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张了张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柏非时的场景。
当导演这么多年，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演员喜欢演凶手。
除非……柏非有某种怪癖。
想到这里，导演表情复杂，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柏非的肩膀，道：“这个……小柏啊，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要误入歧途啊。”
柏非：“？”
导演语气深沉，眼神严肃地扫过柏非年轻的脸，小心翼翼地敲打着：“你还年轻，演技又这么好，未来有无限可能，可千万不要自毁前途。”
娱乐圈压力大，对有些演员来说，私下有怪癖很正常，只要不放到明面上惹出事就没有大问题。
不过，像柏非这种奇葩的怪癖，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导演也闻所未闻。
柏非：“……”
见他执意要演其他角色，导演叹了口气：“行吧，我这边还有一些别的剧本可以给你挑，只是都算不上什么好本子。”
柏非欢天喜地应了一声。
重活一世，他并不打算重征娱乐圈，只想通过拍戏完成系统任务延续生命，顺便赚点钱享受生活。
所以拍烂剧正合他心意。
和导演寒暄几句后，柏非离开酒店，回到出租屋开始挑选下一个要拍的戏。
导演发过来的剧本果然都很烂，其中最烂的就是一部名叫《猪来》剧本。
《猪来》讲的是一头小猪出生后不久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变成一位名叫“猪来”的杀猪屠夫，并逐渐从杀猪转移到杀人，犯下各种血腥罪行，最后被捕时醒来，小猪这才发现自己即将要被屠夫杀掉的故事。
整个剧情走向非常之无厘头且抽象，柏非也完全没看出导演想要表达什么思想——但他很喜欢这个剧本。
因为这个剧本可以杀很多人。
根据他的粗略估算，拍完这个戏后，他可以假装杀掉足足15个人，并且由于场景血腥恐怖，系统给出的结算积分也会很高。
就它了！
确定好剧本后，柏非喜滋滋地给这部剧的导演打过去电话，简单说明自己想要演男一号的意愿。
《猪来》的导演名叫薛乘风，人称薛导，是圈内赫赫有名的烂剧专业户，每次拍出来的剧都烂的出奇，回回都要上某站up烂片盘点视频，被网友各种嘲讽，甚至阴谋论他洗钱。
但实际上，这位薛导之所以坚持不懈地拍烂片，完全是出于……热爱。
“你千万别听网上说我洗钱什么的，我拍这么多烂剧，没人投资也没人看，哪里来的钱去赚？从我当导演到现在，每部都是自己在贴钱，上一部剧拍到一半投资方都撤资了，演员的片酬都是我自掏腰包发的。”
柏非：“……”
对面喋喋不休，他忍不住好奇：“那你为什么非要拍这种剧？”
“当然是因为喜欢了！”薛乘风兴冲冲道，因为和柏非年纪相仿，说话的时候要活泼许多，“我就喜欢拍这种暴力恐怖影视剧，反映出人性最本质的东西，再带上一点虚无幻想……难道你没有从中感觉到我对社会的讽刺吗？”
柏非：“没有。”
电话那头的薛乘风明显忍耐了一下，“……等你来拍戏，就能感受到我这个剧本的魅力了。”
简单聊过剧本后，两人结束通话。
拍摄《追凶》让柏非获得了一笔不菲的片酬，他决定用这笔钱换一个房子住。
上次离开警局时，张安国说的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离开前，警局那位身材高大的霍队长曾提醒他要注意安全。
虽然柏非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但警察的话他还是要听，所以思考再三，他决定搬去一个新的地方住。
懒散的他不愿意挑选浪费太多时间。在网上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环境很不错、而且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新小区位于滨海市新城区刚开发的繁华路段，周围十分安静，小区住户并不算太多。
房东是个40来岁的中年男性，殷勤地向柏非介绍房间布局：“您看看这里，这里可以改造成婴儿房。您到时候可以和妻子住在隔壁那间大卧室……还有这里……”
柏非打断他的话：“楼里的住户多吗？”
“啊……啊，不算多，有什么问题吗？”
“我对其他的都没什么要求，很满意，只希望周围能够安静一些。”
房东再次热情起来，搓搓手：“您放心，这栋楼里的住户确实不多。据我所知，目前好像只有5到6户入住，楼下的房子也是我的，目前没有住户。”
柏非点点头。
他环顾四周，对房子十分满意，余光注意到开放式厨房角落摆放的冰箱，“可以帮忙换个冰箱吗？”
房东一愣：“冰箱？”
想到各种零食饮料奶茶，柏非动了动喉结，矜持地露出一抹微笑：“嗯，要大冰箱，越大越好。”
“这……需要多大的？”
“大概这么高，这么宽吧，”柏非比划了一下，想到自己后面要塞满满的零食，有些不好意思，灵光一闪，做了个比喻：“能装下两三个人那么大就行。”
他戴着鸭舌帽，阴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分明的下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偏偏声音低了下来，落在房东耳朵里带着一丝沙哑。
