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乌云淹没璀璨的王城,对于德帕修顿这座城市来说,阴霾只是日常。它血管里燃烧的燃料比蓝天昂贵一百倍,依附于它的虫豸更是不值一提。
天空中漂浮着巨大的环形金属,那是德帕修顿之脊,底层的“天堂”,上层的日常,只有在这里,才能逃离“灰烬的诅咒”。
不过今日,德帕修顿之脊来了一位不受欢迎的客人。
……
支撑这座城邦漂浮的核心被人剜了出来,刺耳的警报声穿透着每一位卫兵的神经,“窃贼来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快抓住他!!”
巨大的发条在硝烟中轰鸣,昂贵的金血从城市的血管中喷涌而出,皮革的靴子踏在金属的地板上,急促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对其紧追不舍。
城市核心被轻轻抛起,又落回伊归手中,他噙着笑,长风吹动他的衣摆,腰间的锁链也泠泠作响,他颇有闲心地绕行了一大片空地,森严的德帕修顿之脊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后花园。
当卫兵即将踩上那片空地,伊归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层出不穷的爆炸声为这即将塌陷的城邦献上礼花,坍塌的建筑落在追兵身上,使其失去了行动力。
伊归轻轻跃起——砰的一声,子弹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肩膀。
血洞不住地往外流血,他轻啧一声,脚步却没有停。
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血瓶就往嘴里倾,血肉如同棉花糖一般膨胀填满了空洞,除了破损的衣服,光洁的皮肤下看不出任何伤害。
“啧,这个点就出场了吗?”
伊归低声嘀咕一句,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谁来了。
——
身后的裁决官将枪收起,从腰间抽出利刃,剑柄上紫色的纹路一闪而过,抬腿追了上去。
钟楼的指针离下午三点只剩下十分钟。
滴答、滴答、指针坚定而不容置喙地向前迈步,伊归相信,只要将核心嵌入钟表转子,时间能量就足以炸毁核心,他就可以脱离这个游戏,回到现实中去!
还没等伊归踏入钟楼,重力就牵扯住了他的步伐。熟悉到令人生厌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地从背后传来。
“戴罪者,伊归,违反治安法第三十二条,四十八条,七十五条,一百三十九条,数罪并罚,处以死刑,即刻执行。”
伊归听得见利刃在空气里的铮铮声,不过这不代表他就要束手就擒,他掏出一瓶药剂猛得往喉咙里灌,双腿的重力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他轻笑着转过身,用矫揉造作的腔调拖长了音“噢~我的上帝啊,瞧瞧是谁来了。”从口袋里掏出城市核心,向身后的钟楼里甩,“好久不见,大裁决官。”
伊归歪了歪头,好像在打量什么,
“你这次,来得比之前要快啊。”
裁决官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伊归抛起的核心上,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伊归面前。
伊归向后大退一步,双刀堪堪擦过他耳侧小辫的发尾,削下来几厘发丝。裁决官是冲着一击毙命去的。
伊归没有恼,凭借优秀的弹跳力,高高跃起,从空中翻出一道优美的弧形,跳到了裁决官身后。
城市核心在落地的一瞬间里爆炸了,钟楼严密的墙壁被炸开一个窟窿,伊归轻啧一声,“居然不上当,上一周目明明完全没问题啊,难不成BOSS有记忆功能?他也会升级?不能吧。”
裁决官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小老鼠。”,双刀脱手直挺挺飞了出去,只打碎了伊归刚拿出来的药剂,绕行一圈又回到手里。
