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在内的三人死死盯着牧冰兰手里的土豆。她知道如果没有合理解释,这三个饿疯了的人完全有可能上来抢走。
牧冰兰原本不想说,事到如今却不得不说了:“原本不想告诉你们。这土豆是新研发品种,产量极高,也是我的毕业课题。我原本打算将它催芽然后种植长大,所以特别关照,连婚礼都带着,谁想突然穿越了,我就带了过来。”
苏琳指着那土豆:“都这时候了,你还在乎什么研究不研究的,你赶快把它煮了分给我们吃。”
说罢,她就要上来抢夺土豆。
牧冰兰将土豆死死护在胸口:“你们听我说!现在把这个土豆吃了只能解一时之急,但是只要我们再坚持坚持,等土豆催了芽再种,一波一波培育下去,以这个品种的产量,二亩地能管我们一年的饱腹。”
苏琳:“一时之急也行啊!”
郑昉拦住苏琳,瞪了她一眼:“我觉得牧冰兰说的有道理。”
郑昉发了话,饶是苏琳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也不敢说什么,她只闷闷地道:“好吧。”
牧冰兰欣然将土豆收起。
几个人换好了衣服,又将原本的伴娘服给掌柜的,而后匆匆离开了去招兵处。
招兵处位于城中菜市口。只是如今的菜市口已经不复当年的热闹,唯有一间米粮铺还开着,但也是冷冷清清,守粮的人比里面的粮食还多。
招兵处由官兵们搭了几个简易棚子,其他几个正在拆,只有一个主棚还在招收兵士,排着短短的队伍。
牧冰兰带着三人排在了队伍最末,看着前面的几个一个个被刷了下去,她心情万分忐忑。
今日要是当不成兵,那她的土豆就保不住了,她心里想着,终于还是轮到了她。
“户籍。”
招兵的将士一身军装,脸若冰霜,但能看出他年纪不大,脸上还带了些未脱的稚气。
牧冰兰看着这个实际年龄估计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将士,心里的紧张感放松了些许:“我没有户籍,逃荒的时候弄丢了。”
将士听到这话抬了抬眼,看来人竟然是个细皮嫩肉还消瘦低矮的小伙,顿时没了耐心,再微微歪了歪头,看见后面的几个无一不是这个样子,挥了挥手:“哪来的往哪去吧。”
他喃喃道:“这冀州是西北边陲之地,来的时候都说这里的人魁梧彪悍,结果都是这副小倌模样。”
“谁说小倌呢?”站在牧冰兰身后的郑昉听不下去,将牧冰兰拉到后面,上前一步:“喂,这位官爷,你咋以貌取人呢?我虽看着瘦,但有一把子力气,不然你跟我比试比试。”
“比试?”将士闻言一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竟然敢口出狂言。”
他沈炀,出身武将世家,亲爹乃是骁勇善战的骠骑大将军沈桧,他这名号放哪里不是响当当。
郑昉抬起一只手,“来啊,掰手腕,赢我今天我转身就走。”
沈炀也不知哪来的兴致,竟然真和她举起了手。他想着掰手腕一局也不过眨眼定输赢,快些打发了这几个才好。
沈炀命人给郑昉安排了椅子,二人短暂地松了松受伤关节,便同在桌上握住手。
“开始。”
随着牧冰兰一声令下,沈炀和郑昉开始朝着不同方向使劲。
要说这两个人各有各的长处。
比如沈炀,出身武将世家,常年习武,手上的茧子硬的都能把人划一道口子,那些常年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但郑昉也不遑多让,她胜在营养好,蛋白质比古人丰富太多,又经过专业的高强度训练,还经常攀岩,手部力量惊人。若是不看她的脸,单看她的身形,说她是个男壮士也有人信。
二人都信心十足,谁也不让谁。可刚过了没多久,两个人脸上轻松淡然的神色便转为凝重。
两个人的手腕还维持在中间位置不偏不倚,但郑昉脸上已经青筋毕露。这还是其他几个人第一次看到郑昉这么努力较量。
沈炀也不轻松,另一只手狠狠攥着拳,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处于中立的握拳第一次有些许偏向,郑昉用尽全身力气,仍无法阻止自己的手臂不断颤抖着往另一边偏移。
而掰手腕这项运动一旦开始偏移便会不断加大偏移量,直至一方的手臂被完全压制在桌上。
郑昉一口牙快咬碎了,终究没有反败为胜,最后只能喘着粗气无奈认输。
她怅然地起了身,对着其余三人招了招手,几个人瞬间会意,失魂落魄地跟着郑昉往兵棚外走。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几位小哥,你们暂且留步。”
郑昉回头,沈炀走上前来,对她道:“方才你的本事我已经见识过了,我愿意破例让你参军入伍。”
郑昉眼睛亮了亮:“那她们呢?”
沈炀无奈地摇摇头:“军营不比别处,容不得吃空饷的人。”
牧冰兰原本打算放弃,可听了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她认真地反驳道:“我们队里最会打架的人都不能在沈将军你的手下赢,我们自然更赢不了沈将军,可沈将军觉得我们参军是为了吃空饷,这话说的没理。”
“哦?”沈炀歪歪头,不以为意地说:“你会做什么?就算是个女娘子,也能缝衣织布,你会吗?”