明明还是白天，房东却莫名哆嗦了一下。
“请问……您换大冰箱，是用来做什么呢？”
柏非更不好意思了。
躲在帽檐下的眼睛悄悄看了看房东，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喜欢吃牛肉，有时候会买很多牛肉，需要冰箱保存。”
房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白了白：“保、保存需要这么大的冰箱吗？”
柏非继续撒谎：“嗯嗯，我个人比较喜欢买整切的牛腿，很大的。”
房东吞了吞口水，“哈哈……是吗……”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柏非的形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的气质相当不对劲。
联想到刚刚他第一个要求是希望楼里的住户少，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最近滨海市不断有人失踪，警方还没有破案，面前这个年轻人处处透露着诡异，让他陡然警惕起来。
柏非浑然不知房东的脑补，他又把整个房子看了一遍，十分满意，很利索地签了合同。
签完合同，他笑着看向房东，却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于是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房东一个激灵，猛猛摇头，躲避着柏非打量的目光，“请问您……今天下午就要搬过来吗？”
“是的。”
房东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好、好，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实在抱歉啊。”
柏非表示理解，趁着房东转身准备离开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我的冰箱！”
他顿了顿，开玩笑道：“要是冰箱这几天到不了，我就去找你。”
房东脚下猛地一个趔趄，差点头朝下栽倒。
他在威胁吗？
几乎瞬间，房东就冒出一身冷汗，只觉得背后的目光犹如实质，刺的他哆嗦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定是在威胁。
这人知道他走出去就要联系警察，所以故意用这种话来威胁他。
房东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不……”他艰难开口，“您放心，我不做多余的事，马上把新冰箱送过来。”
说完，他赶紧朝柏非鞠了个躬，小心翼翼地后退，关上门离开了。
柏非挠挠头。
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暂时把房东的事放在一边，他联系了搬家公司，和货车司机一起回到原来的房子，迅速收拾了东西。
除了一台电脑和一些零碎的生活杂物外，原来的出租屋并没有太多行李需要搬。
在回来的路上，柏非随手打开手机，却刷到了几条和新剧《罪恶的救赎》有关的热搜。
柏非点进去。
#洪导新剧
#《罪恶的救赎》男主角祁邺
#宙斯娱乐将要签约首位华人演员
【我去我去，洪导又出山了！】
【祁邺哥哥又要拍新剧了！】
【燥候！】
【啊啊啊，影帝和洪导的强强联合，期待感拉满了】
【听说宙斯娱乐要签下《罪恶的救赎》男主角诶】
【真的假的？还没开拍就预定了吗？】
【因为剧本好吧。据说这次洪导写的新剧本比之前的水平都高，算是国内非常有代表性的剧本了。谁要是能把男主角演好，也就代表符合宙斯娱乐的要求了】
【所以……祁邺即将成为宙斯娱乐签约的首个国内明星吗？！】
【包的】
【也没有很意外。毕竟目前国内年轻又有演技的演员，除了祁邺，似乎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柏非扬起了眉毛。
他顺着热搜找，找到祁邺的官方号，果不其然，发现了一条最新转发的消息，正是关于《罪恶的救赎》选角的新闻。
尽管祁邺只是沉默地转发，一句话也没说，但仅仅是转发这个行为，就能引发粉丝群体的狂欢和各种猜测。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的这种转发行为是在暗示自己已经被选上了男主角。
有点微妙啊。
柏非琢磨一下，只觉得好笑。
洪导先看中的男主角是他，可在祁邺的这番操作下，全网都认为祁邺才是洪导第一选择的男主角。
不过这件事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搬完家之后，按照约定，他下午要去找薛乘风试戏。
《猪来》的拍摄地点位于滨海市郊区的一片废弃老巷当中，很符合影片的设定。
他依旧和往常一样扫了一个共享单车，蹬到郊区。
到了片场才发现，这个剧组……似乎比他想的更穷一点。
场地布置十分简陋，很多设备能看出有老化的痕迹。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也不怎么专业。
最重要的是道具组，对于一个恐怖片来说，道具组的设计尤为关键。但《猪来》的道具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化妆师担任的。
