好直接进去。
某个很懂享受的女人躺在不知哪里冒出的按摩床。
她刚抬起脚准备迈入。
还与恰好收拾完工作箱准备离开的美甲师，猛地打了个照面。
万舒缓步靠近，面无表情将音乐关闭。
舒适怡人的美妙氛围被迫中断，原先正在小声哼唱的人不满蹙眉，完全是要发火的趋势。
“白总。”万舒不重不轻地喊。
白申裴的愠怒顷刻凝住，变得舒缓。
脸上敷着面膜，她笑得小心但谄媚，语气假甜：“万万，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万舒没理，环顾了下不远处挂着的几排漂亮衣服，语调平静却无奈：“白总，我的工作还没结束。”
白申裴揭掉面膜，不管不顾凑近万舒：“工作是做不完的，在你心里，肯定是我比较重要吧。”
这家伙只要做了亏心事，就会自动变成现在这样。
见万舒不应声，白申裴默默归类为认同，动作很迅速地将沙发上的一套衣服甩给了她。
“会议下午四点开始，注意事项和工作内容我待会儿私发给你。”
“我记得这个会的出席人是实名制。”
“哦？是吗？”白申裴在盥洗台前清洁面容，隔着镜子看她，语气松弛，“那你就和接待的人说你是我不就好了。”
这像什么话。
好不容易沉下去的肝火隐隐又有灼烧的迹象。
万舒深呼吸，克制地吐气。
她试图冷静沟通：“第一，这不是我负责的部分，细节我并不熟悉。第二，我才刚回来……”
“好啦。”白申裴浅笑着打断，“就这次，下不为例。”
万舒知道她已经在不耐烦。
嘴里的话艰难咽下，她只能服软。
“万姐，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顺利吗？”
“你不在这的几天忙死了，我们好想你啊。”
“韩国医美是强，万姐去了这么一小会儿，剌的眼皮就能恢复得如此自然。”
“屁嘞，这多出来的一层不用看也知道是累出来的！”
目送着打扮精致的白老板离开公司，摸鱼的同事们很快就将万舒的办公室团团围住。
叽叽喳喳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正在躺椅上补觉的万舒眼皮都没抬，轻轻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礼盒，有气无力：“拿出去分吧。”
堪比菜市场的喧闹声骤停。
耳边很快传来各种道谢，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撕包装纸的声音。大家熟稔退出办公室，姿态放松地咬着曲奇饼干闲聊。
“到底多大的事，非要人急急忙忙飞回来？”佩佩戳了戳小叶，满脸八卦。
“我们老板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叶耸肩，“她想叫万姐做事情，还需要分轻重缓急吗？”
佩佩忍不住笑：“听说她俩认识很久了。也不知道白总这个臭脾气，万姐怎么受得了。”
“一个猴一个拴法呗，”小叶挑眉，“你不觉得白总平时也很听万姐的话吗？”
“那也折磨人，”佩佩撇嘴：“24小时待机，随叫随到。说实话，万姐挣得多，我是真的不眼红。”
好不容易把一大群人打发走。
万舒终于能稍微小憩。
不敢睡太死，她特地定了闹钟，可惜没派上用场，提前被客户的电话吵醒。
对家负责人问题多且杂，等万舒与他沟通完，补觉时长接近于零，又要马不停蹄投身下午的工作。
被迫赶鸭子上架，业务不算熟悉，她边看文件边换衣服，尽量将自己的妆容向白申裴平日的风格靠拢。
万舒不喜欢化妆，弄这一整套费了不少功夫。
没睡好的郁气无声盘踞在眉心，她叹了口气，打车去了会场。
好在外国人大多对亚洲人脸盲。
万舒没在身份的问题上被耽误太长时间。
勉强糊弄过去。
最终有惊无险度过了危机。
会场灯光很足，太容易让人分不清昼夜。万舒全程思绪紧绷，一直强撑到夜晚九点，才终于算可以正式下班。
计程车停在一家咖啡店前，老板正在收拾桌面，完全是预备打烊的架势。万舒下车，目光停留在店门外摆着的打折面包。
“小万，你出差回来了？”沈妤停下手中的活，惊讶地看着万舒。
“嗯。”拿了一袋吐司，她对着老板轻轻点头，扫码把钱付了过去。
“看来你又加班了呢。”对万舒寡言少语的性格早已免疫，沈妤笑了声，自顾自与她闲语。