牧冰兰轻哼一声,硬气道:“倘若我能大力改善边关粮食产出呢?”
沈炀疑惑地拧紧眉头。他们这一支队伍要驻守边关,平时不打仗时便要从下地劳作以力求闲时自足,可边关苦寒,战事频发,农作物产量极低,多还倚仗朝廷拨发军粮养兵,若能解决粮食产量问题倒是解决了个难题。
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哥要是真能解决这样的民生大事,怎么会混的连口饭都吃不饱。
其余人看沈炀犹豫,以为他在考量,便有样学样,紧接着道:
“倘若我能手搓火铳呢?”
这话是李云研说的,她说完后,不光是沈炀,其余人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朝她看过来。
苏琳暗暗想,理科生果然能走天下,不过她也不差,自然不能掉队:“倘若我精通厨艺,能大力提升军粮储存时间呢?”
沈炀:?
这技能说强不强,可从某种层面上讲对于提升战力大有好处,民以食为天,放在兵上也适用。当今时代天灾频繁,多数人入伍就是为了吃口好饭,只有吃好了才有精力上阵杀敌。
郑昉看大伙都说了,她也挠挠头:“倘若我骑射百发百中,还精通冷兵器格斗术呢?”
牧冰兰:“沈小将军已经准备要你了,你不用再介绍一遍。”
郑昉“嘿嘿”一笑,爽快地勾搭上沈炀的肩膀,棚子里的守卫想上来阻拦,被沈炀摆手劝退了下去。
郑昉拍拍沈炀的胸膛:“怎么样?买一送三划算吧?我的这些姐……哥们儿,个个都是深藏不漏,你带回去吃不了亏上不了当。”
沈炀目光扫过这四个人。浪费几顿饭是小事,要是错过四个人才,那可就太可惜了。
如果这四个人说的是真的将对军队大有助益,如果是假的,那也可以打去做苦役,怎么都不算吃亏。
“你们各自在兵册上签上名字,随我来吧。”沈炀说罢,看了看远处,想是不会再有人来招兵处了,便让人一会撤走兵棚。
牧冰兰和其余几个人各自签了名字,谁想刚将笔头放下,沈炀突然举起一柄刀横在牧冰兰的脖子上。
一道寒光闪过,牧冰兰身子瞬间抖起来:“沈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啊?”
“你们认识字?”沈炀严肃地问道。
这年头当兵的多是大字不识一个,而眼前的四个人,认识字不说,写出来还与中原的字有一些区别,很多笔画是简化过的。
说起来他们一个个身怀绝技却要参军入伍,意图本就令人生疑,如今想来只有一个可能——他们都是敌方探子。
沈炀厉声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真实的冷兵器放在人脖子上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恐惧,这会连一向胆大的郑昉都吓得哑口无言。
牧冰兰不敢妄动,就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刀,不知怎的,她眼前开始发黑,竟不受控制地往刀刃的方向倒去。
沈炀见状,及时的收回了刀,否则只怕牧冰兰已经身首分离。
牧冰兰向前踉跄了两下,但被苏琳和郑昉搀扶住,稳了一会心神才不安地看向沈炀:“我们真的不是探子。”
沈炀垂眸思忖了片刻:“的确不是。”
牧冰兰:不是你还把刀架我脖子上?
沈炀解释说:“探子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连户籍都没有。探子也不会在被我逼问时连理由都说不出来,如果是真的探子,一开始就把一切准备好了。”
“是这个理呀!大人!你真是神机妙算!我们这名字其实是学术不精,记不清楚太复杂的,就简化了一些,绝对不是探子。”郑昉被沈炀突然这么一诈唬,原本的桀骜瞬间烟消云散,张弛有度地捧沈炀的臭脚。
沈炀冲她们摆摆手:“走吧,去粥棚领一顿饭,夜里同其他地方的兵士一块赶往边关。路途长远,吃饱一些。”
苏琳咽了咽口水:“终于能吃饭了?”
四个人想到能吃饭,什么事情都不去想了,只老老实实跟在沈炀身后,没一会儿就到了粥棚前排着的长队后,各自领了个碗排起长队。
牧冰兰望眼欲穿,眼巴巴地想着吃饭的事,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想说,其他几个也是如此。
就这么眼巴巴等啊等,她终于排到最前位置,分了两勺清汤寡水的粥和一个粗面馒头。
领好食物,牧冰兰就跟姐妹们像其他兵士一样蹲坐在旁处,一口馒头一口粥的吃起来。
偶有几个新入伍的兵士看见她们几个,便会忍不住问一句:“这几个眉清目秀的,莫不是哪家的书生小公子?怎的来当兵了?”
“人不可貌相,咱们沈将军那长得不也是小白脸的样子吗?”有人口无遮拦地应了一句,马上就被其他兵呵斥闭嘴。
牧冰兰喝着粥想,那沈炀小将军的确有些姿色,想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便能统领千军,果然有大将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