柏非刚到片场，远远地就听到穿着夹克衫和皮鞋的年轻人正和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吵架。
“到底是怎么搞的？人造尸体也会发臭吗？”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导演，道具需要低温储存。”
“我说了，现在资金周转不开，等过两天，冷柜就拉过来了。”
“过两天？过两天这个道具根本就用不了了！”
年轻导演一阵气结，动了动嘴唇，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你们需要冷柜吗？冰箱可以吗？”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皮肤白净，帽檐下的黑发凌乱微卷，气质慵懒，露出一双栗色的漂亮眼睛。
柏非翘了一下嘴角：“是什么道具？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暂时拉到我家里储存。”
道具组的两位师傅面面相觑。
还是薛乘风先反应过来了：“柏老师？”
柏非点点头。
他还是第一次和柏非见面，确认身份后，不由得上下扫视，好奇地打量了一圈，表情有些迟疑。
《追凶》的导演告诉他说，柏非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可他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不像是能演凶残杀人犯的那种人。
薛乘风犹豫起来。
薛乘风一样犹豫的，还有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许多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柏非身上，隐隐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虽然《猪来》是个小成本投资的烂片，但薛乘风对主演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他压下心头的失望，“仿真尸体，你方便带回家吗？”
“多大的尸体？”
道具组带着两人走到片场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蒙面的担架。工作人员拉开罩布，露出一具个头足足有 1 米 9 出头的强壮人造尸体。
仿真尸体皮肤被画成苍白泛青的模样，肌肉纹理十分清晰，面容平静，唯独睁着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上空，乍一看去相当瘆人。
或许是因为存放的问题，近距离观察可以发现，仿造的伤口处隐隐泄出一点变质的味道。
化妆师挺了挺胸膛，相当得意地说：“为了最大程度的还原尸体的真实性，我这次特意找了师傅，使用了国际上最新研究出来的仿真肌肉组织，你们看，做出来的效果是不是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种组织对存放的要求更高，需要低温环境储存。”
说着，她看向柏非：“柏先生，您家里有这么大的冰柜吗？”
“我问问。”这具仿真尸体确实比他想的还大。柏非说着，给房东拨打了电话。
不到 3 秒，电话就飞快地接通了。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的问题，电话那端房东的声音带着颤音和卡壳：“柏、柏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冰箱大概什么时候能送到？是多大的？”
房东诡异的沉默了几秒钟，就在柏非以为对方信号不好的时候，电话那端才缓缓响起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抖得更厉害了：“您、您着急用吗？”
“有点，”柏非说，“今天能送到吗？我想要个超大号的，不是冰箱，冰柜也行。”
“超大号？”如果不是隔着电话，柏非就能清楚地听到房东的声音已经带着恐惧了。
“对，”为了避免误会，柏非尴尬地扯谎，“今天朋友送了点肉，是整牛，需要非常大的冰柜存放。”
电话那端，房东脸色煞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僵硬地握紧手机，手心发汗，一直到柏非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猛地惊醒过来，下意识点头，嘴唇发抖地开口：“好……我马上让人送过来。”
等柏非挂断电话，房东死死握着已经息屏的手机，瞳孔剧烈颤抖，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下定决心，咬咬牙，再次打开手机，拨打了110。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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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