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还没能在干草垛上休息一个时辰，牧冰兰她们便被一声锣声惊醒，紧接着队伍零零散散地集合完毕。
沈炀将军在队伍前列用喇叭大喊：“各位以后就是朝廷的军队，万不能像今日一般懈怠。以后凡是锣响，必在十个数内集结完毕，且要战列齐整，如此散漫，日后如何战前杀敌？”
苏琳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牧冰兰：“我咋感觉这会有点像军训。”
牧冰兰把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
心中暗诽，什么军训？古代战争残酷无比，上了战场，冷兵器刀刀入肉，断肢残骸满天飞，那可是真正的人间炼狱，要是心理素质差一点的直接都能吓死在战场上。
一开始，她怕饿死，满心满眼都想着能正经吃一顿饭。可现在她吃饱了，便立刻生出了退却之意。
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还能靠为国而战的荣誉感鼓舞自身，可这个“瑜朝”到底是哪个朝代都不清楚，她哪有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信念。
“向后方转！走起来，别掉队！”沈炀说罢，自己翻身上了马。
牧冰兰跟在沈炀的马的屁股后面，没多久就走累了，困得直打盹。除了郑昉，其他两个也差不多一样，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赶尸一般的模样。
人一累就唉声连连，众兵士被感染也接连发出抱怨声。
在前方行走的沈炀回头见状，只好道：“原地休息，待会儿再走。”
众兵士闻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大伙在原地寻找可供小憩的地方，没一会就黑压压地将整块地区躺满。
牧冰兰她们争不过别人，只分了一个犄角旮旯，躺在这里连脚都伸不开。
就在牧冰兰她们打算就地休息一会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紧接着就是有人喊了一句：“有兵逃了！”
“有兵逃了！”
“逃兵？”牧冰兰突然警醒起来，她想看看逃兵是什么下场，毕竟她也有这个想法。
顷刻间，锣声和马蹄声响彻夜宵。
人毕竟是跑不过四条腿的马的，没多久就有人被抓了回来，随着“啪”的一记长鞭声和响起的惨叫声，周遭的哄乱瞬间安静，原本跃跃欲试也要逃的人在此刻瞬间安静。
“凡是逃兵，一概格杀勿论，这是军法！”说话的人不是沈炀，而是另一位着将服的中年男子。
只听他说罢后，便有一道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众兵士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周遭的气氛瞬间变为紧张和恐慌。
牧冰兰被氛围感染，大气都不敢出，但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试探性站起来将脑袋朝着声源方向探过去。
只见火把的光亮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在自己不远处，而头颅的主人却仍保持跪地的姿势纹丝不动。
牧冰兰吓麻了，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好奇心那么重，一边慢慢退了回来。
“沈将军，违反军规当逃兵者，斩立决！接下来就请沈将军亲自执行吧。”尸身处，身在马上的男人将长刀递给了沈炀。
沈炀却迟迟没有接下那柄长刀，他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几个兵士，于心不忍道：“他们刚刚参军，不知道规矩，秦将军……”
“正因为不知道规矩，所以沈将军才要给他们立规矩！如果每个人都觉得不知者无罪，今天集体出逃，沈将军背得起这么大的罪责吗？沈老将军把小将军送到军营里历练，不是让沈小将军做一个妇人之仁的人。”
“饶命啊！”方才出逃的其他兵看秦将军言之凿凿，为了活命拼命叩地求饶。
可秦将军却直接将长刀塞进了沈炀的手里，沈炀握着那柄刀，闭眸沉思良久，最后抬起头厉声怒喝道：“诸位，军法如山，不可逾越，若你们谁再私自出逃，下场便有如此人！”
他垂头看着眼前跪地的人：“念你们初来乍到不知轻重，去领二十记军棍，以儆效尤。下次再犯者，军棍打死，绝不姑息！”
沈炀说罢，将长刀物归原主，掉头离去。
秦将军见沈炀已经敲定惩罚，不好违背，便不再说什么，闷声往另一处去了。
