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芸芸长得只是寻常模样,五官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平日里只是靠着一副时髦得体的打扮撑着架子,才显得气质出众,高人一等。
她向来看不惯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一瞧见相貌出众的人就忍不住找茬。别人看在秦家的面子上,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她抿着唇,额角因为生气微微出汗,一想到那个乡下小姑娘那张清秀英气的脸,心里就涌上一股酸涩,明明穿着一副粗布旧衣,偏偏长得好看,衬得自己精心打扮出来的体面都黯然失色。
最让她格外难受的是,平日里大家都顾及秦家,处处让着她,可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当面就给自己难堪,半点没有退让,让她丢了好大的脸。
想到这里,她语气满是不甘和嫌弃,“小姨,刚刚那个土包子那么讨厌,你怎么还好好招呼她,还拉着她的手说那么多话?这种乡下来的人就不该让她进来。”
秦太太抬眼看着她,神色依旧沉稳,“你懂什么!这种见识不多的人最好打发了,客客气气地招呼,客客气气地送走。”
她心里暗忖道,刚才要不是她听到王芸芸的描述,联想到许家人,急急忙忙地出去招呼对方,难保门口的警卫员不会跟老爷子提起今天许家有个小姑娘上门拜访。
想到这里,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没错,许家是对秦家有恩,老爷子和丈夫时常念叨着,那又怎么样?恩情归恩情,能帮衬的就帮衬,更何况这些年她心里都记着,每月送到振兴路那边的东西可不少,更不要说逢年过节的贵重礼物和现钱。
但涉及到自家儿子,这婚约是不可能履行的。许家老太太最好一意孤行到底,两家人一辈子不见面最好,秦家逢年过节客客气气送些东西,就当偿还这份恩情了。
王芸芸听了自家小姨的话,心里依旧不服,却不敢再出声反驳,小姨是家里所有亲戚里最有出息的,所有人都听她的话。虽然平常会照拂她,但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顶嘴争辩的人。
那边许令微走出了秦家的大门,对着两位警卫员点头示意,又礼貌告别后就沿着门口的山路一路往山下走去,这附近也没有车,看样子她只能步行回城里了,回城后再琢磨一下怎么回村里。
虽然是山路,但也是齐整的黄土路,不算宽阔,路边长着野草灌木,刚刚坐在三轮车上她只顾着打量山上的老宅,倒是没有留意这一路的景色。如今山风拂过,远处群山连绵,日光斜斜地照在山路上,让人好不惬意。
她走得并不快,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刚刚在大院里秦太太的话语。虽然秦太太面上客客气气,语气亲切,待人又周到体面。
但转头一想,她明明清楚这半山之上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出入都有自家的车辆,自己孤身一人,下山路途遥远且难走,她却没有想着让自家的司机送自己一程。是一时没想到还是故意的?
按这位秦太太说话的周到之处,想来应该不是没想到,那么就是故意的了。照理说,对方既然招待这么客气周到,不至于在这个小小的细节有欠考虑。
而且想到刚刚在大门处,秦太太急急忙忙地赶来招呼自己,更像是想阻止自己让警卫员留口信的行为,又联想到在大厅里她挥手打发保姆出去的样子,那么不让司机送自己下山的意图就呼之欲出了。
她在阻止周边的人接触到自己,估计是怕有人会向老爷子传递许家来人的信号,这是在避免秦家老爷子和许家人见到面!
只要秦老爷子知道许家人愿意来往,肯定乐意恢复走动的。但看来秦太太的意思很明显了,只想将她们远远打发,打算维持表面关系,不愿真正走动,更不要说搭上自家儿子去跟一个乡下姑娘结婚了。
许令微轻轻弯起了嘴角,心中暗想:这样也好,正合她意。她这个炮灰女配还是要远离男主一家,不要牵扯进书里情节为好。
正当她缓步地走在山路上,山道上却迎面开来一辆吉普车。眼看出现在视野中的车影越来越近,许令微一边连忙侧身避让,一边在心里感慨,进城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见到两辆吉普车了,住在这里的人可真有钱有势。唉,这山路这么难走,太阳又这么大,她也想坐车下山来着。
正满心羡慕着车里不用走路的人,没想到那吉普车开到她旁边后,就放慢了速度。
许令微非常诧异地看过去,就见吉普车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十分潮流的年轻人,对方秀气的眉眼也正惊讶地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间,那年轻人招呼问道,“小师傅,太巧了,能在这里遇到!你怎么大老远跑这儿来了?你家不是住在顺兴胡同那边吗?”
许令微内心觉得很意外,这年轻人赫然就是之前在黄师傅家里陪人拿百宝嵌妆盒过来修复的李蔚,那么驾驶座的人就是...
她侧头看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眉眼锐利,气质沉稳,果然是那位被李蔚称呼为蔺哥的男子。
蔺松屹见这姑娘抬眼看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刚刚开着车在山路上走着,他远远就认出这姑娘,小小的一点,独自一人往前走。
这时李蔚才恍然道,“我说呢,刚刚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影在山道走着,我还寻思谁这么缺心眼,来这偏僻的山里也不开车。蔺哥估计是老早认出来你了,这才加速开过来。”
“上来吧,带你回山下。”蔺松屹说道,往后偏了偏头示意她打开后座上来。
“是啊,蔺哥说得对。这里离山脚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你走路下去估计得花不少时间,我们捎你一段不费事。”李蔚出声赞同道。
许令微本就一个人走了很久,双腿发酸,实在是累得慌。山路又还有那么长一段,靠步行走到山脚,估计天色都要暗了,到时都不知道怎么回村。
想到这里,她语气轻快了几分,“那就麻烦你们了,真是帮大忙了,谢谢!”