药剂剩下一半碎在地面上,伊归已经闪到了钟楼前,“好险好险,这BOSS好聪明啊,还会打断我嗑药。”他甚至回头做了个鬼脸“傻子才和你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给刀附了魔,嗑药也回不上血。”
裁决官用无机质的眼睛盯着伊归的背影,“小贼。”牙齿在口腔里碰撞,双腿被重力焊死在地面上,这个技能用在环境上就是敌我不分的。
他当机立断拔出了枪,砰——砰——两下射在了伊归腿上,伊归笑了一下,扬扬手冲裁决官道了个别,掏出治愈药剂,嗑药,进入了钟楼。
伊归抬头看,空荡荡的钟楼里,砖石紧密排列,从底层就能看到遥远的屋顶,这么高的地方只有一层?背后被炸开的洞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脚边的砖块飞起,回到原本的墙壁上。
“解密?”伊归敲了敲愈合的墙壁,笃笃——墙壁背后的空间好像凭空消失,也可能是墙壁的厚度十分客观,跺脚踩了踩平滑的地板,咚咚——
伊归轻笑着捏了捏自己唯一的黄铜耳坠,“逆转——”光彩从他耳边散发而出,裂纹从他足下展开,顺着裂缝的光,地板也开始塌陷,一切的一切都在转变,重力撞开他的衣摆,发辫,他没有尖叫,反而在狂笑。
通关仅仅一步之遥。
重力在翻转,他又重新落回那片地面,白玉的阶梯自他脚下展开,飞沙走石一转为黄金白银。
伊归仍然站在原地,世界在被颠覆,亦或者颠倒的只有他自己。
白玉长阶沿着墙壁不断螺旋向上,一眼望不到头,而螺旋的中心,最底层,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湛蓝色的瞳孔紧盯着伊归,以往用来压发的帽子在之前的打斗中不见踪影,笔挺的制服收着腰
伊归看着裁决官,叹了一口气,将缠在腰间的锁链拿下,握住两端展平,将其变成了一把长枪:“看来BOSS战果然无法避免啊。”
伊归他身形一晃,踩着白玉阶梯向上,作势又是要逃跑,裁决官举枪,砰砰——两声打在伊归腰上,警告他的动作。
伊归没有着急,反而是笑着往黄金墙上斜跑两步,猛的一蹬,借力跃起,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冷月般的弧线,自上而下劈砍这雕像一般的人偶,一往无前要终结这场斗争。
裁决官甚至连脚下都没动分毫,偏开头,枪口已经指上了伊归的咽喉,只要他不转变方向,伊归在空中无法嗑药,裁决官负伤也能将伊归带走。
“操,”伊归暗骂一声,不知怎的,他却没有立马开枪,这给了伊归反应的机会。长枪一转攻势向下压,转变了枪的指向,子弹落在了地面上。
这已经是第六发,他在今日之内无法再使用这把枪械了。
“犹豫是成功的绊脚石哟,裁决官大人。”伊归口中吐露着轻巧的话,手上控制着长枪灵动如蟒蛇,紧着向上刺,想要一举刺穿对方的咽喉。
“呵,与你无关。”裁决官垂下眼,睫毛长长的阴影遮挡住情绪,脚下却不停,直接踹在伊归腰上,直接弹出数十米,撞到墙才停下。
“咳!”伊归靠着墙,吐出半口血,“你他妈给自己加重力buff,不要脸!!”
“对于将死之罪人,不需要耐心。”裁决官扔下枪,从腰间掏出两把利刃,交叠放于身前,蓄势待发。
伊归用手背一抹嘴角的血,“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剂,倒在自己的长枪上,液体与武器接触,产生了滋滋滋——的响声。
毒?裁决官决定不去深想,刀刃上的纹路泛着紫色的光,他只要挥刀,然后斩下就可以了,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最后的审判就在眼前。
伊归暴喝一声,“吃我一枪!”长枪横扫过而出,长枪因为临时的附魔闪着翠绿的光彩,裁决官举起刀,长枪与利刃重叠,“铮——”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钟楼里回响。
另一把刀拦腰已经破开伊归的护甲,胸膛的血溅在裁决官脸上,伊归注视着他碧色的眼珠不怒反笑。
长枪蜿蜒着冲着裁决官的命门而来,长枪已经变成了锁链!如同游蛇穿透了他的咽喉!
