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川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一股铁锈味。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泥，鼻子里一股土腥味儿。
他动了动手指。
不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的，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没有茧。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上应该有磨出来的薄茧，有跟人类男人打架留下的疤。
他撑着坐起来。
察觉身上居然穿着一件锦袍，料子很好，但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袖口撕裂，下摆沾满了泥，领口被人扯开过，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腰间挂着一块玉牌，刻着一个字——“谢”。
“这次有衣服，不错诶”
【这就算不错了？】
澪川没理会这个人的调侃，随后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尾巴。又长又白，毛茸茸的。尾巴尖缠着一圈绷带，白色的，已经脏了，但还系着。他动了动尾巴，绷带跟着晃了晃,虽然不知道系着干嘛,但还是照做了。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一颗宝石，红色，嵌在正中间，不大，但很显眼。头顶一对角，蓝色的，不长，微微向后弯，藏在头发里。左边脸侧垂着一条短辫子，后脑勺还有一条。
跟他原来的身体很像。白毛，黄瞳，只是更年轻，更小一号。
他坐在悬崖底下，周围是碎石和断枝，头顶的崖壁高得看不到边。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
“离渊。”
【嗯？】
“这是哪？”
【古风世界。架空的。】
“我知道是古风。我问的是这具身体。”
离渊沉默了片晌。
【谢王府的小王爷。谢云辞。十七岁。】
澪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是白的，细的，没干过活的手。身上的锦袍虽然破了，但料子是上等的丝绸。腰间的玉牌是真的，不是仿的。
“我穿成了一个小王爷？”
【对。】
“还不赖，那原来的谢云辞呢？”
【死了啊。】
“怎么死的？”
【很明显，被人追杀，摔下悬崖。你穿过来的时候，死的时间刚好。】
澪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还算捡着了，现在怎么办？”
【先活着。】
“……废话。”
他站起来，忽的踉跄了一下。这具身体比他原来的身体矮一点，轻一点，像是从来没干过重活的。他走了两步，腿发软，差点又摔了。尾巴甩了一下，绷带散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尾巴的绷带重新缠好。
“这具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弱啊。”
【他是小王爷，出门坐轿，吃饭有人喂。当然没力气。】
“那我怎么杀人？”
沉默。
【什么？】
“你说的任务。杀谁？”
【玄天宗掌门。陆长鸣。】
澪川愣住。
“不是……你让我一个十七岁、没修为、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王爷，去杀一个掌门？”
【对。】
“你在开玩笑？！胡闹！”
【没有。】
“我连鸡都没杀过。”
【你杀过人，上一个世界。你差点给那个人杀了。】
“…那不算。”
【算的。】
澪川深吸一口气。
“行。那我问你，那个什么陆长鸣，什么修为？”
【天下第一。】
澪川：“…………”
“要不我爬上去再死一次吧？”
【你这样死不掉。】
他站在悬崖底下，风吹过来，锦袍的破布条在风里飘，白色的尾巴也跟着晃，绷带在尾巴尖上打了个结，看起来像一条毛茸茸的鱼尾巴在风里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山。
“放过我吧。”
澪川没有急着去找陆长鸣。
他连路都走不稳，就去找天下第一，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啊，所以他决定先活下来。
但他身上又没有钱。锦袍还破了，玉牌虽然值钱，但他也不敢当啊。这当铺的伙计眼睛毒，一看就知道这是王府的东西。他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子，拿着王府的玉牌来当，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他把玉牌塞进里衣，贴着胸口。
然后他就开始流浪四处走了。
他沿着悬崖下面的小路走。路不好走，碎石很多，他光着脚，踩得脚底生疼。这具身体从来没走过这种路，没走多远就磨出了血泡。他一瘸一拐地走，尾巴拖在身后，绷带松了又缠，缠了又松。
走到傍晚，他看到了一个镇子，清平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他站在包子铺门口，闻着香味，肚子叫了一声。
“离渊。”
【不能】
“我还没问呢。”
【不能。】
“…你不是系统吗？”
【…系统不负责给钱。】
“又来，那你有什么用？”
【我帮你思考。】
“思考能填饱肚子吗？”
【不能。】
澪川没理他。他看了看包子铺。老板是一只獾，围着做饭用的围裙，手上全是面粉。旁边还有一只小獾，五六岁的样子，蹲在地上玩泥巴。
澪川走过去。“老板，我帮你干活，换两个包子行吗？”
獾兽人打量了他一下。破破烂烂的锦袍，白白净净的脸，细皮嫩肉的。“你？干活？”
“我能洗碗。”
“……行吧。后厨有碗。洗完给你两个。”
澪川去后厨洗碗。碗不多，但他洗得很慢。毕竟这双手从来没干过活，拿碗都打滑。洗到一半，一只碗从手里滑出去，他猛地伸手去接，尾巴一甩，把旁边的水桶打翻了。水泼了一地。
小獾跑进来，看着他。“大哥哥，你把水打翻了，你的尾巴湿了。”
“抱歉抱歉。”
“大哥哥好奇怪噢。”
澪川没理他，他尽可能快的把碗洗完走出去。獾夫人给了他两个包子。他蹲在镇口的树下啃包子，白菜馅的，很烫。
“离渊。谢云辞是什么样的人？”
【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人人都怕他。】
“…那我怎么办？”嚼嚼嚼*
【…演，你不能让人发现你不是谢云辞。】
“演到什么时候？”
【演到你找到陆长鸣。】
“这么久？然后呢？”
【杀了他啊。】
澪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行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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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坠落(第二世界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