听着这姑娘清脆好听的声音,想到她之前聪慧沉静的样子,此时又表现得大大方方,丝毫不扭捏,蔺松屹眼里闪过一抹欣赏。
许令微弯腰钻进吉普车里,这个时候的车座位都硬邦邦的,不是现代那种绵软的座位。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能坐着已经是一件舒服的事了。
刚坐上车,蔺松屹就重新发车子,吉普车就晃晃悠悠地朝着山脚开去,风从旁边的车窗灌进来,带着一丝凉爽,又夹着山里草木的清新气息,许令微不由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三人在车上慢慢聊了起来,主要还是李蔚一直在说,一会儿指着窗外的树介绍说这是樟树,一会儿又问许令微百宝嵌的事,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带着年轻人的朝气朝气蓬勃,一点都没有冷场。
许令微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驾驶座上的蔺松屹比较沉稳,偶尔也出声聊几句,场面一点也没有冷下来,丝毫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是第二次见面。
“话说回来,小师傅,还不知道你名字呢。而且你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你怎么大老远跑这儿来了?”李蔚从前座侧头看向许令微,好奇地问道。
“我叫许令微。你们叫我令微就行。我家不在百货大楼后面那个胡同里,早上我也是刚巧过去黄师傅家里看木雕的。”许令微语气淡淡,她略想了想,到底还是接着说道,“我家住在乡下西岗村那里,这次会过来也是来拜访一位我爷爷的故交。”
“什么故交啊?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就算我不认识,蔺哥也一定认识,他从小就住在这里。”李蔚听完眼前一亮,也来了兴致。
许令微犹豫了半响,觉得拜访秦老爷子的人那么多,再说秦太太这次也出面接待她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有来这边的机会了,说出来问题不大。但她还是含糊回道,“我来这边是拜访秦家的。”
蔺松屹神情顿住,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许令微上山是来找秦家的。说起秦家,又想到自家妹妹和秦家那小子的事,不由额角一跳,头疼起来。
“哦,秦家啊。秦家可不得了,秦家老爷子虽然退下来了,但他们家现在当家的秦中俊也是一位得不了的人物,他们家这一支的名望估摸着还能再延续几十年。”李蔚在一旁说道。
说话间,不知不觉中道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时许令微远远就见到百货大楼高高的身影,她不由出声说道,“前面就是百货大楼了,要不直接就把我放那里吧。”
驾驶座的蔺松屹闻言便说道,“天色晚了,你走回去不安全。”他语气淡淡却不容反驳,“我们送你回西岗村。”
许令微犹豫了片刻,她心想:虽然是陌生人,但这两人看着非富则贵,不至于诓骗她。既然对方那么坚持,她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接受对方的好意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你们了,谢谢。”
蔺松屹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客气了,坐稳。”
一旁的李蔚惊讶地挑起眉头,心里暗道,这可真难得,平时没见蔺哥这么好心。
蔺松屹方向盘一转,车头便朝着西岗村的方向前行,不一会儿就驶出了县城,又开在颠簸的黄土路上。
吉普车走了没多远,前面突然传来“突突“的轰鸣声,许令微眼前一亮,这动静!
她抬眼看去,前面一辆拖拉机缓慢地开着,车轮碾过底下的土路,扬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烟尘。许令微一眼就认出,这就是早上她坐过来的拖拉机!
“蔺先生,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这拖拉机是我们村里的,开车的村民是我认识的叔叔。早上我就是坐这个拖拉机来城里的。”
开车的蔺松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旁边的李蔚也愣了愣,两人都没想到这么巧。
许令微朝着拖拉机扬声喊了声,“牛叔!”
拖拉机上的牛叔听到许令微的声音,连忙停住车,回头就看到远远开来一辆吉普车,那车开到他旁边就停了下来。
许令微推开车门,落地站稳后,特意走到驾驶座前,对着蔺松屹两人道谢,“蔺先生,李哥,今天真的太感谢两位专门送我回村了,接下来这段路我搭村里的拖拉机回去,就不麻烦你们了。”
蔺松屹轻轻点头,没有再多挽留,“路上小心。”
副驾驶座上的李蔚也出声道别后,吉普车便掉转车头,渐渐往城里的方向驶远。
“微微!快过来!”拖拉车上的牛叔挥手招呼道。
“来了!”许令微听到后赶紧转身走向拖拉机,一翻身爬进了车斗。
拖拉机一开起来,牛叔在前面开始絮絮叨叨说,“还好今天的化肥来得慢,我等了半天,这才刚巧在路上遇到你。对了,微微,刚刚那车是你们家那亲戚的?可真有钱!”
许令微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轻轻地回道“是吧,那亲戚挺有钱的!”
实则她心里直犯难,回村后不知道要怎么跟奶奶说起秦家这事儿?还有城里振兴路堂姑奶奶那边的事得好好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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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