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楞了下,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在校时,学过一些理论,”她觉得自己说得太简单,马上补充道:“本科论文,有一项课题就是这个方向。”
陆砚清“嗯”一声,隔了会儿才问:“什么方向?”
苏音看向他,严谨回:“做空时机。”
陆砚清笑了,但笑意很淡。
“另外,陆总,”苏音从确认书底,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您早会提到,新锐高管背景,补充资料。”
她视线不敢逾矩,礼貌地垂着。
“……”
陆砚清翻看文件,里面没有任何主管臆断的分析,基本都是工商信息,以及交叉持股截图。
排版也是秘书处,特有格式。
直到“新锐总裁李振山,境外投资穿透图。”的附页时。
视线停顿几秒,陆砚清之前让特助高远,在原数据库里,随手掺进一组诱导性脏数据。
若真如她说那样,做背景尽调时,这枚逻辑地雷肯定会,原封不动被她放进图谱里。
但这一页文件数据,干干净净的,那些首尾不能闭环的脏数据,被无声声息剔除,完美避开所有陷阱,这样的能力绝非用课题理论。
可以解释的。
陆砚清静一下,食指点点桌面:“出去吧。”
苏音直奔茶水间,她现在急需一杯冰水,稳定情绪。
“苏音,你脸色这么差?”周念拿着咖啡走进来,关心道:“昨晚熬大夜?”
“嗯,睡得比较晚。”苏音半杯冰水下肚,心绪强行稳住。
周念低声,八卦道:“刚才碰到高远,他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常常加班到很晚。”
“我说高远是不是看上你……铁树终于要开花?”
苏音捻着杯壁上的凝水,语气有些无奈:“他是陆总的私助,查岗是他分内工作。”
“少来,上个月我休年假,怎么不见他来关心我?我就问他是不是暗恋你,你猜猜他怎么回我的?”
周念没等苏音回答,直接把答案公布,她是个急性子。
“他居然说,‘我在履行职务’你听听,他说是阳间话?正常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苏音无奈,摇摇头:“高助向来公事公办,你别多想。”
“行行行,你最懂他。”
说完周念微信,传来好友许清嘉,关于早上她问的‘薛定谔的玫瑰’是什么意思的回复。
许晴嘉带着笑意语音:“说白了,你不去看那幅画时,它又存在又不存在,归根到底,全看你自个怎么理解。”
周念听得直邹眉,看向苏音疑问:“她是不是变相,骂我没文化?”
苏音被她皱巴巴的表情,逗笑,随后解释道:“没有,她只是试图向你,展示量子力学的美。”
周念一脸不信,嘟了嘟嘴,苏音笑笑说声“忙去。”
总裁办公室,陆砚清闭了闭眼,刚刚IT总监汇报,他们追踪邮件时,被对方设置蜜罐,反向把他们锁住。
连前国安网络,安全专家都没能抓到。
有意思。
碰!
私人网球场,网球带着攻击性上旋,快速砸在底线死角处,陆砚清发小周晏京,被他溜狗似的,球一会在左边一会落在右边死角上。
“靠!不打了。”周晏京忍不住,直接摆烂。
陆砚清单手持球拍,摆了摆手,随便的意思。
周晏京累得瘫在长椅上,随手取瓶可乐灌下,“清哥,你这次突击,圈子都传疯了。”
他实在佩服,他这位大哥。
“砚清,上次破晟和防火墙,给你递刀子的高人,底细摸清没?”一直没上球场,红圈律师,同样是陆砚清,发小谢峥问。
陆砚清以上的问题,一个都没回答,从小他们三兄弟相处模式,基本是其他两人,你问我答讨论话题模式。他感兴趣就插两句,不想说,你追问也只会得到,一张淡然的神情。
周晏京:“此人懂金融也懂技术,最重要是他太了解,你的行事风格和投资口胃。”
“我敢打赌,他就在你眼皮底下。”
谢峥接周晏京思路,下定义:“如果真在身边,又藏这般好,要么高人对你图谋很大,要不就是太在乎......”
‘在乎’话音散开的瞬间,陆砚清球拍细微,停滞一秒很快恢复正常。
周晏京八卦思维发散,开始询问:“清哥,你那秘书还熬着?”
谢峥习惯性,替陆砚清回答:“苏音?应该还在的,上周她还发来,反垄断修改意见,用词很严谨。”
谢峥是很少夸人的,刚语气明显有些许赞赏。
“怎么,”陆砚清神情矜淡,冷不丁说了句:“两位大少爷,今晚对我的秘书这么上心?”
