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薇瑞安纠结了一会儿，总耗着不是办法，她得把话说开，“你总不能一直赖在这。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黑龙眼皮掀了掀，“瑟兰希尔。”
“我叫你希尔行不行？”
“随便。”他说完就重新闭上眼，一副多说一个字都嫌累的样子。
薇瑞安早习惯了他这副态度，也不介意，干脆蹲下身，掰着指头跟他算账，“你看，咱们得把话说清楚，我现在什么处境，你大概也能猜到。公会账上亏空，欠着一堆冒险者的佣金，连日常运转都费劲。我自己的私房钱买药买肉，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再养你几天，我俩都得喝西北风。”
“再者，你这么大目标待在我院子里，早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别说我保不住你，整个城镇的法师和卫兵都会过来，就算你厉害，打起来也麻烦，平白无故惹一身腥。”
“我昨天救你，是不想龙族寻仇连累无辜，也不想公会乱上加乱。现在你伤也好了，想去哪都行，我绝不拦着，对外我就说你自己逃走的，没人会怪到我头上。”
她说得条理清晰，利弊都摆得明明白白，自觉已经把道理讲得很透彻了。
瑟兰希尔却连眼都没睁，尾巴尖在地上慢悠悠扫了一下，吐出两个字：“不要。”
薇瑞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攥了攥拳头，压下心里的火气，耐着性子又劝了两句，从安全隐患说到经济压力，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对方始终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要么不吭声，要么就一句“不要”。
她是真快气疯了，换在以前公司，再难缠的员工她都有办法对付，要么抓痛点，要么给方案，总能找到突破口。
可瑟兰希尔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无欲无求，好像连活着都只是随便混混，什么利弊风险，他压根不在乎。
她想硬气点赶人，可一对上他睁开的暗金色眼眸，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无形威压漫过来，她到了嘴边的话又自动吞了回去，怂是怂了点，可命更重要。
天边的晨光越来越亮，远处已经传来城镇里早起的声响，再待在院子里，早晚会被路过的人看见。
薇瑞安压下火气，退了一步：“行，不走就不走。那天都快亮了，你至少回地窖待着行不行？就这么大喇喇躺在院子里，被人看见就全完了。”
瑟兰希尔慢悠悠地支起了身子，他体型庞大，站起来的时候影子几乎罩住了半个院子，薇瑞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迈着步子往地窖口走。
走到地窖台阶前，他突然停下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薇瑞安没反应过来：“什么不用……”
话音未落，眼前闪过一道柔和的黑光。
庞大的龙身瞬间收缩，黑色的鳞片化作贴身的玄色衣料，健硕的躯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落地时，站在台阶上的已经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个子极高，比薇瑞安见过的所有佣兵都要高出两个头。
墨色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后，发梢带着点自然的卷度，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深邃锋利，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暗金色的瞳仁在晨光里闪着不似活物的光，漂亮得像她前世见过的限量版手办，精致得不似真人。
薇瑞安彻底懵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他真好看，一会儿想化人形干嘛，一会儿想人形她……
瑟兰希尔像是完全没看见她呆滞的表情，抬眼扫了扫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三楼那扇窗户上。
他抬脚就往楼上走，熟门熟路得像回自己家。
“哎，你去哪？”薇瑞安回过神，连忙跟上去。
“睡觉，地上硬。”
薇瑞安跟着他冲到楼上的时候，他已经穿过办公室，推开了里间卧室的门。
那是她的卧室，铺着柔软的绒毯，摆着宽大的四柱床。
瑟兰希尔走到床边，直接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闭眼就准备接着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见外。
薇瑞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占了大半位置的男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的床，她的卧室，现在被一头来历不明的龙占了，她还不敢上去把人拽下来。
她在门口站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上去吵他。
真把人惹烦了，吃亏的还是她。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的角落里，抱着胳膊盯着他，想等他睡醒了接着谈。
等着等着，天就全亮了。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瑟兰希尔睡得很沉，没了醒着时的疏离感。
薇瑞安盯着盯着，也有点犯困，熬了大半夜，她早就累了，可不敢睡，强撑着精神坐在椅子上。
直到日上三竿，床上的人才动了动。
瑟兰希尔翻了个身，眼皮掀了条缝，暗金色的眸子蒙着层睡意，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
薇瑞安立刻坐直身体，抓紧机会开口：“你化形的事，会不会被别人察觉？公会里有好几个法师，还有城镇守卫队的人，他们能不能感应到龙族的气息？”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万一被人识破身份，立马就是全城戒备的局面。
瑟兰希尔声音哑哑的，裹着刚睡醒的慵懒：“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就察觉不到。”
说得轻描淡写，带着十足的底气。
薇瑞安松了口气，又连忙叮嘱：“那你千万别让他们知道，更别露出鳞片和翅膀，一旦暴露，咱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床上的人没应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下一秒，他背后展开一对缩小版的黑色龙翼，薄而坚韧的翼膜展开，往身前一裹，连头带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活像个裹紧了的蚕蛹。
薇瑞安：“……”
她反反复复的深呼吸，告诉自己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这龙根本就是故意的，油盐不进。
她正憋着气，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起初只是零星的叫嚷，很快声音越来越大，混着拍桌子的声响，还有人粗着嗓子喊：“欠了我们快半个月的佣金！到底什么时候发！”
