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暴露你的身份？”
虞夏恒垂眼，看着沙发上的人，笑了。
他在威胁文宸舟。
文宸舟挑了挑眉。
真没听说过，虞家私生子不仅没规矩，胆子还大。
但可惜，文宸舟最会治胆子大的蠢货了。
“当然不怕呀—— ”
他轻抬手腕，食指指向对面人的双膝。
“快看。”
手上突然一松，十根手指都能动了。虞夏恒低头，看到绑着他的蜘蛛分出了一半的躯体，从手臂慢慢悠悠的爬到了他的腿间。
随后，膝盖传来刺痛。少年腿一软，一下跪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脖颈间的项圈也在缓慢收缩，压缩着每一寸空气。窒息感渐渐攀上来，虞夏恒不得不仰着头，维持喉口的空间。
他睁大眼睛，看向文宸舟。面上刘海洇湿，粘在额头上。
“你看，”
年轻男人眯着眼笑。
“人呀，有时候，还是得多在意在意自己的处境。”
文宸舟擦了擦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
脚步停在了虞夏恒面前，少年压着眼咬牙，也只能看到那人垂下的发丝。
十八岁，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虞夏恒脸色涨红，像是被人生生打了一巴掌似的。他实在难以维持面上的平静，艰难的从喉口挤出一个字。
“你……”
文宸舟笑了，笑得像个祸国殃民的狐狸。他长的本就明艳，丹凤眼，高鼻梁，唇下痣，现在一笑，那双眸子就像是会蛊惑人心似的。
摊上这样这样美丽的皮囊，哪怕内里是个坏种，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现在，虞夏恒看着这张漂亮的脸，止不住的犯恶心。被束缚的感觉占满了他整个胸腔，像是生吞了一整只虫子。
他觉得，自己开始恨这个人了。
恨这个神经病。
“我什么我？”文宸舟垂着眼看他，似乎不解。他伸手，指腹轻擦过下方人的额头，推开了碍事的刘海。那只漂亮的蓝眸露出来，看着就像教科书上的大海，沉静自然。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文宸舟叹了口气，手心贴在了虞夏恒脸颊上。看到下方人逐渐皱起的眉头，他像是颇为满意，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会解开蜘蛛的束缚，但不代表，你身上的所有东西我都会帮你解开。”
文宸舟轻声道。
“所以，乖一点。”
“嗡”的一声，虞夏恒的脖颈松了。他一下子低了头，撑着地剧烈的咳嗽着。生理性眼泪泌出来，氧气快速进入双肺，他大口喘气。
维持着这个姿势，虞夏恒抬眼，恶狠狠的瞪了向文宸舟。那眼神，像是巴不得千刀万剐了对方。
文宸舟毫不在意。他转了个身，自顾自又坐回了沙发上。窸窣的声音响起，小物件的铁环套在文宸舟身上，被他慢悠悠的转着。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文宸舟慢条斯理道。
虞夏恒没理他，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好半晌，他才停了咳嗽，撑着手臂站起来。膝盖上的蜘蛛动了动，又从他衣服下爬了回去。
“什么东西？”他擦了擦嘴角，冷声道。
文宸舟笑了一声，“自由。”
“你想要的自由。”
他轻声道。
说罢，年轻男人伸手，敲了敲茶几，再次示意虞夏恒坐到对面。等后者乖乖坐在沙发上后，他张开握着的右手。小挂件掉在了桌上，震了几下，又被主人推向了对面的人。
你想要的自由。
暖黄灯光撒下来，洒在了虞夏恒头顶。被洇湿的刘海又落下来，遮住了那只蓝眸。他抿着唇，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文宸舟淡笑着看他。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但他知道，虞夏恒一定会同意的。
就像对于监狱里的犯人一样，自由，是致命的诱惑。
果然，对面人闭了闭眼。半晌，终于说话了。
“……可以。”虞夏恒冷冷道，“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要互换身份？用自己的身份不是更好吗？
他盯着文宸舟，像是想从他的眸子中窥出一切。
对面人闷笑了一声。像是给好孩子的糖果一样，他慢条斯理地答道：“我不喜欢这个身份，”
“做一个规规矩矩的C级，当一个负责任的队长，这对我来说，太无聊了。”
恶心。
太恶心了。
虞夏恒在心里唾弃，面上却也只沉默了下，道：“你是C级？”
“嗯哼。”文宸舟应道，“明天还会有3个D级，5个E级。我是唯一的C级，也是他们的队长。“
“……不会有人认出你的脸吗？”
“没有人认识我。”文宸舟笑了，“不是所有人都配见我的。”他轻声。
“到了分界线，你就是文宸舟，文家的继承人，海洋第十小队的队长。”
少年皱眉看他。
“我会半脱离队伍。”文宸舟继续说，“项圈背后有一个按钮，按下它，我的手环就会震动。必要时，你可以通过项圈联系我。”他偏头，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后方。
虞夏恒伸手，朝脖颈后方摸去，果然在最中心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小按钮。他顿了顿，没按。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找我商量。”似是强调，文宸舟敲了下桌。
“……我没做过这种工作。”
“你马上就会做的。”
不给拒绝的余地。虞夏恒颇有些烦躁。他看着那双乌黑的眸子，心里一时没想明白。
