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后厨最难熬,厨子们抡圆了膀子疯狂炒菜,一边炒还一边骂今天客人这么多,老板娘都不知道给涨工钱。
白勺作为主厨,因为个头小,炒菜的时候未免就要踩着板凳,身旁的几个婆子热得拼命扇扇子。
“他爷了个蛋的,前头到底什么时候吃完?炒没完了?”
还算宽敞的伙房里,霎时间唾沫横飞。
一直到天黑,没什么上场面的大菜,副厨接班,白勺才拎着马勺吭哧吭哧往外跑。
婆子一把拽住她:“跑个蛋,你不吃饭了?”
“吃个蛋,你没听见动静?”白勺一脸神秘。
“啥子动静吗?”那婆子被说得皱眉头,凝神细听。
“桀桀桀——”
“桀桀桀——”
“桀桀桀——”
诡异的笑声一阵一阵传来,婆子害怕了,“这什么动静?闹鬼了不成?”
“嗐,要真是闹鬼了,都算烧了高香!”
白勺拎着马勺去前院儿,这时候醉春楼里早就点上明亮的烛火,全栋楼分成上下八层,每层约莫两人高,外围全都加装了海国进贡的玻璃,越往上视线越好。
八层楼中间全都镂空,飞天的女郎在楼里吊着绳子模拟仙女,但现下吊着绳子的不是什么飞天女郎,而是飞天和尚。
马户为了早点儿还完医药费,也是拼了老命,换上扫把星的衣服在楼里荡来荡去,“桀桀桀——”
这邪门的笑声持续约莫半个时辰,就被人用菜叶子打了下去。
马户头顶着一朵绿纸花,不满地在空中飘着,飘着飘着,飘着飘着,她就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不仅轻飘飘的,好像还在往下坠。
“绳贼!我嘞个阎王爷,绳贼!”
老鸨香云忽然惊恐地在大厅仰着头挥手娟儿。
“绳贼?哪儿有贼?”
马户虽然不聪明,但知道绳子上是长不出贼的,既然绳子上长不出贼,那绳贼是什么?
咦?她刚才不是在七楼吗?怎么这会儿竟然到三楼了?
白勺刚进大厅,就瞧见这一幕,惊恐地拔高嗓子:“绳子!绳子!”
终于,在马户顺着他们的目光向上看时,吊着她的那根有半人腰粗的麻绳不堪重负“嚓——”一声断开了。
马户惊恐:“啊啊啊啊——”
老鸨香云吓得“啊”一声就晕死过去,大厅内宾客们都见到这一幕,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白勺崩溃地跑向不断下坠的马户:“蠢驴——”
惊恐的马户依旧是从前那个讨厌别人叫她驴的马户,她猛地人立而起,怒吼一声:“我踏马叫马户!”
甭管这世界上有多么惊奇的事情发生,但对于宾客们来说,这扫把星已经属于最让人大开眼界的一个了。
随着一声巨大的“我踏马是马户”传开,只见那马户顶着一朵绿纸花,愤怒地在坠地之前人立而起。
白勺张大嘴巴。
马户,竟然!站住了!
“哇!”
赞叹声此起彼伏,只见大厅内掌声雷动,甚至有些富家公子吹起口哨,“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马户从七楼摔到大厅,但最后双脚直立,并未与地板有任何亲密接触,反而以极其体面和有尊严的姿态站立,大门涌进一阵风,那朵头顶的绿纸花,竟然也带着几分尊严,“唰唰”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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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晴朗的一天。
马户接话:“啊,你看这天上白白的云朵,地上黑黑的泥土,还有这看起来老高档的酒楼,啊!这美好的生活!”
伙房的婆子还在骂老鸨香云,抱怨今儿个客人这么多,她竟然都不给加工钱!
白勺站在板凳上面挥汗如雨,根本听不清马户在说什么。
但只有一点,她用力捏着勺柄,同时用力的还有两个臀大肌,现下正在努力做收缩运动,因此在外人眼里看来,新来的大厨神情严肃,对待客人的菜式极其认真负责。
婆子一边切菜,一边暗自点头,心想这新来的大厨倒是比前一个要有责任心许多。
白勺死死咬着牙关,一边炒菜,翻勺,颠锅,一边努力憋屎。
想上厕所ing。
伙房的门大开着,一道人影飞奔过来,惊恐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喊个蛋,又不是谁家死人,慌慌张张的!”
婆子不耐烦地放下手里的菜刀,她是厨房的三把手,主要负责切料。
马户站在门口还在朗诵诗歌:“啊!祖国的大好河山!啊!美好的醉春楼!啊!”
“啊个蛋,站在门口挡着光啦!”婆子一把推开马户,呸了一声,“王二!你作甚来了?”
王二正是那日烧毁地毯的,和他一块儿的还有李聪,现下李聪正在后院倒泔水,平时和他一起干活。
路过马户,禁不住在马户那光滑的头颅上看了一眼。
再看一眼。
怎么有人的头这么圆。
再看一眼。
怎么有人的头这么光滑!
再看一眼。
怎么有这样惊人绝顶的女和尚!
“看看看!你看个蛋!”婆子最是没耐心,扯着嗓门一把揪住王二,“你大爷的没见过脑袋是吧,到底什么不好了你倒是说呀!”
