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有个隐藏许久的秘密,她深爱着自己的哥哥。
幸运的是,二人之间并无血缘关系,甚至连法律意义上的兄妹关系都没有。
顶多算是,好心大少爷救助无父无母的可怜少女。
但不幸的是,她的爱情却注定永远无法得到回应。
因为,林承安——她的哥哥马上要结婚了。
对方是尘华地产的千金,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对,外间一片艳羡称赞之声。
莫语掩耳盗铃,不让自己看到任何一点有关他们的消息,假装无事发生,一切如常。
假装还能将那阴暗的,见不得人的情感隐藏在妹妹的安全身份下。
……只可惜,自欺欺人也终有尽头。
今天,是两家见面的日子。
她这个妹妹,是不能不出席的。
莫语这只小乌龟到底被人从石头后拖了出来,甚至连厚厚的龟壳都被扒掉了。
余下的,只有绵密而粘稠的痛苦,与嫉妒。
她只能恶毒地在心中祈祷,祈祷那位许大小姐跋扈而丑陋,哥哥娶她只是为了商业利益,却永远也不会付出真心。
……但不幸地,这样见不得人的祈祷也又一次落了空。
“你好,小语妹妹,我是许兰裳,初次见面,这个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人,任莫语如何难过,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漂亮。
是那种只要一出现,就必然会抓住所有人眼球的大美人。
许兰裳,甚至连名字都很好听。
……与林承安站在一处,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再登对不过。
瞥见两人握在一处的手,莫语越发难过,真恨不能化身王母,在他们之间划出道银河。
但最后,她也只能移开视线,很没礼貌地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林承安在后圆场,“怪我来时惹了她,这会还在与我生气呢,叔叔阿姨别见怪。”
这当然是假的。
但林承安就是有这个本事,无论莫语做出多任性的事,他都能面不改色给她收尾。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可一想到,这样好的哥哥马上就要与别人结婚,他会光明正大属于别人,他再不能像之前一样全心全意关心自己,甚至他未来还会和别人孕育一个新的小生命……
莫语鼻尖一酸,险些直接落下泪来。
她赶紧转头,借着打量外面景色的时候擦了擦眼角。
今天,是对哥哥很重要的日子。
她不能,让自己的行为对他造成伤害。
她到底……是不想让哥哥伤心的。
……
一顿饭,莫语吃的食不知味,听了满耳朵长辈们谈论的婚期,婚礼,婚纱。
好容易熬到了结束,终于能离开这封闭憋闷的包厢,莫语却又听见许兰裳道“礼服又改了一次,待会方便吗,一起去试试吧?”
话,是对林承安说的。
声音好听,神态温柔,自然而然透出了一种特别的亲昵。
莫语的心狠狠揪了下,忍耐了一整晚的沮丧再也压抑不住,草草落下句“我去洗手间”,便飞快夺门而出。
她怕再慢些,就要当场上演一出姑嫂不和的家庭伦理剧了。
洗手间布置的典雅清静,还燃了凝神的熏香。
莫语却只觉心乱如麻,大脑一团浆糊。
她看着镜中的人影,眼下青黑,嘴唇苍白,神情颓唐,活脱脱一只失魂落魄的丧家之犬。
“呵。”
她想嘴角向上,扯出个嘲弄的笑容。
但先一步出现的,却是滑落到唇畔的泪水。
莫语打开水龙头,想用冰水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后方便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不急不缓,仿佛有着无尽的耐心。
莫语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秒,随即立刻改变方向,解锁,开门,一气呵成。
期间,甚至不小心带倒了水龙头旁的洗手液。
门被从里面打开,外面站着的,却是莫语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就站在炽白的灯光下,眼睛被眉骨投下的阴影覆盖,看不清具体神色。
可声音,却是一如既往温和的,像动人的提琴。
“怎么了?”他问。
莫语喉头动了下,可悲地发现,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能让她觉得安心可以尽情发泄的人,还是只有这一个。
她上前两步,一言不发,突然抱住了林承安的腰,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前。
淡淡的古龙水味道笼罩了莫语周身,很是熟悉,只不过今日闻起来,却莫名酸涩。
“呜呜呜……”
泪水如决堤的河水般夺眶而出,肆无忌惮沾湿了林承安手工定制的烟灰色西装,很快将他胸前留下黑乎乎一大团痕迹。
被抱住的身体不易察觉僵了一瞬,好一会,才慢慢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背脊。
像是在安抚。
“不要哭了。”
莫语听他这样说。
干巴巴,没有任何其他安慰,和以往的温声细语全然不同。
因为马上要结婚了,所以连句好听的话都不舍得对她说了是么?
莫语的泪流得更凶了。
环住林承安的手收紧,仿佛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这一回,连拍后背的安抚都停下了。
莫语甚至觉得,林承安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将她推开。
但是,并没有。
她的耳边只是响起了低低一声叹息,旋即,便再没了其他动静。
人来人往的酒店,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角落。
莫语抱着林承安,近乎贪婪。
她虔诚地在心中祈祷,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再慢些,最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让林承安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只可惜……
“承安,找到小语妹妹了吗?叔叔阿姨他们……”
话音戛然而止。
莫语微微抬头,透过林承安衣领与下颌间的空隙,瞧见了不远处一张惊愕而美丽的面孔。
是许兰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