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柠的论文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但讨论部分还需要补充几篇文献，她打算回学校图书馆查点资料，顺便找导师看一眼初稿。
图书馆门口，温以柠在包里翻找着校园卡。
“学妹？”
头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是顾深。
“顾学长。”温以柠弯了弯嘴角，“你怎么在学校？”
“回来找导师交材料。”顾深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可能是昨晚写论文写太晚了。”
其实是她昨天喝了酒，导致睡不好。
顾深没有追问，温和笑笑：“那要注意休息，论文的事急不来。”
两人并肩走进图书馆。
顾深还在还书，温以柠找了本书打发时间等他。
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一本，看了两行，想法却飘到了别处。
——温小姐以后可以经常来我的书房。
书猛地合上。
温以柠拍了拍脑袋。
她最近是魔怔了吗？
怎么老是想到那个狗男人。
温以柠翻开一页书开始看。
一个字一个字强迫自己看进去，然后将那些字词连成句子，消化理解，强迫性地把脑子里那些不适时宜的想法赶走。
“学妹？”
顾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以柠猛地回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温以柠把书合上，站起来，“你还完书了？”
“嗯，一起走？”
温以柠和顾深并肩走出图书馆，沿着梧桐树荫往校门方向走。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人肩上落了一片碎金。
顾深手里拿着几本书，步伐不急不慢，侧脸被光映得温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论文的事，气氛轻松得像多年老友。
“柠柠！”
远处，周玥正朝他们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两杯奶茶，马尾在脑后划出欢快的弧度。
她跑到跟前，目光在温以柠和顾深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眼睛发亮。
“这位是？”
“顾深学长，医学院的。”温以柠介绍完，又转向顾深，“我室友，周玥。”
周玥眼睛瞪得溜圆，“医学院那个，年年拿国奖、发了很多SCI论文的顾深学长？”
顾深笑了笑，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你好。”
周玥把奶茶换到左手，才握上去：“学长好学长好！久仰大名！我室友........不是，我有个朋友是医学院的，天天念叨你！”
温以柠在旁边看着她这副差点就要掏出小本本签名的样子，忍不住扶额。
周玥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想起正事：“对了柠柠，今晚去不去？”
“去哪？”
“毕业聚会啊！我之前在群里发了，你肯定又没看。”周玥翻了个白眼，“晚上七点，在学校旁边的餐厅，我们学校很多同学都来。”
温以柠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很久没参加这类活动了，最近不是写论文就是.....在别墅待着。
去交际交际也好。
免得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见温以柠点头，周玥对顾深：“学长也来吧！难得遇上，今晚好多医学院的同学也会去，你们正好可以叙叙旧。”
顾深飞快地看了温以柠一眼，笑道：“好，那就一起吧。”
周玥满意地笑了，把手里的一杯奶茶塞给温以柠：“拿着，我先走了，晚上见！”
“你朋友挺有意思的。”顾深看着周玥跑远的背影笑道。
“她就是人来疯。”温以柠叹了口气。
*
晚上，一群人簇拥着到夜色会所。
周玥走在最前面，举着手机看导航，神情得意：“我跟你们说，这个会所超级难定，刚好我有个朋友是这里的VIP，我托他帮我才定到的，你们可要给我面子，今晚不许早走啊！”
有人起哄：“周老板有排面！”
周玥扬了扬下巴，眉眼轻弯。
温以柠站在大堂打量着这个会所里面，地面是深色的石材，光可鉴人，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色彩沉郁，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空气中飘着沉沉的木质香，闻着让人心神安定，不是商场那种普通香水，更像是香薰，淡淡的，像深秋的树林。
大堂另一侧，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压低声音训话，他面前站着一排女孩。
个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穿着各色的抹胸长裙，长裙包裹着的曲线若隐若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晚包厢来的可是你们平时见不到的大人物，人家今天特意点了你们上去，要是表现得好，飞黄腾达可就指日可待。”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周玥已经拉着她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打开，几个人先挤了进去。
温以柠走在最后，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今晚的局裴氏集团的裴总也来了。”
“我也听说了，这要是能傍上他.......”
女孩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
“你别想了，那种级别的大佬，能见到就不错了，而且听说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传言而已，谁知道是真是假，男人嘛，本性都一个样。”
说着，几个女孩神秘地笑了起来。
“叮——”
她们的楼层到了，温以柠抬脚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把那些窃窃私语和偷笑关在里面。
门关上的瞬间，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想起之前好几次，在他身上闻到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原来是这样来的吗.....
