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锦礼坐在沙发上,右臂吊在胸前,电视正在播放一档美食节目,裴聿在处理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翻开的纸页上,笔尖偶尔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右手还疼吗?"
"医生说明天可以换软护具了,到时候右手能用一点力了。"盛锦礼把水杯放下,换了个角度靠在沙发里。"你那个报告还没看完?"
裴聿把报告合上,"江敏说桑奇那边可能会调整数据接口方案,我得提前看一版。"
盛锦礼把茶几上的水果碗往裴聿的方向推了推,"你尝尝,"
裴聿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电视的光影在两个人之间明灭着。盛锦礼侧目,裴聿嘴唇上沾了一点亮晶晶的苹果汁,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好吃吗?"
"还不错。"
盛锦礼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下,然后抽了一张纸巾,沿着裴聿嘴角的弧度慢慢蹭了一下。
裴聿顿了一下,随后向后靠了一些。
"小聿。"盛锦礼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侧,滑过他的下颌线,经过侧颈,落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衣料下面传来的搏动。
"你这幅样子,真的好诱人。",他的手环过来,搂住了裴聿的腰,"我真的很想立刻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裴聿的话到了嘴边全卡住,他没有办法说好,他心里还塞着另一个人,他不能带着那个人答应另一个人。
他刚要开口,门铃响了。
裴聿缓了缓神,起身向门口走去,盛锦礼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你叫了外卖?"
"没有啊,可能是快递吧",裴聿拉开门。
沈咎嘴角弯弯的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盛锦礼,目光沉了一沉,然后像走进自己的领地一样,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散的坐在沙发正中间,"裴三少住的地方挺安静。"
裴聿关上门走过来,"你来干什么?"
沈咎偏头看着他,"来你这边坐坐。"目光从裴聿脸上移向盛锦礼,"盛总,手还没好?"
"快好了。"盛锦礼温和的回应。
"我听说盛华那边最近事情不少,你在这儿住了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吧,公司不要了?"
盛锦礼嘴角的弧度依然温和,"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烦沈总费心了。"
"不费心。"沈咎挑了挑眉,声音不高不低,"盛总该回去忙忙正事了,你要是忙不起来,我不介意帮你。"
盛锦礼脸上的笑意没变,"沈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来你们还没看新闻啊。"沈咎拿起遥控器,电视画面切到了财经新闻台,主持人正在播报:"盛华资本被曝参与跨境灰色资金流转,监管机构已介入调查。"
盛锦礼拿起手机划开了屏幕,神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沈咎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意味。
然后盛锦礼工作号码的手机响了,裴聿隐约听到了一些零碎的词汇:"数据接口……被锁了……查不到操作记录……对方用了三层代理……"
盛锦礼听了一分多钟,说完数据先锁住,就挂了电话。
裴聿扶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了"。盛锦礼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了沈咎身上。
沈咎眉毛挑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从容的像在看一场自己提前知道结局的演出。
"盛总,"沈咎的声音慢悠悠的,"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裴聿的目光在沈咎和盛锦礼之间来回了一次,眉头皱了起来,"沈咎,你干了什么?"
沈咎表情坦荡,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说"你觉得呢?",随后一脸无所谓道:"我只是让人帮盛总的系统做了个安全检测而已。"
"你——"裴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高了半度。
盛锦礼拉住了裴聿的手臂,"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去处理一下就行。"
沈咎在沙发里嗤笑了一声,"盛总别急啊,这才只是第一通电话。"
裴聿目光冷冷的盯着沈咎,怒意一点点升腾,"沈咎,你还做了什么?"