熟稔将打包袋抻开，万舒把面包自行装好。犹豫片刻，伸手从口袋夹层拿出东西递给沈妤。
一组小巧精致的红蓝白配色冰箱贴静静躺在万舒的手心。
沈妤嘴角的笑停顿了两秒，随后绽放到更大：“我上个月和你说的……没想到你还记得。”
万舒移开眼，插兜：“希望能用得上。”
“当然，”沈妤晃了晃冰箱贴，“正好需要。”
望着面前这人的笑容，万舒也克制地弯了下嘴角，提着袋子离开。
出差几日，除了清洗行李箱里的衣物，万舒还要做个简易的大扫除才能心安。
一回到家，时间就像不值钱，还没反应过来就流走了。
等到万舒忙活完一切，洗漱完躺在自己新换的四件套上，脑子里却一点睡意都无，清醒得就像吃了兴奋剂。
心中说没怨念是不可能的，没有哪个打工人喜欢上班。
意外失眠，万舒不再自我折磨。
她起身，将桌面的小票挨个拍照发给某人，做了个没什么骨气的夜间骚扰行为。
可惜效果聊胜于无，对方没有搭腔的意味。
自我发泄结束，万舒恢复理智，准备再次酝酿睡意。
却在刷到对方朋友圈后，第一次产生了当反派的冲动。
杀！
万舒深呼吸了好几下，盘着腿抱着电脑，面无表情打开编辑文档。
白申裴看到万舒发的消息，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
音乐节太嗨，她根本顾不上其他。唱了一夜的歌，嗓子像被目数很低的磨砂纸剐蹭，疼得厉害。
回到酒店洗漱完，白申裴含着薄荷糖，回复了万舒的消息。
万舒：[报销。]
白申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习惯性忽略账单，手指随意操作了几下。
「转账￥10000」
白申裴：[万万真棒~]
对方没收，估计在睡觉。白申裴也没在意，点开了好友给自己发的消息。
杜秋婵：[（斜眼笑）老妹儿，长夜漫漫，要不要姐姐分享点好东西给你……]
后面跟随一串看不出用途的神秘网址。
见到对方神叨叨的模样，她就知道此人快被毕业论文逼疯。
心中默默换算了下时差，白申裴回：[你又熬通宵了？]
杜秋婵不语，只是发了个上吊的表情包。
之前白申裴中过此人奸计。
深夜满心欢喜点入网址，发现是考研书籍砍一刀的界面，最后只好扫兴而归。
白申裴慎重：[不是不正经网站不看。]
杜秋婵：[相信姐妹人品，这次包不正经。]
看到这，白申裴放下心来。
大胆点开，满屏文献果然不容小觑，看得让人小脸通黄。
经过挑选，白申裴在最近更新中，发现了一个极其符合口味的小作者。
开篇仅用几个片段就将她狠狠拿下。
「“夫人比我想象中更柔软。”少女将身着华服的女人压在逼仄的墙角边，吮吻着对方心口滴落的汗珠。
女人脸颊泛着红晕，衣裙下透出的粉白膝弯被少女有力的指节锢住。
“不……不可。”女人轻咬手背，面带红愠地警告制造浪花的少女。
“不可还是不够？”少女没停，“是因为您的丈夫正在门口等您，现在才如此兴奋的吗？”」
白申裴拽着被单的手心微微出汗，无意识咬紧唇瓣，眼神中闪烁着激动：噢噢噢！
够火热，够劲爆，够背德。
如此寡淡的夜晚还能来上这么篇心跳加速的赛博神药，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大脑皮层恍若被一把质量极佳的毛刷缓慢抚过，白申裴在深更半夜，不受控制地翻了一页又是一页。
文章是单元类型，篇幅不长，每个设定都精准踩在她的喜好之上。
咋能这么好看呢？
白申裴口水都要从奇怪的地方流出来。
故事恰好发展到最精彩的部分，她下意识拢了拢被子，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后续剧情。
“嗯？”白申裴在看到什么后，倏地瞪大眼，有些欲哭无泪。
看来是时候该换个新手机，不然这文怎么翻不动了。
就像被高高悬起。
白申裴抓心挠肝，却在点开最新章发布时间那刻，瞬间心灰意冷。
半个月前更新。
作者还有没有心。
白申裴绝望，点开评论，手速很快地打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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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