牧冰兰听着事态稍息，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慢慢松了口气，刚要闭眸休息，却迎上了郑昉炯炯的目光。
郑昉笑道：“就你这胆子还想当兵？”
牧冰兰道：“我本来也不想当兵，我只想种地。”
“种地？种地好。”
郑昉念着“种地好”慢慢靠在苏琳身上入了梦乡。
牧冰兰看着睡得沉沉的三个人，心里直道：她怎么就交了这三个心大的朋友啊。
不过说起来，从当伴娘开始她就没睡过整觉，这会确实有些困了，她眯起眼镜，不觉沉沉入睡。
她和朋友是被一阵紧锣密鼓的锣声吵醒的，她尚在困顿，那锣声就已经响到了自己眼前。
她突然想起那个被砍头的逃兵，陡然清醒，而后叫醒了睡得极沉的苏琳，四个人随着队伍往前方而去。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总之一天有两顿饭和一顿路上吃的干粮，夜里困了也能随处休息，就这样几天终究是到了一个叫做凉城的地方。
此处处处边关，城内由百姓和巡兵居住，而她们住在离凉城不远的营房，不用安营扎寨，近来也没有战事，于是牧冰兰她们不用时时对面对面厮杀的恐惧。
将士们上午在操场训练，下午要做开荒、修城墙等劳作。其中开荒最为艰辛，边关风沙大，地广人稀，要将荒地变为农田，需要兵士们没日没夜地刨土。
牧冰兰对此很熟络，只有一些杂草的空落之处最好办，只要将树木枝干砍下来，直接一把火烧了，这地里便能管两三年不生虫不长杂草。
至于一些与山野相连的荒地，那便要费一些功夫，得用锄头将地里的草根悉数刨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失了活性，只能腐烂化作粮食的养料，才算彻底开荒成功。
新入伍的兵士们足比以前多了三成，所以如此一来很快就在凉城周遭开出几大片荒地，这时节种秋小麦正是时候。
于是开荒之后便是种田。
牧冰兰一边种一边跟旁人打探麦种的产量，有老兵说：“这麦子一亩能产不到八十斤，吃不了几顿。”
“不到八十斤？”牧冰兰想到古代粮食产量低，可没想到比现代低了那么多，这块地要是用来种土豆，一亩至少能产八百斤，足够全军将士吃上半拉月。
可她身上只有一个土豆，要培育成苗还需多花费些时候。
从地里回去时，牧冰兰几乎累的腰都直不起来，郑昉和李云研看起来倒是还行，最惨的是苏琳，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因瘦的太快导致脸颊都凹了不少。
苏琳一回去就开始生无可恋地细数自己常吃的家常美食：“粉蒸肉、大蹄髈、糖醋排骨、红烧肉……”
将士们太多，睡得多是大通铺，就是一个屋子里两堵炕，一条炕睡二十个人的这种。她每天这么念，旁的人也馋，直叫她别说了。
苏琳连念美食的权利都被剥夺了，累的毫无信念，每天瘫在床上就开始哭。
她一哭，周遭兵士就有人起哄，“哎！你咋老跟个娘们一样哭哭唧唧的，你不会就是个娘们吧？”
他这一起头，顿时就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编排起来：“他们几个一来我就这么想了，哪有人长的跟女娃子一样，还说自己是逃荒来的灾民，我看倒是大户人家的通房丫鬟。”
“是男是女，扒光了看看不就行了。”有人猥琐笑道。
郑昉越听越听不下去，她厉呵苏琳一声叫她“住嘴！”
而后她从通铺上起身，一边将拳头攥的嘎吱响，一边朝着对面通铺哄笑的人走过去：“说老子是娘们的，先问问老子这拳头答不答应！”
郑昉刚来没几天就打了两个人，一个人嘲笑她装腔作势，花拳绣腿，被她打掉了一颗牙，另外一个人说她靠裙带关系进的军营，被她一脚踹出几米远，从此再没人敢惹她。
她的事迹军营皆知，此刻一出声，所有人便同时噤了声，不敢造作。
郑昉不是那种大度的人，她随手揪起一个调侃她的人的领子，眼看就要动手，牧冰兰突然走上前拦住她：“别把事情闹大。”
她将郑昉和其余两个人带出营房，去到偏处，四下看了无人之后，才低声道：“咱们不是一个人男扮女装，是四个人，时间久了迟早露馅，何况跟那些大男人在一块住着也不是个事，我看我们得搬一个四人独立寝房。”
“独立寝室？”郑昉嘲笑道：“你以为这是学校宿舍呢？这是营房！”
“所以，我得有足够的利益去为我们争取这一切。”牧冰兰从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块掌心大的土豆。
这段时间以来，土豆渐渐萌了芽，一整个上面有六七个芽眼。
众人顿时明白了牧冰兰的意思，她是要将土豆留种种植，如果因此粮食增长，那她便是大功臣。
“这样也好，否则你这土豆就算烂了也种不成。”李云研道。
苏琳：“种不成可以做一盘香辣土豆丝，我都好久没吃了。”
牧冰兰，李云研，郑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