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玩家。”机械的声线在纯白的空间中回响。“您这次达到的主线进度为99.95%,距离完全探索只剩下0.05%,请再接再厉。”
“靠!我差点都忘了这件事了,这BOSS是不是故意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要给你们这个游戏打差评!”伊归捶胸顿足,“一步之遥啊我靠!又要从头开始了。”
要是面前有一个实体的人,伊归一定会抓起他的领口狠狠质问对方,不过现在他只能靠声音:“你们真的不能增加一个存档读档功能吗?死一次就全部重新开始这种设定真的很混蛋啊!!”
伊归深吸一口气,任由自己沉浸在后悔和埋怨之中不是他的风格,“下一周目就是最后一周目!我一定能通关!”
他仰起头对面前的智能面板,提起另一件他有些在意的事情:“话说,你们游戏居然还有恋爱线吗?”
伊归想起那种模糊不清的触感,唇瓣碰唇瓣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转移注意力有无数方式啊,“为什么他……他要……”一向巧舌如簧的伊归面也有些瞠目结舌,尽管这只是游戏,但是体验可都是真实的啊!
没等伊归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就被赶出了意识空间,“玩家,请再接再厉。”
“这么冷淡啊!说几句话都不行,那BOSS叫什么总应该告诉我吧?!”
这个空间是每次伊归死亡都会经历的一个缓冲地带,清楚明晰地分开了现实和游戏的界限,才让伊归这么无所畏惧,要怪就怪他一开始选择的时候选了地狱难度,这才导致不通关就无法退出。
虽然伊归没有看游戏条款,不过他心底希望不能退出游戏的理由是这个。要不然,只是游玩这世界上第一款全息游戏,就出bug被困在里面,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不是很绝望吗?
……
这个游戏最大的优点是随机性,最大的缺点也是随机性,伊归无法完全复制上一周目的经历,所以他也不会因为无聊感动厌烦。
“初始地点:下城区-第三矿洞内,职业任务1:收集三块灰云。”
伊归握紧了手中的镐子,仰起头流下了非酋的眼泪,贵族身份没那么好roll……这么多周目就轮到过一次。
小偷,走卒,乞丐,锅炉工,终于轮到基数最大的矿工了吗。 o(╥﹏╥)o 不想挖矿……
伊归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开局还有一把铁镐呢,有的人开局只有一只手,只要他努力说不定能挖到钻石,做成钻石镐,然后挖黑曜石,做成地狱门……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伊归正一边畅享着未来,一边卖力地抡镐子,越是挖掘,他的肺就越是不舒服,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像是刀片划过肺泡,嗓子眼里都冒着细密的血。
这个矿洞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什么“灰云”他连个毛都没见到,是不是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去问问其他矿友吧,他扛着镐子,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灰尘没有折损他的英俊,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嘿,朋友。”路人理也不理,低头一个劲的挥镐,对于伊归的问候置若罔闻。空气中只能听到铁镐与石头撞击的声音,静的有些渗人。
“啧,好高冷。”伊归一个巧手,直接拿走了路人的镐子,npc失去了手持物,不得不停下来,抬头看向伊归:“什……么。”
npc的声音十分干涩,强行将生锈的齿轮上发条,大半张脸都被一种黑褐色的矿物覆盖,金色的油性液体淌在矿物之间,没有眼皮,两颗眼球**裸嵌在眶里,牙齿也敞在外面晾风。
“……你这打扮还挺个性……”伊归也被这张脸惊了一下,直面这张脸无异于恐游里的jumpscare(跳脸杀)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你知道灰云长啥样不?”