以前她只是想象，想象那些场景和画面，
可今晚，她亲眼看到了。
亲眼看到和想象是两回事。
感觉胸口有些闷闷地，那口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
是一种更复杂，更让她不愿细想的东西。
可是，她以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呢？
“柠柠，你站着发什么愣啊，快过来！”
周玥的声音一下子把她拉回现实，温以柠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快步跟上：“来了。”
几楼之隔，此时，顶楼包间内。
合作谈完了，几个老总靠回沙发，松了松领带，端起酒杯，起飞从商务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有人拍了拍手，门被推开，一溜身影鱼贯而入。
“安排了一点小节目，给几位老总助助兴。”
有人拍了拍手，模特们立刻知趣地走到沙发旁。
有人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地摸到了模特的腰上。
空气里多了几缕甜腻的香水味，混着酒气和雪茄的烟雾，沉沉地弥漫开来。
有的模特对这种场合已经是见怪不怪，她们甚至能精准地识别出在场的谁是大鱼，谁是陪衬。
目光锁定在角落英俊的男人身上。
男人安静地坐在角落，周身的气场像一道无形的墙，自动隔绝了周围的靡乱。
穿黑裙的模特在角落里站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怎么用这张脸吃饭，她见过难搞的客人，冷脸的、不耐烦的、甚至动手动脚的，她都能应付。
她不信有人真的能对送到面前的美色无动于衷。
她端着酒杯，踩着细高跟走了过去，声音娇软：“裴总。”
角落里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想退缩。
模特瞬间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忽然，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
转头，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闯入视野。
“妹妹，裴总看不上你能招惹得起的。”
话落，那个模特落荒而逃。
姜锐坐到他旁边，调侃道：“裴哥你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看你把人家给吓得。”
裴洵静静地看着姜锐，一言不发。
姜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裴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叔叔，你上个月差点进局子的事。”
姜锐脸色变了变，随即眼珠一转，讨好笑道：“裴哥，别这么不近人情，这样可不招小姑娘喜欢，万一哪天小玫瑰把你甩了怎么办？”
裴洵冷嗤一声，交叠的腿放下，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那你说说，小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姜锐没想到裴洵会对这个感兴趣，马上来劲了：“那当然是喜欢性格温柔的，裴哥你一天天冷着个脸，哪个小姑娘敢靠近？”
裴洵若有所思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姜锐见他没有反驳，胆子更大了一些，往他那边凑了凑：“还有，你得会说好听的话，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然人家小姑娘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得让她感觉到你在意她，不是让人家猜。”
他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裴洵一眼，“我跟你说，你要是还这样冷冷的，小心小玫瑰哪天就被别人摘走了。”
被别人摘走？
裴洵眸色暗沉，指尖轻轻滑过杯沿。
他的东西，没有人能染指。
*
与顶楼的气氛不同，这边的气氛一整个欢声笑语。
屏幕上放着某首经典对唱，两个同学正拿着麦克风卖力地吼，虽然跑调跑到天上去，但是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还算是捧场。
温以柠坐在角落里，手里的果汁已经换成了一杯温水。
她不太喜欢这种太吵闹的场合，但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周围这群人闹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顾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论文聊到毕业旅行，从毕业旅行聊到医院里遇到的趣事。
温以柠偶尔笑着应和几句，两人气氛还算融洽。
周玥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眼珠一转，举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来来来，大家安静一下！”
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她，等着她说下文。
“今晚咱们的顾深学长也来了，大家说是不是该请学长唱一首？”
“就是就是，难得学长来，不能放过他！”另一个人跟着起哄。
“要不男女对唱？温同学和顾学长来一首好了。”
“我看可以！”
两人坐在一起，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明艳照人，一个清俊内敛，俊男靓女最是养眼。
所有人看着他们，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BGM了。
“男女对唱！就那首《因为爱情》！”
“我看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瞬间被点燃。
温以柠看着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眼神，有些无奈。
他们这是想拉郎配。
如果他们现在上去唱，估计明天整个校园墙都能把他们俩的cp传得有鼻子有眼。
她倒是不怕别人议论她，可她怕连累顾深。
顾深在医院有头有脸的医生，还是那么多学弟学妹眼里的榜样，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被人议论。
可她要是不上去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场面又尴尬。
一时间，她有些进退两难。
顾深站起来接过麦克风，语气温和：“你们别为难学妹，她今天嗓子不舒服，我唱两首，当做是给大家赔罪。”
其他人见好就收：“行行行，学长自己唱！快快快，点歌！”
温以柠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学长人是真的好。
结束后，会所门口。
一群人玩得太嗨，有的人喝得烂醉，周玥把几个女生送上车，转头朝温以柠喊：“柠柠，我们先走了，你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温以柠站在门口檐廊下，朝她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快点送她们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会所门口只剩下温以柠和顾深。
好像有液体滴在脸上，温以柠仰头，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一把伞出现在头顶。
“学妹，这把伞你拿着吧，要是淋湿感冒了就不好了。”
温以柠转过身，顾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把黑伞。
伞面朝她那边倾斜，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白衬衫洇出一小片深色。
两人距离很近，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青竹水的香气，干净清冽，像雨后的竹林。
下意识后退一步，接过他递来的伞，“谢谢。”
她仰起脸，目光认真诚恳：“还有，今晚谢谢顾学长帮我解围了。”
顾深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孩，眼神清澈且饱含真诚，像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透亮。
他弯了弯眼眸，“不客气，本来就是举手之劳。”
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温以柠拉开车门，转头对顾深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对了顾学长，你今晚唱的歌很好听。”
远处街角对面，一辆黑色迈巴赫隐在雨幕里。
裴洵望着车前的一男一女，眼底发冷。
雨幕里，女孩上车前依依不舍地回头，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雨水在他们之间隔出一道细细的帘，却隔不开那股子亲昵。
远远看去，像一对正在告别的年轻情侣。
裴洵食指轻叩座椅，眸色暗沉。
像深潭底下的暗涌，看似表面波澜不惊，实则下面已经翻江倒海。
陈秘书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心里发怵。
他跟着男人这么多年，他这幅样子，说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脚悬在油门上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踩上去。
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片刻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去查一下这个人。”
“回别墅。”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
车子汇入车流，往城郊别墅区驶去。
温以柠回到别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推开车门，余光瞥见雕花大门那里，一辆迈巴赫正徐徐驶进别墅。
车停在别墅下，黑夜里，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温以柠今晚心头有些烦躁，看到车上下来的男人后....
就更加烦躁。
但他站在别墅的必经之路上，她避不开。
她只好上前打招呼：“裴总晚上好。”
一走近，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比上次更浓了。
温以柠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裴洵眼眸微眯。
对别人笑得那么欢快，对他就这幅样子？
“温小姐手里的伞挺特别啊。”
温以柠莫名，这就是一把普通的黑伞，哪里特别了？
“一位朋友送的，裴总很有眼光，确实是特别。”
谁知，对面男人讥讽的意味更浓：“是朋友还是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