沈咎走到裴聿面前,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我怎么会做什么呢,好意提醒而已。"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盛锦礼轻笑一声:"沈总,提醒很及时,你的人动作挺快。"
沈咎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盈盈道:"盛总过奖了。"
盛锦礼拿起门口的外套,"你如果还有其他招,一起来,这样没什么意思,太小儿科了。"偏过头对裴聿柔声细语:"我处理完就回来,没事的。"然后轻轻将门带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电视上那则滚动字幕还在循环播放。
裴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沈咎坐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散,像一只刚巡视完领地、正在考虑下一步计划的野兽。
裴聿声音不高,但很冷。"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沈咎语气变得低沉,"他住在你家,每天跟你形影不离,我忍了一个多月,没动他的筋骨,算我仁慈!"
"他为了我受伤,这是我欠他的。"
"你欠他的,我替你还,给钱?给项目?还是给一车男人?只要你一句话。"沈咎神色沉了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你欠我的该怎么还?裴三少...”
裴聿甩开他的手,低吼着:“我欠你什么?”
沈咎抚上裴聿的胸口,上下轻轻摩挲着,“你的笑,你的目光,还有...你的爱。”手慢慢抚上裴聿的脸颊,“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太近。”
裴聿一把打开沈咎的手,“你凭什么?”
沈咎眸子黯淡几分,喉结上下滚动,“裴聿...”
裴聿后退一步,指向门口,“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沈咎也后退一步,像是再思考什么,随后嗤笑一声,又换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满不在乎的开口,“我不走。”
裴聿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和丝丝酸楚,他知道,沈咎不想走,他无论如何都赶不走,就转身朝卧室走去,"随便你。"
门锁反锁的声音在沈咎耳中格外清晰,他愣愣的站在原地,犹豫一会,还是去敲了房门,"裴聿,我们聊聊?"
屋内没有丝毫动静,沈咎停在门板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卡曼的夜色,天际线亮着一排排细碎的光点,像一条不会说话的河,夜色降临,街道上的车流渐渐稀少。
裴聿打开了卧室的门,城市的灯火从玻璃外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灰色的冷光。他走到窗边,路灯下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见了。
茶几上的苹果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裴聿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沙发上喝着,整个人陷在沙发的角落里。客厅很黑,窗帘只拉了一层薄纱,窗外远处的灯火透过薄纱渗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了一层模糊的冷光。
沈咎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失望。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眼泪顺着颧骨滑下来,混进了酒里,被一口吞了下去。
电子锁转动的声音闯进裴聿耳朵,玄关的灯亮了,沈咎拎着一只袋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他把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摊开在茶几上,"饿了吧,你先——"
裴聿仰起头,泪水滑落,轻声道:“我好佩服你啊。”
沈咎的手一顿,略带不解:“什么?”
裴聿鼻子吸了一下,对上沈咎的眸子,“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却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裴聿端起汤,深深闻了一下,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平静:"还是你觉得,一碗饭能解决我们所有的事?",然后手腕一翻,汤水在地板上洇开。
沈咎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冒热气的食物,又抬起头看着裴聿,"裴聿——"
"我们断了吧,以后别再见面了。"脸上全是决绝与疲惫。
"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裴聿站起来,酒精的刺激让他的身形有一点晃,"你算什么东西?"
沈咎眼睛眯起,往前走了一步,裴聿本能地后退。
沈咎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腕,裴聿用力的推在沈咎的胸口上,"沈咎!你放开......"
沈咎一点点靠前,向他的唇吻去,裴聿偏了一下头,吻落在了他的嘴角。沈咎一手将裴聿的手掰向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
裴聿的呼吸被堵住的一瞬,上一次在芭堤雅的酒店回忆涌上脑海,此刻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仿佛一枚烙铁,沿着他后背的轮廓往向下滑动。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还要像上次那样吗?!"
沈咎的动作瞬间停住,连呼吸都好像停了一拍,随后松开手,退后半步。
裴聿抵在沙发边缘,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中充满愤怒、恐惧、还有疲惫。
沈咎慢慢垂下目光,"对不起。"转身朝门口走去,"但你刚刚说的,我不同意。",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裴聿跌坐在沙发上,只觉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