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潭已经没有力气走下床，只能趴在床边看着他，他想过千万种话去质问他去骂他，但是看到闻朝的那一瞬间，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任由泪水落下。
泪水朦胧眼前的视野，帝王的身影也变得看不真切。
好像他本来就看不清他是什么样的，可以对他很好，哄骗得他很欢喜，也可以不顾他的意愿做出让他感觉难受的决定。
好像肚子又疼了。
闻朝坐在桌子前，静静地看着他流泪，闻潭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整个寝殿十分肃静，他只能听到床上自己抽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勉强开口道：“你为什么……骗我……”
说话的声音全是哽咽，他说完这句话，才找到点宣泄的口子，声音逐渐大起来尖锐起来：“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答应说不会让我生孩子的！”
闻朝沉默不语。
闻潭吼完这一句，力气又没了，只能趴在床上无声啜泣，他崩溃道：“你总是在骗我在耍我，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你做不到！”
从他王府上的人到梁家，从他的好友到他怀孕，闻朝没有对他说过一句真话。
他每次都答应他，每次都做不到，他明明知道他很看重这些。
闻朝终于是走过来，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带着几分无奈道：“因为你不听话。”
“我还不够听话吗？你让我乖乖待在凤鸾殿我就待在凤鸾殿，你想要我装聋作哑我就装聋作哑，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看，我还不够听话吗？！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闻朝弯下腰来，注视着他带着泪痕的脸：“你出宫去见了郑玄清。”
闻潭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个？我见一下我以前的朋友怎么了？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了他，你是疯了吗？”
“潭妃。”
闻潭一下子没了声音，他看到闻朝抬起手，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闻朝只是用指尖轻轻擦去他眼尾残余的泪水。
他淡淡道：“你现在是朕的妃子。记住你的身份，不用问这么多为什么。”
“你……”
“梁昀后天抵达苏州。”闻朝打断他的话，“最近苏州城外有盗匪作乱，朕派人随他同去。”
江南一带大族林立，治安不能说很好，但也算得上是平稳，这些偏偏挑在这个时间出现的盗匪不一定是真的盗匪。
他看着隐隐表现出惊恐的闻潭，“但是与此同时，有人检举梁昀治家不严，纵容族人侵袭田地强收田赋。你说，我是该留他，还是不留呢？”
“当然留！你答应我的。”闻潭急急喊道，但是闻朝却只是看着他，没说话，他便主动伸手拉住他的玄色的衣角，“我听话，我听话。”
“以后还吵着出宫吗？”
“不出了。”
“还要为了别人忤逆朕吗？”
闻潭低着头，随后摇摇头。
闻朝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见到他双眼之中眼泪打转着，“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就放了郑玄清。”
闻潭哭着道：“我再也不出去了，我再也不见他们了，我……我以后只呆在宫里。”
闻朝放下手，慢慢地把他抱在怀里面，低声道：“听话，生下我们的孩子，朕不会对你怎么样。”
闻潭惶恐道：“但是我是男人……我，我是没有办法生孩子的……”
他要是能怀孕，那他就成了怪物，怪物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怪物。
闻朝没说话，只是抓着闻潭的手抚上他的腹部，手抚上去的一瞬间，闻潭差点跳起来，好像里面那团肉的存在从未如此清晰。
他开始发抖。
“你已经怀了。”闻朝说，亲了亲他的额头，“生下来，朕封他为太子。”
闻潭突然想起来之前郑玄清说的韩文志和沈飞被斩首了。
少时，有一年秋日，他和闻朝一起出去恰巧遇到菜市口有人触犯刑法被处于斩首之刑，他们只是路过，闻潭看到这么多人还以为是有什么热闹，探头去看，闻朝想要捂住他的眼睛却来不及了。
入眼是一片猩红。
那个时候，犯人的头颅已经被裹起来，尸体也被人拉回去安葬，只留下刑场上一地的血。
斩首的时候，满地都是血，下了好多天雨，雨水哗啦啦流，才能把残留在刑场上的血全都冲走。
闻潭本来已经忘记这件事，他现在又想了想起来。
他没有亲眼见到韩文志和沈飞被砍首的场景，但是他们死后留下的那些血现在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没有亲眼看到那片血，但是现在他似乎又看到了它。
而那个被裹起来的头颅，是韩文志，是沈飞，也可能是郑玄清，是舅舅。
也可能是五哥。
也可能是闻潭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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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