文宸舟这种人，真的会因为自己不是个合格的C级人员，而放弃这个身份吗？
“在你面前的是听话的奖励，”文宸舟笑道。
“明天早上，我来喊你。”他站起来，走到了卧室门前。吱呀一声，卧室门被推开。
虞夏恒也站起来，“里面是什么？”他问。
“你母亲的照片和死亡地点。”文宸舟偏头，余光扫过沙发旁的少年，“对了，”
“你乖了很多，是镇静剂的原因吗？”像是随口问的语气，他道。
虞夏恒摇了摇头，“他们给我注射的药物很劣质。”他冷声道。
言下之意，是说所有暴躁的举动都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
文宸舟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说谎。半晌，他笑了一声。
“我会提醒一下他们的。”
说罢，他关上了卧室门。“咔哒”一声，门被锁上了。
虞夏恒看着关上的木门，皱了皱眉。
这算什么，甜枣吗？他想。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半晌，他又突然嗤笑了一声。
“——鳄鱼的眼泪。”
…………
新世纪研究院 ，地下城与海洋交界处。
晴。
虞夏恒靠在交界处的大门上，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上的手坏。他穿着一身军装，裤脚规规矩矩的压在长靴里，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清爽。
在他旁边，文宸舟也换上了属于队员的衣服，腰带勾勒出精瘦的身体。他扎着长发，蜘蛛乖巧地绑在了马尾上，方便随时控制发丝。
“在看什么？”他问。
“天。”虞夏恒冷漠道。
阳光直直的照下来。像是为了给海洋小队求个好兆头，此刻天上万里无云，风平浪静。
“都是假的，有什么好看的。”文宸舟闷笑了一声，“手环用的怎么样了？”他道。
虞夏恒的手停了一下，“……还不是很熟悉。”他松开手环，右手插进了裤兜里，皮质的手环缓缓的亮了一下。
这是文宸舟早上给他的，是研究院与海洋小队联系的主要工具。
虞夏恒没怎么接触过这种科技，勉强会用。
“不急，”文宸舟轻笑道，“很快你就会熟悉的。”他理了理衣领。
“嗯。”虞夏恒淡声道。
…………
与大门前的安静不同，不远处的休息区显然更热闹。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挨个为出海的队员做检查，哒哒的脚步声一直不停歇。她拎着个袋子，脖颈上挂着不知名的仪器。每做完一次检查，一管暗红色的血就会被她插进仪器里。随后，她会从袋子里掏出个挂件，交到队员的手里。
文宸舟靠在门前，盯着那女人忙碌的身影。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看服饰，大概是院内比较顶尖的研究员。
顶尖的研究员来做这种杂物工作，足以说明统治者对这次计划的态度。
但只派出来一个人做全部工作，也能证明研究院里确实缺人手了。
文宸舟挑了挑眉。
女人的动作很快，一个小时内，休息区的八个队员就全部被检查完了。做完后，她抬头，四处张望着。
看到她的动作，文宸舟笑了一下，高抬右手，对她轻轻摆了摆手臂。
研究员这才注意到大门前偷闲的二人，快步朝他们走来，没一会，站到了他们面前。
她垂眼，看了眼两人的手腕，视线移到了虞夏恒脸上，“你就是文宸舟？”
“你是队长，怎么不去休息区？”
“……”
虞夏恒没说话。倒是真正的文宸舟对着她笑了一下，“我们在讨论海洋计划的事。”他懒声道，姿势吊儿郎当的。
“你们关系倒是好，组团来的？”那女人睨了他一眼，“做队长别只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聊天，你还有其他的队员要管。”她道，言外之意，是警告他们不要聊不该聊的事。
“听到没？”文宸舟轻肘了一下身边的人，提醒道。
“……嗯。”虞夏恒皱了下眉头，冷声应了。
“一会，研究院里会来人讲这次计划的重点，”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采血针，“来，把手给我。”她道，对着虞夏恒伸出了手。
虞夏恒顿了顿，把手放到了女人的手心里。
“放松，”女人拍了拍虞夏恒的手背，“握拳。”她道。
对面人听话的握拳。女人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随后，细针快速没入年轻男人的血管。暗红色的血顺着软管流进采样管里。女人松开了手，把脖颈前的仪器拿了起来。
“计划的重点，你俩都得听。尤其是你，文宸舟。”她道，“你是团队的主心骨，这些重点是你们出行的唯一目的。”
细针被拔了出来，女人把装着血的采样管塞进了胸前的仪器，“到你了。”她看向真正的文宸舟。
青年人抬手，放在了女人的手心里。
女人拍了拍他手背，“你叫什么？”她问道。
“虞夏恒。”文宸舟面不改色。
他没见过这人，相信这人也没见过他。
“虞家的人啊，难怪这么白净。”女人果然不觉有异，“你会说话一点，一会带着你们队长去熟悉熟悉队员，”银针没入文宸舟手背，“以及……”
“嘀——！”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胸口的仪器就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她的手一下停了，但也只顿了一下，又接着扎。血液慢悠悠的溢满半管，把文宸舟的采样管放进口袋里后，她才拿起仪器。
“……？”她的眉头皱起来，“未识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乖孩子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