王二终于从惊艳中回过神,想起大事:“前头芙蓉姑娘在接客,那个客人还想叫马户过去。”
婆子狐疑地看了眼王二:“你莫不是传错话了?马户可是个戴着绿纸花的,她卖艺不卖身啊!”
王二看了眼马户的光头。
好光滑,好圆润。
没看够,再看一眼。
嗯,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和尚!
再看一眼。
“Duang",王二痛呼一声,“你打我干什么?!”
“你个臭不要脸的登徒子,盯着人家女儿家的头你看什么看?!”婆子收回拳头,恶狠狠道。
王二委屈:“我......我实在是没忍住!”
“哼!老二竖起来你说你忍不住!追着美女的屁股看你说你忍不住!老太婆的底裤掉了你都要说你忍不住闻一闻!你们男人都一个德性,只有县太爷的虎头铡摆在眼前才能忍住吧!”
婆子“Duang”“Duang”“Duang”又砸下三拳。
王二顶着两个黑紫的眼圈,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口吐白沫:“我......我没有啊......”
他什么时候看美女了......
婆子气得哇哇大叫,重拳出击:“没有个蛋你没有!连个女和尚你都忍不住,你还能忍住什么!”
“不至于不至于,蛋婆,再打要出人命啦!”
伙房的下人们连忙跑出来拉架。
王二气若游丝地倒在地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说着,头一歪。
“来人啊!死人啦!”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马户还在朗诵诗歌:“啊!美好的一天,美好的人生向我涌来吧!这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黑黑的泥土,都将成为马户的好朋友!”
丁仁听到消息,赶过来。
其实应该是管事赶过来,奈何他干娘老鸨香云耳背,还没有听到这动静,苦了丁仁的一双眼睛,他成日盯人,现下眼圈也黑黑的。
请了大夫给王二抬走,蛋婆仍旧愤愤不平。
丁仁问她为什么这么愤怒,老年人了,修身养性才是。
“养个蛋,你才老年人!”婆子回伙房去了。走的时候“Duang”给了丁仁一圈。
丁仁的眼圈从黑色变成了紫色。
李聪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那这个蛋婆要不要扣工钱!”
丁仁听了听蛋婆打人的理由,觉得十分有道理。
“嗐,其实老人家打人也颇有几分道理,毕竟男人不禁管不住下半身,还十分无耻,就像这王二,没经过她人同意就对着马户的脑袋瞧,实在是有辱斯文。”
李聪不解:“可是白勺也成日对着马户的脑袋瞧,为什么她不无耻?”
丁仁:“白勺□□里又没有那二两肉!再说了马户乐意让她看!你他娘的事儿怎么这么多。”
说罢,狠狠踹了李聪一屁股。
李聪不解但十分震撼。
“为什么这种事情还要分男女!”他想,这一点也不公平!
伙房的下人大花鄙夷地路过:“呵,小丑!”
丁仁看向那边还在朗诵的马户,觉得这个驴不能说是蠢货,但也实在是不聪明。
方才蛋婆和王二在打架,她怎么就跑到树上倒挂着去念诗了?
“喂,前头叫你去接客。”丁仁站在树底下仰头看她。
马户惊恐地瞪大双眼,捂着头大叫起来:“我说过我只卖艺不卖身的呀!啊啊啊啊!”
被她挂着的那颗树很是辛苦,落叶洒了一地。
伙房内,白勺咬紧牙关,努力憋屎ing。
“砰!”
铁锅重重砸在灶上,这道菜炒完了。
白勺逃命般地拿起厕纸狂奔而出:“啊啊啊啊!我来了!”
马户:“啊啊啊啊!”
白勺:“啊啊啊啊!”
马户被从树上抬下来,哭着抱树:“我不卖身!”
树在茅厕前面。
白勺红着脖子,见有人拦路,怒吼一声:“都给老娘让路!”
生老病死,吃喝拉撒。
这都是人生的大事儿啊!
拉完还要回去炒菜啊!
丁仁惊恐地回头,尖叫道:“给她让道!快让!快让!“
大家快速让开,没人再去拽马户。
马户眨着清澈的眼,看着白勺拎着菜刀旋风一般跑进茅厕。
丁仁松口气,大手一挥,“继续!”
吓死了,还以为白勺是来救马户的。
马户惊恐地大喊:“别靠近我!救命!救命!”
“唉,身在江湖,世事沉浮,这就是命啊,马户,认命吧。你若运气好,说不定今夜一晚就能还上二十两。”丁仁苦口婆心。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声怒吼从茅厕里传出,白勺拎着菜刀走出来,“谁敢动马户,就是不给我白勺面子!”
马户感动地抹眼泪:“白勺,你拉屎真快!”
“那当然了,我的菊花向来健康!要知道,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大号不应该上超过3分钟!”白勺在这方面还是很骄傲的,挺起胸脯。
“谁敢动马户,谁就是不给我白勺面子!”
白勺用菜刀指着众人。
一刻钟后。
“老爷,这就是您要的人,我们买一送一哈。”
丁仁一脸讨好地搓搓手。
包厢内,芙蓉战战兢兢地坐在角落,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上座的男人。
地上的两个麻袋还在蛄蛹着。
“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