胜负已分。
裁决官闭上眼,倒在了血泊中,伊归哼着歌,将锁链从他身上抽出,“万事要小心呀,裁决官大人,”一边翻着他的口袋,一边碎碎念,“哦呵呵,看来还是我技高一筹哟。”
伊归身前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也找不出一件能用的东西,“不是,裁决官还这么穷啊,算了算了,反正要通关了。”裁决官一张漂亮的脸紧皱着眉,伊归不以为意,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先走一步咯。”
伊归刚直起身子,就被拽住了。裁决官的手背青筋隐隐,用力导致的轻微颤抖,令他无法逃脱。
“哈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伊归闭上眼睛,也不敢回头,梗着脖子试图用蛮力抽出自己的手,
裁决官背后的血都泛着金光,带着他浮向空中。伊归被一把抛到地面上。
他揉着阵痛的屁股,“靠!BOSS还有二阶段!要死啊!”抬头,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细长的瞳孔,比起人类更接近野兽,脸颊的血迹为他平添几分凶狠,咽喉的致命伤已经消失不见,制服已转变为长袍,烫金的纹路在其上一闪而过,他身后血液形成的金轮孜孜不倦地旋转。
他抬手,向伊归的方向一指,金轮就转化为利剑刺向对方,伊归连滚带爬才面前躲过,利剑插入地板,又消失不见融入金轮。
“这我怎么打啊!”伊归从口袋里掏出城市核心,用力往裁决官方向上扔“还你了还你了!东西给你,你可就不能再打我了哟。”
裁决官目下无尘,悲悯的神情中看不见世人。
他伸出手,还没等手指与核心接触,砰——就在空中炸裂开来,灰尘混杂着火药味,将他的手炸了个粉碎。
“兵不厌诈!小子,你还有得学!”伊归迈开腿往白玉阶上踏,“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手里只剩下一个做成城市核心样子的炸药,腹部的伤口开裂,血液顺着皮肤向外淌,他忍着痛只得奔逃,马不停蹄。
裁决官被炸成碎片的手顷刻之间就恢复如初,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伊归逃走,金轮一圈一圈旋转,变成六把利刃,竖在他身前。
上帝是七,魔鬼是六,他的上一把刃已经陨落人间。
不需要任何指令,刃天然锁定敌人的方位。只听嗖嗖两声,利刃就穿透了他的脚踝,剥夺了他的行动力。这只会是折磨的第一步。
伊归咬着牙,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伸出手指献祭出自己的一颗眼球,眼睛悬浮在空中,跃起,滑入了裁决官的咽喉,烈火从喉管开始燃烧,顺着食道向下,他的身躯永远无法逃离这份苦楚,这是诅咒。
变成窟窿的左眼正不间断流血,像无穷无尽的眼泪,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伊归反倒开始笑“喜欢这份送别礼吗?朋友。”
痛苦让无敌的野兽止不住呜咽,火燃烧着他的心肺,却无法叫他止步不前,他降临到伊归面前,想要翻找出那枚核心。
隔着皮肤,伊归也能感受到那阵烫意,他轻笑着,挖出了自己的第二只眼,城市核心与他的眼球重合在一起,燃烧,焚尽,这枚核心将永生永世燃烧下去,直到世界毁灭。
裁决官从背后钳制住了伊归的脖子,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伊归已经看不到了,仍然不妨碍他哼笑出声,“我还是棋高一着咯,大裁决官。”
伊归听得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伊归……”自己已经开始幻听了吗?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的真名,裁决官的名字是什么呢?他还不知道。
水滴落在了伊归的皮肤上,下雨了?这么豪华的钟楼总不能还是露天的吧?伊归漫无边际地想,他已经彻底动不了了,胸口的伤痕不断在开裂,伤害从承受的第一刻起,乱七八糟的雷电就席卷在他的身躯中。“不要走……”
唇瓣迎来了冰冷又柔软的触感,……什么?
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