另一个声音接话：“发什么发，公会账上早就空了！我昨天都听说了，公会抓了头黑龙回来，依我看，把龙拆了卖钱，龙鳞龙角都值钱，刚好够给我们发佣金！”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附和声。
薇瑞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间房另一侧的窗户正对着一楼大厅，她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纱往下看，大厅里挤了二三十个勇士，个个面带怒色，管账的老职员站在柜台后面，脸都白了，正试图解释，可根本没人听。
她没敢下去，她现在根本拿不出钱，下去了也只能被围着骂，反而更容易激化矛盾。
她本来想先躲一躲，等这群人气头过了，再想办法慢慢安抚。
可她低估了这群人的火气，也低估了背后挑事的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会长本来就是王室扔来的废物，除了摆架子什么都不会”，底下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有人拍着柜台喊“让会长出来给个说法”，有人跟着往楼梯口冲，脚步声咚咚作响，眼看就要冲上二楼。
薇瑞安慌了，她不怕吵架，可她怕这群人冲进卧室，看见床上的希尔，真要是撞破了，事情就彻底收不住了。
她连忙跑出卧室，反手带上门，站在办公室门口，试图拦住冲上来的人群。
“大家安静一下，佣金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三天之内肯定给大家答复。公会现在确实有难处，还请各位多担待几天。”
这是她做HR常用的安抚话术，先给期限，再稳情绪。
可这群刀尖上舔血的冒险者根本不吃这一套。
有人嗤笑一声：“三天？你这话都说了三回了，我看你就是故意拖着！”
“就是，一个娇滴滴的贵族小姐，懂什么公会？赶紧滚回王都去！”
“别跟她废话，冲进去！把她的东西卖了给我们还债！”
人群越挤越近，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脸上了。
薇瑞安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有些急。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瑟兰希尔走了出来。
他眼睛已经变成了浅淡的琥珀色，少了几分龙形时的锐利，多了点漫不经心的倦意。
他个子很高，站在门口，比最壮硕的佣兵还高出一个头，肩宽腿长，玄色的衣料衬得身形挺拔，往那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吵什么。”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又恶意：“哟，我说会长怎么躲着不敢出来，原来是藏了个姘头在屋里。怎么，找个男人撑腰就想赖掉我们的佣金？”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薇瑞安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瑟兰希尔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她身侧，“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睡觉？”挑事的佣兵往前跨了一步，拔出腰间的刀，“小白脸还敢口出狂言，哥几个今天连你一起收拾！”
人群跟着往前涌，场面瞬间失控。
薇瑞安想拦，根本拦不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想去拉瑟兰希尔的胳膊，让他躲一躲，指尖还没碰到衣袖，就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呼”的一声。
一圈淡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沿着楼梯口的边缘围成了一道火墙，刚好把涌上来的人群圈在里面。
火焰不高，只到人的膝盖位置，温度却高得惊人，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发疼。
众人瞬间慌了，纷纷往后退，挤在一起不敢碰火焰。
刚好有只送信的大鸟正好从窗户飞进来，翅膀擦到了一点火焰边缘，火星沾在羽毛上，连半息都没撑住，整只鸟瞬间化作飞灰，连点灰烬都没落下。
火墙后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白了脸，握着武器的手都在抖。
他们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火焰，是带着魔力的高阶火术，沾到一点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瑟兰希尔靠在门框上，眼皮半耷拉着，“谁还想闹？”
没人敢出声。
刚才挑事最凶的那个佣兵，此刻缩在人群最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本来以为只是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没想到是个深藏不露的高阶法师。
这等实力，别说他们这几十个人，就是再来一倍，也不够人家烧的。
火墙还在燃烧，热浪一阵阵扑过来。
没人敢再闹，也没人敢走，都僵在原地，生怕动一下就引火烧身。
薇瑞安反应过来了，立刻开口打圆场：“既然大家都冷静了，那就先回去。佣金的事，三天后我肯定给大家一个准信。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她话音落下，瑟兰希尔指尖动了动，火墙瞬间缺了个口，留出了一条能过人的缝隙。
众人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往楼下走，连头都不敢回，片刻功夫就走得干干净净，连大厅里都空了。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薇瑞安才彻底松了口气，她转过身看着重新走回卧室，往床上一躺的瑟兰希尔，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这样一个能镇住场子的战力吗？
她走到床边，拉过刚才那张椅子坐下，“你看，今天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公会乱成这样，我天天被人堵门，也没法安心给你买肉吃。”
瑟兰希尔闭着眼，没搭话。
“我养不起你天天吃肉，”薇瑞安循循善诱，“但我可以给你找个活干，活不重，管够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不干活。”瑟兰希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光吃饭不干活啊？”
他答得理所当然：“嗯。”
薇瑞安算是摸透了，这龙硬劝没用，她得换个方式，“也是，你这么厉害，随手一个火术就把几十个人镇住了，整个公会加起来都不是你对手。让你干活，确实有点屈才了。”
这话显然很受用，瑟兰希尔的尾巴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底下露出来一小截，轻轻晃了一下，“那是自然。”
“就是说啊。”薇瑞安顺着话往下说，“你这么强的实力，天天待在屋里睡觉多没意思。刚好公会缺个管秩序的位置，叫保安队队长，平时也不用干什么重活，就是有人闹事的时候出面管管，镇镇场子。”
“只要你答应，一日三餐全是肉，管够。想吃什么口味都行，我让人给你做。”
瑟兰希尔终于正眼看她了，琥珀色的眸子又恢复成了暗金色：“保安队？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