周晏京和谢峥面露讶异,这位爷居然开口。
“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在你手下呆这么久。”周晏京表情,有些欠。
陆砚清没理会,走了。
次日早上八点半,公司茶水间。
苏音取出耶加雪菲单品豆,研磨成粉,分两段萃取咖啡,制作咖啡的整个过程她很认真,像完成一场仪式。咖啡完成后,又从冰箱拿出手工松露,这是陆砚清早上,唯一愿意入口的甜食。
秘书处实习秘书小微,打哈欠走进来:“音姐,早呀。”
“早。”苏音微笑,点点头。
小微凑过来,忍不住感叹:“音姐,你冲咖啡太细致了吧?”
“还好,五分钟。”
“可是你上次教我的,好像时间要.......”
“你今天上午要上交分析报告,记得十点前。”
苏音语气不严肃,甚至温和,可落在小微耳边,不亚于见到陆砚清本人。
太像了。
小微立马闭嘴,站在门外周念刚好看到这一幕,对着小微摇摇头:“你居然敢在早上,茶水间干扰她?你不知道,每天这个时间段,方圆十米都是她的结界。”
“什么结界?”
“你入职短,以后慢慢就懂。”
小微一脸好奇问:“念姐,刚刚我好像看到,音姐用温度计,你说她是不是对陆总......”
“噗!”
周念一口咖啡喷出来,心想,现在新人胆子这么大?
“你入职才几天,居然敢磕这种阴间CP?”
小微不以为然,还无比直白:“怎么了嘛,陆总那么帅,音姐长也很好看,他们......”
周念没再给她机会,胡说八道,直接斩断幻想:“少看点青果短剧吧。”
真是天方夜谭,她白眼都翻到外太空。
“打工人怎么可能会爱上自己老板,一个随时就能终结,别人职业生涯的人。”周念想想都觉得,可怕。
“可他俩待在一块的时候......”
周念再次打断她,不切实际的想法:“我站他们俩中间,只能感受到,西伯利亚冷空气,哪来什么粉红泡泡。”
“可是音姐,对陆总真的很用心。”小微不死心,势必要把他俩的名分坐实。
有股,谁都不能,拆散她看好的CP。
“那叫职场求生欲,也叫打工人的顶级自我修养!”周念坚定,拆掉荒诞组合,“能在陆总手底下活过三年,苏音早就不是凡人了,懂吗?!”
小微似懂非懂,又不情不愿地“哦”一声。
总裁办公室,阳光洒进来。
苏音将咖啡与松露,放在陆砚清习惯伸手,取用的位置上,今天上午与星河公司,有一场重要并购前瞻会。
星河公司作为亚洲顶级私募之一,近期有意与晟和合作,共用进军东南亚的金融科技市场。
她把准备好的会议文件,依照不同类型和重要程度排序好。
苏音翻到昨晚整理,关于星河代表团的背景背调。
资料显示,星河公司京市区代表陈致远,新加坡国籍,六十二岁。
其母为槟城人,是个虔诚佛教徒,他本人虽不信佛,可是很尊重母亲的信仰。
本次第七项议题:
“东南亚生鲜冷链标的”
晟和看中这家冷链企业,其核心利润点,有40%来自**牲畜的跨境,运输与屠宰加工。
当年华尔街日报,有报道陈致远就因对方代表无意间,将“屠宰生猪”作为蓝图展示,他当场离席。
合作就此终止。
苏音在红色便签写下:陈母信佛有避讳,此冷链有**屠宰,高概率会触雷,建议会上搁置,直接启用备选方案。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看了眼,自己完成的工作。
苏音从不在乎,世俗定义的暗恋规矩。
她要的是,将自己的习惯、逻辑一点点塞进,他的每一个日常细节里。
这样不留痕迹的入侵,比直白的告白。
更让她贪恋。
上班时间点,陆砚清喝了口温度刚好的咖啡,醇香的咖啡抚平他,晨起的些许烦躁,目光看向红色便签。
“苏秘书。”
“在。”苏音站在一旁。
陆砚清语气不明说道:“你现在连陈致远,母亲宗教避讳事项,都能了解一清二楚。”
苏音怔瞬,没回避:“上述信息,都是公开可查询到的,作为您的首席秘书,开会前把雷排了,是本职工作。”
“何况,您不喜欢意外。”
陆砚清收回审视目光,说声“走吧”,把文件给苏音,两人走向会议室。
星河代表团,早已在办公室等候,但陈致远姿态,不像是来谈判的。
会议开始,议题一项项过,前几项谈得还算顺利。
直到第五项,‘东南亚下沉市场流量池’的利润分成时,陈致远忽然停了。
一陈沉默后。
“我们最近也在接触,另一家互联网巨头,对方开出的分成条件,坦白说,是要比晟和有诚意得多。”
典型的谈判施压。
意思很明显,我手上有更好的牌,你晟和想吞这块蛋糕,得降价。
陈致远说这话时,神情过于轻松,感觉有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不太像谈判桌上的虚张声势。
会议内气压,很低。
陆砚清神色寡淡,背部微微后靠,指尖把玩着笔,不知在想什么。