听到“灰云”这个词,npc明明脸上没有一块可以浮动的皮肤,那些坚硬的碎屑一片片从他脸上脱落,金色的油脂粘稠地流过眼珠,无法遮掩那种饱含恶意的笑容。
“灰……云……?”他一把夺回自己的镐子,伊归不敢硬抢,这人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了,死了不就讹上他了,他可要小心。
“给……你。”他用镐子一把削下了自己的脑袋,眼球最终还是从框里滚落了下来,金色和褐红色的液体混杂在一起,属于矿石的部分还没等落到地上,就变成灰烬随风而去了。
“这可不是我杀的嗷。”伊归慌里慌张转头看看四周,连连摆手,“我只是问了个问题而已。”其他一同挖矿的人连眼神都欠奉,抬手,落镐,无限重复这项无聊的工作。
他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里是下城区,没人管的。”伊归笑着耸了耸肩,“还以为又要被通缉坐牢了。”
“刚复活就被碰瓷,真是出师不利啊。”伊归将镐子收紧背包,伸了个懒腰,双手插兜,向矿洞外走去。
洞口被厚重的狂风遮蔽,伊归的脚无法再多向前迈一步,头顶出现一排字:“灰云收集0/3”
“还是个强制任务!差评!”伊归一脚将脚边的石头踢进风尘中,石头顺着风暴席卷而去。他抱臂靠墙,没一会,石头就被吹了回来,上面多了几枚牙印。“啧,看来无法强闯啊……也没武器没防具的。”
这破地方连根草都没得叼,伊归不情不愿吹着口哨,回到了矿坑里。这个没人能聊天的世界!他已经厌倦了。
他随手抓起遇到的第一个npc的衣领,恶狠狠命令道:“马上,告诉我关于灰云的一切!”这个人的面容比最开始死掉那个更接近人类,脸上皮肤还完好地附在他身上,只是同等的没有眼皮,手指部分已经变成矿石了。
麻木却是一脉相承的。那人一双眼球,直挺挺盯着伊归的眼睛,“诅咒。”,紧着嗤笑出声,“你这样的完人也在这里。哈哈”他的声音尖锐又嘶哑,似乎是言语功能正在退化。
伊归皱着眉,将手里的npc前后摇晃,试图将这人身上的装模作样甩出去:“叽里咕噜说啥呢,长这么普通,演什么谜语人。”
嗞拉——这个人身上的工服就这样,在重力的影响下被撕坏了。npc被摔到地上,手上的布料质量很一般,伊归低下头。
从心脏蔓延出熔岩的肌理,能清晰地看到鲜活的仍在跃动的生命,红的的液体,和第一个人有差异,而自己的出生点在矿洞最里面。
“你…干什么?!”干渴的嗓子也藏不住这个npc的惊慌。
玩家怎么可能安抚一个普通npc,“你为什么在这挖,不去里面?是有什么规定吗?”伊归从背包里掏出镐子,架在路人npc脖子上“你们到底在挖什么?和灰云有关?”
他瞥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镐子,笑出了声,声音和第一个人一样刺耳:“这里,可没人怕死。”
伊归轻啧一声,镐头敲击npc后脑勺,将其击倒在地,夺走武器“我会把你四肢拆下来,丢到矿洞外面喂风暴的。”
听到后半句,本来游刃有余的npc表情立马变得惊恐起来,他用手肘撑着地,过于漫长无边的体力劳动让他的双手颤抖着失力“你连灰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镐头抵住npc的下巴,伊归居高临下,“现在有回答我问题的**了吗?”
他咽了咽空气,慢吞吞地开口“越靠近矿洞核心,污染越深,我身上的诅咒,无法支撑我向更深处去了。”
他试图用自己贫瘠的语言倾吐出一切的真相,以避免不幸的未来,哪怕现在已经足够不幸了。“灰云是诅咒的结果,在一万个被灰烬诅咒的人里,能诞生出灰云的只有寥寥几个。”
“挖矿会增加诅咒的程度,”他还颇为深沉地添上一句:“被诅咒的人,无一例外会死。”
“行了行了,你说这啥话啊,被不被诅咒都会死啊。”伊归抓一把头发,这混沌的语言真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说不定不是想当谜语人,只是因为纯文盲“不读书果然很可怕啊,连话都说不清。”
伊归盘坐在地上,托着下巴:“也就是说,灰云是被诅咒人的掉落物?还是概率很低的那种,越靠近核心的人掉落灰云的概率就越高?”
“这就开始打怪了吗,珍贵材料居然靠刷是不是太草率了。”伊归思索着,是让这些人继续挖,增加诅咒进度,还是全杀了赌运气掉落物。
“可以了,你的使命完成了。”伊归像是才想起周围还有一个正在交谈的npc,顺手清空了这个人的血条,“哎,果然啥都没有,最靠近外面概率低也没办法。”
刷这种怪简直堪称无趣。他们不会反抗,没有反应,不会被外界影响,所以一镐一个,没什么影响。也没什么意思。
要是裁决官在这里,该抓他坐牢了吧,也有可能是直接判处死刑?不过上城区的老爷管不到这里吧,毕竟下城区的每个人,都算是“罪人”啊,伊归摸摸下巴,轻轻笑了一下。
……
总共掉落了五块,一水的次品,品质没有超过25%的,数量倒是比想象中要多。随便交三块就能离开这里了,对吗?
走到矿洞口,将三颗灰云抛入风暴里,暂时吃饱了,也就消散了。
伊归走出矿洞,迎接他的是苍茫无际的沙漠。炙热的太阳烘烤着沙子,阳光有些刺眼。现在,浑身上下背包里只有镐子的他,要跟着打怪掉落的小地图,往下城区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